“大長老說上山去請五師兄邵元休,我跟去作什麽?”王七一呆,連連搖頭。


    “邵師弟根本就不在蒼嵇洞天,郭長老不會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童驍踏前一步,假意去拾被郭紫音擊落在地上的玄鐵短劍,手腕抓住劍柄,忽然身形一閃,右手五指迅速捏住王七的脖子,劍尖抵住了他的後背。


    這一招速度極快,無極劍氣隨時可以刺入背脊,王七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額前滲出冷汗。


    烏騎營護衛見童驍成功挾持王七,從街道路口蜂擁而上,搭弓引箭,將顧卿與郭紫音團團圍住。


    童驍一聲冷笑,瞪眼怒斥道:“師妹,你若是執迷不悟,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身為皇族部落的子弟,行事向來孤傲乖張,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忤逆自己的意見,郭師妹一味執意孤行,對不起,先找個替罪羊要挾一下。


    郭紫音輕笑道:“童師兄,翠瞳劍閣的事莫要扯上我郭家的人。”


    “師妹,隻要你走過去將這小子手筋腳筋挑斷了,我立即放了王七!”


    “我不要,我看見血會頭暈的。”


    郭紫音用衣袖輕輕掩住了瑤鼻,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像是害怕又像是撒嬌,酥麻細膩的聲音令人心癢難忍。


    顧卿翻了個白眼,你想將凶手繩之以法為同門師妹報仇,那是情有可原,但是一上來就要挑斷我手筋腳筋,犯不著這麽惡毒心腸吧?


    我與你無冤無仇,無極劍氣招招致命,莫非你是跟二師兄商量好的?


    梁文淨都能從藥房中鬼使神差地搜出天泉玉佩來,栽贓嫁禍的本事一學就會,而這個童驍如此處心積慮地要先將顧卿弄殘廢,隻怕其中大有文章。


    “顧公子,我師兄要抓你回去,你說我該怎麽辦?”郭紫音皺了皺眉頭,眼眸卻盯著王七的靴子。


    “他有本事盡管上來抓我。”


    顧卿微微一笑,他明白郭紫音是故意要擾亂童驍的注意力,等意念引導縛妖索,隻要童驍手中短劍一有變動,迅速救下王七再說。


    隻是這一聲“顧公子”喊得他有些頭皮發麻,就好像跟彭嬌嬌喊渡澄“小澄澄”是一個道理。


    “好,我也不來勉強你,王七包庇疑凶,公然襲擊皇族護衛,明天叫郭長老到烏騎營換人吧。”


    童驍心知郭師妹的無極劍術不在自己之下,加上一個玄門功法高深莫測的顧卿,勝算不大,不如先挾持王七退回烏騎營,等翠瞳劍閣援兵一到,諒他倌馬族也起不了什麽風浪。


    童驍拎住王七的衣領,腳步緩緩後退。


    王七突然朝郭紫音眨了眨眼,神情沮喪地道:“童大人,我與這位顧兄弟無親無故,你覺得他會救我麽?”


    “對不起,那是你的事。”


    童驍冰冷的劍尖抵在王七背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卿,沉著呼吸往烏騎營人堆裏退過去。


    王七的手不敢動,掂著腳趾頭倒著走,姿勢有點怪異。


    ……因為我身上藏著七把飛刀,所以大夥都叫我王七。


    顧卿突然想起王七的話,心有所動。


    剛才六柄飛刀已經被王七盡數射出,還有一把藏在哪裏?


    郭紫音正往烏騎營人群中張望,驚呼一聲:“二師兄?”


    童驍猛一回頭。


    王七身軀奮力前撲,單腿彎曲,在地上滾了一滾,一道寒星忽然由腳後跟疾射而出,直襲童驍麵門!


    叮!


    玄鐵短劍擊落飛刀之時,顧卿已飛身衝了過去!


    縛妖索緊隨其後,速度比劍光更快,童驍吃過一次虧,哪裏還敢分心大意,手忙腳亂的側身魚躍而出,手中玄鐵短劍舞得風聲水起。


    他卻不知縛妖索乃是上古龍筋煉化而成的靈物,玄鐵利劍如何能傷得了它的筋軀?


    呼呼勁風盤旋,塵土飛揚,縛妖索就好像是一條喝醉了酒正在抽風的蟒蛇,貼著地麵啪啪啪地抽向童驍的大腿。


    烏騎營見勢不妙,紛紛散開,驚惶地將童驍圍成一個圓圈,無人敢靠近這根詭異的繩索半步。


    然後就看見童驍一個人滿頭大汗,揮舞短劍在大街上跳來跳去,就像是祭壇上一位念念有詞的法師,抬膝彈腿的動作令人忍俊不禁。


    火光中隻見一人飛越烏騎營人群的頭頂,白衣訣訣,飄然而下。


    “你果然躲在一品弭香!”


    淩厲的劍鋒在火光中閃爍,冷漠的精芒狠狠地射向顧卿,此人正是翠瞳劍閣的二師兄,狠心殺害林師妹的鐵毅。


    想不到郭紫音隨口這麽一喊,還真的把二師兄喊來了。


    顧卿見鐵毅出現,其實心裏早有準備,劍派弟子一心想將林姍姍之死嫁禍給自己,不趕盡殺絕鏟除後患,恐怕晚上睡覺也睡不踏實。


    顧卿哈哈一笑,道:“二師兄動作好快!怎麽?怕醜事敗露無顏麵對劍派同門麽?”


    “哼,我知道你的嘴跟你拳頭一樣硬,隻可惜這裏是雲儷城,容不得你胡作非為!紫音,你居然要幫著外人?”


    鐵毅瞪了郭紫音一眼,玄鐵短劍突然反轉攻出,疾如電閃,削向纏著童驍飛舞的縛妖索。


    二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後,劍氣漫天。


    縛妖索左右扭擺,彈性十足,雖然不懼怕鋒利的劍刃,但這師兄弟二人盡得無極劍氣的真傳,劍招揮舞之時,頻頻幻起耀眼的劍圈,反而將縛妖索包圍在遮天的劍氣之中,滴水不漏。


    顧卿此時意念摧發,縛妖索貼著街道地麵轉了個弧形,“嗖!”地一聲,顧卿飛身跳進繩圈之中,左右開弓,呼呼拳風砸向森寒的劍鋒。


    他體內的暴戾之力始終發揮不出來,因為他跟翠瞳劍閣沒有深仇大恨,而無堅不摧的鐵拳是由怒火而發,由真氣牽引。


    他此時沒有怒火,他無心傷人。


    可惜他想錯了,他不殺別人,別人卻一心要致他於死地!


    鐵毅察覺憑二人的劍氣根本無法近身顧卿三尺之內,突然橫出右腕雙指,在劍鋒上一劃。


    噌!


    劍刃低鳴之聲,清脆如龍吟!


    童驍似乎領會了二師兄的意圖,驀地將手中短劍高舉過頭頂,鐵毅縱身起躍,足尖在他劍鋒上一點,一道白影劃破夜空,瞬間消失無影!


    怎麽回事?


    他打不過我也不用跑吧?


    顧卿猛一抬頭,俯仰之間,童驍超塵逐電般的劍氣已偷偷襲到眼前。


    “小心,這是無極雙飛!”


    郭紫音一聲輕呼,俏臉卻突然之間變得酡紅一片,仿佛是喝醉了酒的佳人,泛現微弱的羞澀。


    顧卿隻聽古戩風說過無極指力的招式,望月、破雲、射日、流星,加上中指的一劍飛花,均是從無極劍法的精髓中晉升而成。


    “無極雙飛”看似銳不可擋,總歸是借助了削鐵如泥的利器,天下功法唯氣不破,這是仙宗前輩們在無數次實戰之中領悟到的經驗。


    玄門境界雖然與四大劍派的劍氣修為不在同一條修煉體係,但是自身的真元煉氣卻是大同小異。


    顧卿的雙手是血肉之軀,並不是銅牆鐵壁,但世上又有什麽神兵利器能阻擋他的鐵拳?


    他嗎的,我要你手中玄鐵劍變成一截廢鐵!


    袖中右拳宛如衝破牢籠的雄獅,張開血盆大口,呼呼拳風,真元無敵!


    這一拳若是擊中童驍,非死即傷。


    劍氣破空!


    鐵毅突然出現在顧卿身後,想不到“無極雙飛”竟然與白星辰的移形換位有幾分相似,他什麽時間繞到背後的,顧卿根本就沒有注意。


    如果單說功法修為方麵,顧卿有先天玄氣護身,貫注玄門丹神階的真力,加上更有上古靈寶縛妖索的輔助,劍派三代弟子之中沒有一個能與他單獨抗衡。


    但是,無極劍氣的靈力之所長,與嵐熙院煙雨疾風斬是在同一個境界,顧卿與蕭衝子硬拚過一次,表麵上好像誰也占不到便宜,其實顧卿經脈被靈邪劍氣所傷,多虧了古戩風才救回了一條胳臂。


    玄功鐵拳可以擊破利器,但人家好歹是仙劍門宗的無極劍氣。


    顧卿可以一口氣擊殺十名烏騎營的護衛,但不一定能抵擋劍派弟子的兩麵夾擊。


    不好!他腦子裏嗡地一聲。


    幾次身處險境,步步驚心,而顧卿視死如歸,從來都沒有膽怯過,但此時此刻在鐵毅與童驍“無極雙飛”的劍氣之下,顧卿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作死亡的恐懼。


    一個人若是太自信,並不是件好事情。


    空氣在一刹那間凝固,顧卿心頭一緊,先天玄氣蔓延周身。


    那條被自己的鮮血染紅的布巾,在冷風中吹拂。


    顧卿沉著冷靜,反轉側身一個彎弓滿弦,左指“望月”一出,烏磷般黯淡的星光彈指間劃破夜空,迎上鐵毅的蕭蕭劍氣。


    化指為劍,氣衝無極!


    叮!叮!


    鐵毅左腕玄鐵短劍應聲而斷,被指力射成了兩截!


    顧卿狂吼而上,任由半截劍鋒擦肩而過,真元鐵拳擊中鐵毅臨空而躍的足踝!


    哢嚓一聲!鐵毅整個人就飛了出去,一頭撞在街道石牆上,雙手死命撐住牆不讓自己摔倒,左腳血跡斑斑,腕骨顯然已斷。


    他身子不停地顫抖,汗如雨下,居然咬牙忍住劇痛,哼都不哼一句,狠狠地瞪著顧卿。


    而四師兄童驍的手臂早已被縛妖索纏住,劍勢微微一緩的瞬間,被顧卿一把擒住手腕,老鷹抓小雞似的拎了過來。


    一片落葉在呼呼夜風中,晃晃悠悠地飄落。


    四處呼吸聲漸弱,烏騎營嚇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識過顧卿如此凶悍的功法鐵拳,嘩啦啦地一群往後麵急退,唯恐被顧卿看到哪個不順眼就拎過去一頓猛揍,摩肩接踵,跑得比兔子還快。


    童驍縮著脖子,瞧著一旁麵無人色的二師兄,驚恐萬狀地道:“你,你想怎麽樣?”


    顧卿的肩頭已被半截劍氣劃傷,鮮血染紅了一片衣袖。


    幸好並沒有傷及筋骨,他緩緩籲了一口氣,捏住童驍的後頸,正色地道:“童師兄,我顧卿與你們翠瞳劍閣無冤無仇,隻要放我一條生路,我絕對不會與你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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