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卿眨了眨眼睛,心想,我殺了他一個狼煙營的手下,不知他會不會記恨我,隻要他不來找我麻煩,我就不與他為難!大家都是認識的,好歹也跟他打個招呼。


    顧卿咧牙一笑,朝著蕭衝子揮了揮手。


    蕭衝子鼻子裏“哼”了一聲,語氣冷淡,目中寒光卻盯著蔡文長。


    蔡文長仔細打量了蕭衝子一眼,皺了皺眉頭,客氣地道:“剛才瞧閣下的身手,與芍雞部落的蘇纖纖不相伯仲,星莽大陸上英雄輩出,在下真是孤陋寡聞。”


    蕭衝子冷冷地道:“飛天老鼠的‘幻影無蹤’,加上蘇纖纖的‘雞鳴三空’,十二星宿之中無人能及,我隻會一些雕蟲小技,算得了什麽?”


    蔡文長見這陌生人一語就道破了他的身法來曆,心裏一驚,失色地道:“我看閣下的模樣不像是玄翎部落裏的人,莫非是雲儷倌馬族?”


    蕭衝子神情漠然,淡淡地道:“在下正是雲儷倌馬,疾風劍張欽。”


    顧卿心裏“啊?”地一聲,差點叫了出來,嚴重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不明白蕭衝子為何要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


    琊犬少主追蹤倌馬族的商隊茶車,一路從西麓跟到了玄翎,現在突然說自己是倌馬族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或許他是想從虛鼠族口裏探聽到郭鋒的下落,或許他根本就不信任眼前這個蔡文長。


    “郭鋒大哥人在何處?”蔡文長見他一語道破自己“飛天老鼠”的綽號,心裏又驚又奇,此時聽他說是倌馬族的疾風劍張欽,心裏鬆了一口氣。


    巷子裏冷風淅瀝,落葉飄零。


    青石路上人影忽閃,又有生人接近。


    蔡文長猛然想起杜清風還在客棧之中,這飛狨族的少年行事可疑,莫非他還有同黨?要是倌馬族的行蹤被虛鼠皇族的巡查發現豈不糟糕?


    蔡文長臉色一變,剛想轉身回客棧,卻看見杜清風不知何時人已站在巷子口,後麵跟著三個勁裝短靠的黑衣人,當中一人身材高大,虎虎生威,他滿臉絡腮胡子,麵帶微笑地大步走過來,不是郭鋒是誰?


    郭鋒走到跟前,突然飛快地朝顧卿使了個眼色,故作驚奇地道:“怎麽顧兄弟是一個人?你師兄呢?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來玄翎城麽?”


    顧卿一怔,不知郭鋒是何用意,蕭衝子居然會隱姓埋名換個了“疾風劍張欽”的名字,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郭大叔你好!我與師兄二人正住在客棧裏,閑著無聊下樓逛逛,看見了杜大哥跟這位飛天先生在閣樓上,正想上去打個招呼,飛天先生就拚命追我。”


    “飛天先生?”郭鋒轉過身來看見蔡文長,這才恍然大悟,嗬嗬笑起來,“真是不好意思,這次行程倉促的很,不是有意不來相見,隻是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之下先讓清風老弟找文長兄商議通關文牒一事,文長兄海涵!”


    蔡文長抱拳道:“郭大哥言重了,你的事情就是小弟的事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蔡文長一見到郭鋒,就沒有再刻意推辭通關文牒一事,他剛才沒有當麵答應杜清風,或許心裏也有些顧忌。


    “好!咱們兄弟別說見外話,明日勞駕文長兄引薦黎兔族長老,天險廊橋事關重大,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郭鋒哈哈一笑,突然指了指蕭衝子,慎重地道:“此人是我二弟張寰的遠房表哥,人稱疾風劍張欽,你們剛才已經打過招呼了,這次我們兄弟五人的生意買賣就仰仗文長兄幫忙,以後大家一起發財!”


    “郭大哥這話就見外了,張兄弟年輕有為,身手不凡,有機會還得向張兄弟討教討教!”蔡文長衝著蕭衝子抱了抱拳。


    蕭衝子麵無表情,一聲不吭。


    蔡文長討教不成,反而討了個沒趣,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移:“各位請放心,為了挽回倌馬郭家的聲譽我總是要出點薄力,文牒我會盡力辦好,隻是飛越懸廊一事,若是黎兔族的不肯答應,郭大哥可有應對良策?”


    蕭衝子迎風而立,目光森寒如冰,突然說了一句:“事在人為,飛不過去我們就衝過去!”


    顧卿翻了白眼,你一個人飛身法再好又有什麽用?你叫倌馬郭鋒在後麵瞧著你漸漸遠去的屁股麽?狼煙營少主的脾氣果然是不肯拐彎的。


    “這個……其實三車茶包輕如絹匹,隻要能將虛鼠營的關係打理得當,用不著硬闖吧?”蔡文長心裏一驚,虛鼠族起碼有三個先鋒營的護衛隊駐紮在落日天險,衝得過去麽?就算你們倌馬族的英雄好漢武功出神入化,能一個打十個麽?


    蔡文長憂心忡忡,望了郭鋒一眼。


    郭鋒精芒一閃,突然拍了拍他肩頭,聲音低沉,慎重地道:“你我交往多年,我絕對信得過你,如今這是非曲直我也不來瞞你,這件事情錯綜複雜,公孫無極與我們交易的並不是山荼姬木,而是三車硝石藥砂,藏匿在茶袋之中。”


    “竟有此事?”


    蔡文長又是一驚,失聲叫起!背脊上的冷汗涔涔而出,被夜風一吹,隱有涼意。


    “張欽兄弟說的不錯,如果天險通行受阻,我們無論如何都要衝過去!”


    硝石藥砂是製作拋石火彈的原料,在大規模的攻城戰爭中才能使用,部落之中嚴厲禁止民間私坊生產,而皇族地窖中藏著數量有限的砂石包,左右兵司營如果沒有首領親自頒發的虎符批文,也絕對不能擅自提取,為何倌馬族一品弭香膽子這麽大,膽敢販運禁品?


    顧卿心裏咯噔一下,莫非郭鋒跟蕭衝子達成了協議,是要一起追尋‘萬花雪蓮’的下落?


    他們將這麽私密的事情說了出來,會不會殺我滅口啊?


    難怪在七星亭時,他們一看見狼煙營的黑衣人點起火折子就嚇得手忙腳亂的,原來是怕火苗點燃了茶車,大夥“轟隆”一下全部玩完!


    一旁的張寰眯起眼睛,朝著顧卿擺了擺手。


    顧卿伸出手腕揮手回應,往角落一瞧,隻見一個帶著青麵獠牙麵具的黑衣人站在張寰身後,目光一直在刻意地閃躲回避,正是狼煙營那個黑衣女子。


    咦,蕭衝子的妹妹也跟來了!


    她叫什麽名字來著?對了,蕭遙。


    蔡文長見倌馬族的兄弟似乎跟顧卿相熟的很,甚至都沒有把他當作外人,心裏大是奇怪,此事事關重大,可半分也馬虎不得!


    蔡文長麵有憂色:“郭兄,偷運硝石可是滅族之罪,除了你們五人之外,倌馬族還有誰知道這樁買賣?”


    蔡文長不經意地瞧了顧卿一眼,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有半點紕漏,當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杜清風道:“顧卿與他師兄是北海金光洞的修道之人,我們在路上相遇,一見如故,文長兄大可放心,他們兩個絕對是好朋友。”


    其實,郭鋒幾人對顧卿與白星辰的來曆一直琢磨不清,不敢妄加猜測。


    為人處世,脾氣性格上麵,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心態和想法。


    從顧卿堅韌不屈的性格中,白星辰傲慢挑釁的眼神裏,完全可以看得出,這兩個少年真的隻是剛剛從山洞裏鑽出來。


    “多謝。”顧卿微微一笑,他這句多謝說得真心誠意,你們既然看得起我顧卿,我自然也不會將你們當作敵人!


    蔡文長若有所思,道:“我曾與杜兄談及‘萬花雪蓮’一事,潛蛟族素來與琊犬族針鋒相對,盜取聖物嫁禍給雲儷城,挑起各族部落紛爭,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而且我也仔細想過,公孫無極暗底裏與你們交易硝石藥砂,絕對不是為了對付諸葛瑤光這麽簡單。”


    蕭衝子淡淡地道:“依你的意思,公孫無極已有心理準備要跟西麓一戰?”


    蔡文長笑道:“隻有潛蛟一族,當然不夠!如今蟠龍族造反,戾虎族一點沒有風吹草動,各位不妨設想一下,硝石藥砂原是製作火石彈的材料,隻能越城池而過,不能穿牆,而雲儷玄翎兩城的城牆達數百丈之高,火石彈根本就沒有效果,那麽請問,西麓城的天險是什麽?”


    西麓城建在漠河的西邊,城前隻有沙漠和沼澤。


    流沙荒丘有數丈之厚,而沼澤泥潭根本無人能過。


    顧卿覺得飛天老鼠的腦子倒是挺機靈的,這麽複雜的部落關係,他竟梳理得如此清晰,看起來像是有點真本事。


    蕭衝子驀然心驚,身子微微一顫!


    他仿佛看見成千上萬個火石彈衝天而起,將茫茫黃沙炸出一個個坑洞,漠河上那無數個沼澤濕坑瞬間燃燒,火光衝天,血流成河,西麓城危在旦夕!


    張寰突然搖了搖頭,道:“區區三車硝石就想去攻打西麓城,簡直是要笑死人麽?”


    兄弟幾個均是怔住,覺得張寰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顧卿眼珠子轉了轉,輕輕一笑,道:“難道整個星莽大陸隻有你們一家賣茶的?”


    眾人聽見顧卿突然冒出來的一句,登時又恍然大悟。


    三車硝石雖然沒有什麽威力,但如果公孫無極私下約定的商隊不止他們一家,而是暗中聯絡了各族部族敢冒險發財的商行,一旦將原料聚積在一起,數量就相當驚人了。


    想不到顧卿一語點醒夢中人,眾人麵麵相窺,心裏又驚又怕。


    蔡文長的神色似乎有些驚惶不安,突然問道:“不知郭大哥將三車茶包藏在何處?安不安全?”


    郭鋒笑道:“這個不必擔心,這種事情開不得半點玩笑,我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到玄翎城裏,安排得妥妥當當。”


    蔡文長點了點頭:“那我就放心了!事不宜遲,從明天開始我將過往商隊船隻都扣押下來,仔細地檢查貨物中有沒有私藏硝石!最好是兩手準備,不如明天你們就跟黎兔族的約一約?”


    “嗯,眼下的形勢我們隻能走一步算一步,虛鼠先鋒營你來搞定,燕長老那裏我們也去見一見!”


    “我看不必了。”


    隻見寂靜無聲的夜空中,一個漆黑的人影,高高地站在巷子對麵的樓頂,月色裏一襲孤影,寂寞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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