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索道。


    距離惡人峰的山洞大約數十裏之外,洞穴遽然出現斷層。


    一條窄小的鐵鎖索道橫跨在洞穴石壁之上,懸浮在半空之中,猶如鬼斧神工,而腳下萬丈深淵,絕壁奇峰,一不留神時滑落碎石,澗底的回音久久不散,令人怵目驚心。


    烏衣老頭抬起腦袋,小心地望了望洞穴石壁的周圍,邁開腳步,往幽冥索道走去。


    懸橋盡頭有個寬敞的洞口,微弱的銀光在四周閃爍。


    顧卿警惕地張望四周,搖搖晃晃地踩在兩段鏽跡斑斑的鐵鎖上,感覺渾身輕飄飄的,宛如仙人踏雲。


    白星辰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跟上來,盡量放緩腳步,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勁,轉身就可以往回退。


    走到了懸橋的中間,烏衣老頭突然提醒:“等會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要驚慌,閉上眼睛往洞裏衝過去就行。”


    顧卿踏前一步,忽然聽見耳邊呼呼風聲,抬頭一看,頭頂出現一道火紅色的光環,灼灼閃耀,在三人身前轉了幾圈,速度越來越快,“嗖”地一聲,隱入石壁。


    懸橋微微一震,刹那間,石壁上登時湧現了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光圈,淩空盤旋,立即將橋上三人圍得水泄不通!


    “衝!”


    烏衣老頭一聲暴喝,衣袖揮舞時,雙掌齊出,呼呼掌風已擊落了數十個滿天飛舞的光環!


    嘭!嘭!嘭!


    光環四下爆裂,紛紛墜入山澗,一時之間將整個幽冥索道映得通紅。


    金鐵相交,火星四濺。


    光環群中突然幻起了無數柄鋒利無比的刀劍,排山倒海般地迎麵射來!


    刀光中纏繞著熊熊火焰,劍影上層層冰凍寒霜。


    一片刀光劍影,猶如漫天招展的戰旗,氣勢驚人!


    顧卿與白星辰驚恐地閉上眼睛,屁股一顛,繞過了烏衣老頭的身軀,拔腿就朝洞口飛奔,連尖叫也忘記喊,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等白星辰衝進洞裏,顧卿猛然轉身,大喝一聲:“起!”


    縛妖索聞聲而出,在半空中劈裏啪啦地一陣猛抽,森寒的刀劍光芒卻是虛空一片,根本擊落不了!


    烏衣老頭麵色一沉,身子飛掠而起,掌風左右拍擊,竟將淩厲的刀光劍影全部吸附到身前,雙掌一合,口中念了一聲咒語!


    轟!


    一聲巨響,數百上千的虛無刀劍竟化作了一片片的光環碎片,將烏衣老頭層層包圍,滿天飛舞,奪目耀眼!


    “好功夫……”顧卿怔怔出神,望著半空中的碎片,已將漆黑的山洞照耀得螢火通明,就像是一群翩翩起舞的彩蝶,在風中絮絮飄飛,場麵無比神奇。


    轟鳴聲不絕於耳。


    顧卿心裏又驚又奇,對烏衣老頭佩服得五體投地,想不到世上還有如此神奇的功法,簡直令人大開眼界,不妄此行啊!


    忽然,傳來白星辰一聲驚呼!


    顧卿不及細想,衝進山洞。


    隻見偌大的山洞,四處皆掛滿了布幔輕紗,有青有紫,迎風飄舞。


    洞穴的台階上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鐵籠,用四條粗如碗口的鐵鏈固定在石壁之上,鐵籠中盤腿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高大威猛,一身白袍破舊不堪,左臂上鎖著一條精鋼鐵鏈,目中兩道寒芒陰森森地對準了顧卿,眼皮也不眨一下。


    白星辰此時賊頭賊腦地走到一旁,皺著眉頭怔怔地對著一口一丈多寬的青銅大鍾瞧了半天,手指頭在鍾鼎銅壁上敲了敲,耳朵又貼上去仔細聆聽,口裏也不知在念叨什麽,似乎頗有興趣。


    顧卿心裏暗暗吃驚,看來烏衣老頭所言不假,此地正是淩煙洞無疑。


    他小心走過去,抱了抱拳,客氣地道:“這位一定是十三郎前輩?在下顧卿,這是我師兄白星辰,咱們兩個隻是路過惡人峰,對前輩可沒有惡意。”


    “嗯,很好!小朋友膽色過人,年輕有為!”


    他聲音沙啞粗礦,無形中似有一股穿透力,如同鬼魅之音,在石壁周圍環繞不已。


    他慢悠悠地轉過頭,瞅了白星辰一眼,沉聲道:“不錯,我就是十三郎!你叫你師兄離那銅鼎遠一點比較好,等一會我擰下他的腦袋,再給他縫在屁股上去,他心情一定不會太好。”


    看他的模樣不一定能掙脫鐵鏈和牢籠,隻怕是嚇唬嚇唬小孩子而已,但是烏衣老頭一說起他的名字,也是害怕得要死,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白星辰臉色變了變,狠狠地瞪了十三郎一眼,退後了幾步。


    顧卿瞧他被困在鐵籠之中,絲毫沒有頹廢落寞的神情,反而是一副淩然氣盛的模樣,白發披肩,器宇不凡!而外麵那烏衣老頭長相猥瑣,身材矮小,說他們兩個是青梅竹馬的兄弟,恐怕沒幾個人能相信。


    顧卿一心要幫助烏衣老頭救出妻子,本不想惹是生非,此時他對十三郎倒有幾分好感,他被渡澄抓進金光洞之後,隻覺得命途艱辛,前路渺茫,跟眼前這個被困囚籠的十三郎又有何區別呢?


    “老芋頭倒是本事大,居然能找到兩個幫手破了我幽冥刀劍陣法!小雲兒,他可沒叫你失望吧?江鳴唳那老狐狸怎麽爭得過他?”十三郎冷哼了一聲。


    “嗯哼。”


    山洞之中忽然傳出一個空靈縹緲的聲音,在耳邊悠悠縈繞,遠在天邊,又像是近在眼前。


    師兄弟二人皺著眉頭四處張望,可是石壁上的布幔輕紗裏根本看不見任何人影,不知究竟是誰在說話。


    顧卿雖然未開玄門天竅,但他體內有先天玄氣的輔助,心凝境界的根基比白星辰精湛渾厚,聽覺上的敏捷程度更是強出了他好幾倍。


    他仔細聆聽聲音飄忽的方位,目光遊離,不經意地瞄了一眼旁邊的銅鼎大鍾。


    十三郎突然破口大罵:“我就知道,你心裏還是惦記他的!但你為什麽要嫁給江鳴唳那個王八蛋!”


    顧卿凝神屏息,隻要那聲音一起,他立即就能捕捉!可是巴巴地等了半天,洞中一片寂靜,消無聲息。


    顧卿眼珠子一轉,道:“前輩剛才說的那個老芋頭,就是外麵那個老人家麽?幽冥索道如此凶險,我看他是凶多吉少……”


    他卻搞不清楚十三郎說的“江鳴唳”是誰,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放屁!這老不死的東西守在惡人峰都快三十年了,肯輕易去死麽?”十三郎情緒有點激動,左腕上粗如碗口的精鋼鐵鏈狂性大發地擊打著巨大的鐵籠,嘩啦啦一陣巨響,震耳欲聾。


    顧卿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倒是實話,烏衣老頭若是沒有幾分拿得出手的本事,他們怎麽可能闖得了幽冥刀劍的陣法。


    “一個苦守惡人峰,一個被困淩煙洞,冤冤相報何時了……”


    空靈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顧卿心神一蕩,猛然轉身,精芒掃向銅鼎大鍾。


    他徑直走過去,突然彎腰行了一禮,朗聲道:“在下玄土門弟子顧卿,敢問是小雲前輩麽?”


    “嗯,叫我雲伊便是,原來小兄弟是渡蘅的弟子?”這聲音虛無縹緲,溫柔似水,果然就是烏衣老頭所說的“小雲兒”,此時正被困在這座巨大的銅鼎大鍾之內。


    顧卿欣喜若狂,展開雙臂上去想將大鍾推開,不料銅鼎大鍾似有千斤之重,任由顧卿使勁了全力,紋風不動。


    顧卿滿頭大汗,右臂微微彎曲,拳頭蓄力握緊。


    他一念之下,竟想用自己無堅不摧的鐵拳將這座銅鼎大鍾砸爛!


    還好,他腦子倒是轉得極快,猛然間醒悟過來,哎呀!我這一拳砸下去,雲伊前輩豈非會被鍾鼎的回音活活震死?


    顧卿倒退了幾步,衝著十三郎嗬嗬笑道:“雲伊前輩說的極是,兩位前輩一場師兄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世上沒有解不開的深仇大恨,不如大家心平氣和地坐下來,慢慢商量。”


    他不經意地瞧了白星辰一眼,心裏輕輕歎息。


    白星辰翻了個白眼,我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雲伊在銅鼎大鍾之中輕笑了一聲,柔聲道:“你看,連這位小兄弟都知道這些道理,你又何必執迷不悟?”


    “放屁!放屁!放屁!”十三郎連喊三聲,口沫飛濺,音如天神狂吼。


    顧卿和白星辰突然被這股真氣嘯聲震得氣悶難受,忍不住想去捂住耳朵,臉色漸漸發青,憑他們的玄門修為竟難以抵擋,額頭不禁直冒冷汗,膽戰心驚。


    十三郎情緒激憤,破口大罵:“我對你一往情深,一心以為你願意跟我相守到死,雙宿雙飛!若不是這老不死的老東西存心害我,又何必落到今日這種下場?不將他碎屍萬段,難解我心頭之恨!”


    顧卿一呆,看來這兩位前輩之間的深仇大恨已深入骨髓,沒有個幾百幾十年估計是難以化解了。


    難道就為了一個女人嗎?


    好男兒誌在四方!怎麽可以留戀紅顏?


    振興星宿部落,抵製魔族侵略的輝煌功績,那是每個族人的榮耀,隻要成就了一番大好的事業,就可以名垂千古,萬人敬仰!


    我飛狨族若是能跟虛鼠族那樣,統領三大部落那該多威風啊!成為星宿的皇族,搬到玄翎城裏去住,再也不用整天守在窮山溝裏了!這種爭風吃醋的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麽?


    顧卿身為少仙隊的優秀學員,五行宗的後起之秀,心裏對這兩位古板老頭的遭遇,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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