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洞石廊幽深,峻岩林立。


    絲絲縷縷的陽光從石縫裏鑽進來,猶如耀眼的星辰。


    顧卿走到寬敞的洞廳,一眼就瞧見那灘碧濃如墨的池水。


    他聽渡澄講過這“烏湫寒潭”的出處,潭水看似普通,其實表麵有一層狀如稀泥,重似水銀的神水。


    此水可不簡單,乃是幾千年前北海真仙從不周山路過時,機緣巧合之下偷取出來的一滴泉水而化,寒氣能刺破肌膚,削骨穿心!


    渡澄當年找到金光洞時,無論是扔石塊還是捅枯木,皆是一沉到底,無影無蹤,至今試不出寒潭的深淺。


    至於烏湫的毒性,渡澄更是再三叮囑,一旦浸入肌膚,立即化為膿血,屍骨無存!


    顧卿對一些驚奇詭異的事物向來很感興趣,但是要他伸個手指頭下去試試?算了,安全第一!


    他徑直走到石鍾桌旁,盯著“八寶檀香爐”左看右看,煞有介事地把爐鼎上的銘文圖案,和爐壁內正嫋嫋冒煙的香檀碎粉仔細地研究了一番,喃喃地道:“這香爐普普通通的也沒什麽稀奇,渡澄老光頭不許我們碰,我看倒像是故弄玄虛……”


    “咦?”


    香檀碎粉呲呲地熏了一會,竟慢慢地凝固成一個色澤黝黑的泥丸,氣味立即四下彌散。


    這泥丸透著一種瑰香,顧卿感覺腦袋漸漸地沉重,身子晃了晃,內心似乎有一種很強烈的欲望,非常想伸手進去,將泥丸捏碎!


    顧卿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自言自語地道:“小青龍,你別衝動啊!這爐眼實在太小,你根本伸不進去。”


    顧卿眯起眼睛,想起火靈丹就咽了咽口水,要是將這泥丸倒出來吃進肚子裏,不知會有什麽反應……“等有一天我將你煉成丹藥,你就知道它的珍貴了。”渡澄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顧卿的耳邊,鬼魅般地繞了一圈,消逝在身後。


    顧卿一驚。


    隻見渡澄閉著雙眼,盤膝端坐在石桌旁,身下鋪著一塊青黑色錦布,將他整個身子與石壁混淆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


    他腦袋油光鋥亮,嘴角斜掛著一絲冷笑,令人寒意陡生。


    “師父的化形境界果然厲害,我在這裏轉了好幾圈了都沒發現你!”顧卿眨了眨眼睛,故作鎮定。


    “這些日子你白師兄的花言巧語倒也學會了不少,還算有點長進。”


    “師父雖然打通了我的玄門八脈,卻沒有教我學五行宗的神功,你三個徒弟居然被一個小丫頭凍成了冰棍,師父難道一點都不著急麽?”


    “要對付擎天宗的人不是難事,隻要我將你先天玄氣逼出來,冰封決又算得了什麽?”渡澄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那師父趕緊將我的玄氣逼出來!”


    “你之前不是不肯拜我為師麽?”


    “有好處我當然肯學。”


    “嗯,跟聰明人說話簡單明了,不用費心費力。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上次在燕陽村,你說人人都會背天罡口訣,不如你將口訣一字不漏地說出來聽聽?”


    顧卿見渡澄念念不忘口訣一事,心裏暗暗苦笑,原本就是自己胡說八道了幾句,渡澄卻是深信不疑。


    不如幹脆將湖塘中白袍隱身人說的話講給他聽聽?看看渡澄是不是真有本事破解其中玄機。


    隱身人說的那些話顧卿一直銘記於心,背得滾瓜爛熟:“那幾句口訣要告訴師父也不難,隻不過師父要答應我兩件事才行哦。”


    顧卿轉了轉眼珠子,想到一個討價還價的好辦法。


    “就兩件事而已?”


    “我一口氣說個十件八件,你也肯答應麽?”


    “哼!”


    “其實很簡單,第一件事情,懇請師父教我玄門修為,管他要煉上多少年,我是非學不可!第二件事情,我也不管師父能不能破解乾坤鎖,能不能釋放小青龍,從此以後絕對不能害我!”


    渡澄見顧卿說得有板有眼,嘿嘿一笑。


    顧卿天賦異稟,蘊藏先天玄氣,他又是守護青龍的宿主,一旦修煉玄門真氣,無上修為輕鬆自如!渡澄倒是不擔心這些,收個好徒弟能將玄土一門發揚光大,以後他在五行宗裏揚眉吐氣,就算渡蘅師兄也會對自己另眼相看,何樂而不為?


    隻是,唯一擔心的就是小青龍如果真的現身,如何抑製青龍的魔性他卻是一竅不通,偏偏又不能閉著眼睛瞎來,實在是有點猶豫不安。


    若是顧卿誠心誠意要學玄門修為,隻要人在手裏,怕他能登天麽?等悉心研究口訣奧秘之後,想個法子直接將青龍的神源煉成了丹藥,從此以後收放自如,不必再擔心旁人覬覦。


    至於顧卿是死是活,隻要不是自己親力親為,當然算不上食言。


    “好!這兩件事情果然簡單的很,我答應你!”


    渡澄主意已定,吸了一口氣,突然伸手將食指咬了一口,一滴猩紅的鮮血點在眉心中間,雙掌合什,低詠一聲,“天上地上,星海蒼茫。”


    顧卿奇道:“這,這算什麽?”


    “此乃玄門五行宗的毒誓,今日我既然答應了你,就決無反悔之心。”


    顧卿隨口這麽一說,見渡澄竟然神經兮兮地立下了毒誓,心裏暗暗高興,想不到老光頭一心想得到天罡口訣,要他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就算被徒弟賣了也是活該倒黴。


    “好吧,我喊你一聲師父自然就不來騙你,那兩句就是‘上古玄陽扭乾坤,天罡北鬥破星辰’,至於是不是口訣,我就不知道了!”


    渡澄精芒一閃,在心裏默念了數遍,緊縮眉心,額前卻是汗跡淋淋。


    其中的道理說乾坤鎖隻能用“玄陽”才能扭動,似乎頗有見地,但問題是要如何用“北鬥”去破星辰呢?


    而這兩句話玄妙無比,以顧卿的水平絕對沒有辦法捏造,渡澄對這一點是深信不疑,但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天罡口訣呢?他已經懵了。


    天罡口訣要是太過簡單,如果一學就會,大家也不必爭個頭破血流。


    上古的奇門異術博大精深,不是凡人能解,掐指算來,五百年前青龍神元現身之時正好距十五年前是一個輪回,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渡澄心裏稍加安慰,心緒漸漸平靜。


    他歎息一聲,從身上摸出來一本薄薄的絹冊,袖口一抖,一股氣流穩穩托住,“嗖”地一聲飛向顧卿。


    顧卿伸手接住,小冊子上歪歪扭扭寫著“五行黃麟笈”幾字,迫不及待地翻看幾眼,詫異地道:“這是玄土門的練功法寶?”


    “五行宗有五本玄門秘籍,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黃麟笈隻是其一,你先將書中的玄土門基礎學會,以後能不能學全另外四冊,看你的造化運氣。”


    “那青龍笈、白虎笈這些秘籍,我要去哪裏學?”


    顧卿興奮莫名,巴不得現在五本書全被他捧在手裏,一個晚上全學會。


    渡澄翻了個白眼,冷哼道:“這也容易,隻要通過了玄門試鋒,讓三聖收你做徒弟,很有可能你就是五行宗下一代的混元子,到時候星辰皓月都來喊你一聲祖師爺,我也做你徒弟吧!”


    顧卿知道他是冷嘲熱諷,嗬嗬一笑,將“五行黃麟笈”小心地塞進了衣衫口袋,忽然聽見耳邊“呼”地一聲勁風掃來!


    金光洞裏最不要臉的人除了白星辰還會有誰?


    若是在進金光洞之前,這種氣流臨空襲來的細風聲顧卿絕對聽不見,但他玄門八脈已打通,而且自從吞下畢鴋鳥的“火靈丹”之後,胸口的“天池”穴處滿滿鼓脹,仿佛血液之中注滿了先天玄氣,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


    顧卿功力大增,今非昔比,玄門的“心凝”階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被他衝破。


    哼哼,玩偷襲?


    他體內的氣流鬼魅般地湧向右臂,似乎根本不用自己的意識控製,手掌在耳邊一擋,左拳就朝身子的右側猛擊!


    嘭!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白星辰的肚子上。


    白星辰悶哼了一聲,一個趔趄往後退出了四、五步遠,臉色鐵青,一雙驚恐的眼睛狠狠地瞪著顧卿,不停地喘息。


    他脖子上,手臂上到處是青一塊,紫一塊,帥氣的發型淩亂不堪,顯然是畢鴋鳥的傑作。


    “你幹什麽?”渡澄嗬斥一聲,奇怪地望著白星辰。


    “師父?他,他,顧師弟剛才在洞裏偷襲我……”白星辰這才發現渡澄居然也在場,心裏一驚,迅速將滿腔的怒氣消隱,捂著肚皮轉了轉眼珠子,故意把畢鴋鳥躲在地洞裏的事情隱瞞。


    白星辰剛才偷襲顧卿的一招,用的是“虎門深鎖”,腳踏虎門坎位,拳出如風,用的是巽位封禁之術,他沒有下狠手,隻用了三分真力,普通人斷然避不了這一擊,不料卻被顧卿輕描淡寫的一招化解。


    渡澄看得清清楚楚,心裏卻生了疑惑。


    按照白星辰“天竅”階的功力,應該不會失手,怎麽顧卿的反應居然這麽快,一拳就將他打得倒退了好幾步?而且看顧卿當機立斷的格擋和揮拳,動作一氣嗬成,頗有幾分“破陣分影”的架勢,難道是落日荒原的絕學?


    當時他親眼看見山牞羊妖被顧卿追得滿地亂跑,心裏不免暗暗吃驚,看來這小子的確有些門道!


    渡澄料不到顧卿的手臂早已被先天玄氣的真力貫注,格擋是本能的反應,揮拳卻並非他的本意。


    五行宗以煉氣為主,氣弱則己弱,氣強則己強,而玄氣的精髓之處正是體現在“先天”二字,遇強則強,見仁見智,再加上小青龍神元附身的威力,真要打起來,白星辰不一定能抗得住。


    渡澄沒有親身經曆,當然體會不了其中的奧妙。


    以渡澄的玄門造詣在五行宗是數一數二的大師級別,他一眼就瞧出顧卿的異象,想不到氣定階竟然打得過天竅階,難免會有所驚奇。


    但是白星辰就不這麽想了。


    須彌山不僅派係繁多,而且龍蛇混雜,如果你從山腳走到峰頂,一路之上碰到的十個人裏麵就有六個修仙方士,三個煉丹術士,另外還有一個就是煉丹爐裏煉剩下的殘渣,除了會一些障眼法,整天招搖撞騙,沒有一點本事。


    他現在已是第三階的“天竅”境界,比須彌山煉丹爐裏煉剩下的殘渣不知厲害了多少倍,怎麽說都算得上是玄土門的高徒吧?顧卿這一拳打得他彎腰幹嘔,五髒六腑都扭作了一團,沒有將自己打死已經是相當不錯了,這是什麽緣故?


    明白了,我看顧卿這小子八成是偷吃了火靈丹!


    白星辰偷瞄了渡澄一眼,低頭小聲地道:“師父,顧師弟可真是一塊好料子,剛才這一拳打得我沒有還手之力,我估計顧師弟早已過了‘心凝’階了,隻是他自己渾然不知。”


    “哦?”渡澄怔怔地望了望顧卿,猛然醒悟!


    顧卿在冰湖之上與雪狼群搏鬥,毫無招式可言,但他一雙鐵拳已有橫掃千軍之勢,而剛才化解白星辰這一拳,氣勁渾厚無比,絕不像是氣定階應該具備的真力,一定是他激發了體內先天玄氣的原因!


    慚愧,想不到先天玄氣的威力竟然如此迅猛,按照顧卿這樣的煉氣速度,“天竅”境階指日可待!


    這小子果然是塊好料子!他嗎的!就算天罡口訣一輩子都解不開又什麽關係?說不定玄土門能不能東山再起,以後都要仰仗他了!


    渡澄心有所動,微微點了點頭,沉聲道:“好得很!心凝階一過,後麵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你乖乖地待在洞裏將真訣全給我記熟,等玄門試鋒那天,叫白師兄陪你去須彌山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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