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季四踏進一間透著書卷氣的房間,丁小魚看到韓諾正蹙眉坐在幾案前凝神看著手裏的幾份折子。


    因為太過認真,他的眉宇間少了似乎幾份邪魅,多了幾份沉穩。


    “主公,人帶到了。”


    隨著季四恭敬的聲音落下,韓諾抬頭向丁小魚這邊看來。


    此刻,丁小魚正在看著他,在韓諾兩道目光快速射來之際,尚沒來得急挪開眼睛的她,就那麽與他來了個四目相視。


    四目相視,那種感覺極為的詭異……


    當丁小魚慌忙移開眼睛低下頭、恨不得將地板瞪出兩個窟窿時,卻聽韓諾已然囂張的喚道,“丁小魚過來。”


    “哦~”丁小魚硬著頭皮向他走去。


    等她走近,韓諾從幾案前麵無表情的站起後,一邊向裏側的睡房走去一邊說道,“伺候本世子寬衣。”


    “……”


    聞言,丁小魚直咬的嘴唇發青。


    韓諾,你的心靈可不可以再醜惡一點?


    這絕對是在趁人之危!


    看丁小魚沉默不語,韓諾向前的腳步停下後,逐回頭挑眉對其乖張的笑道,“這是你的本份。”


    丁小魚:“……”


    此刻的她,真有一種一頭撞死在牆上的衝動。


    “…是。”


    末了,無奈之下,丁小魚隻能在韓諾十分囂張的眸光中,硬著頭皮跟在他的身後向他的睡房走去。


    本以為他貴為世子,他的睡房也必定布置的奢華之極,不料,他的睡房卻是極其的簡樸,甚至簡樸到超出了丁小魚的想象。


    一張上了年數的幾案、一張簡易到脫了朱漆的大床,真是再簡單不過。


    “給本世子寬衣。”


    韓諾也不理會丁小魚驚愕的目光,而是淡定的展開雙臂,示意她為他卸去腰間的那條鑲嵌著黑玉的錦腰帶。


    丁小魚,“!!!”


    縱然她平日裏再爺門,可畢竟這事……似乎不太好辦。


    就在她無比糾結、想撂挑子一走了之之時,見她許久未動的韓諾突然不悅的喝道,“怎麽?你不願意?”


    我的確是不願意!


    可這話,丁小魚卻是萬萬不敢說的。


    “不……是。”


    丁小魚咬唇應道。


    “那就趕緊的。”聽聲音,韓諾已然十分的不悅。


    “……是。”


    內心自我糾結了一番,丁小魚終於紅著臉向韓諾近身走去。


    隻是剛走近他,他身上所縈繞的淡淡的鬆木香便向她重重的襲來,尤其那鬆木香中屬於韓諾的那份若無若無的魅惑氣息,使得丁小魚禁不住心亂如麻。


    此刻,他隻是給她留下了一個背影,僅一抹修長、倜儻的背影卻足以使丁小魚呼吸紊亂。


    正待深呼吸一口氣做下自我心理調整,韓諾已然再次不耐煩的喝道,“寬衣!”


    “…哦。”


    為怕又惹惱了他,丁小魚倉皇的應了一聲,迅速伸出手,向他腰間的那條黑玉錦腰帶探去。


    可是……


    鼓搗了半天,那腰帶竟然沒有半點反應。


    在韓諾逐漸黑下來的臉色中,丁小魚拚命的壓抑著內心的不安,緊擰著眉頭、側著身子,繼續將手探在他的腰間、試圖去解開他的黑玉腰帶。


    然而令人發窘的是,丁小魚倒騰了好一會兒,那條錦腰帶仍然穩固的束在韓諾的腰間……


    此時,丁小魚的鼻尖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為防那活閻王再發飆,她索性從他的背後轉到他的麵前,低下頭,開始專心的研究起他腰間的那條錦腰帶來。


    然而,答案依舊未果!


    “起開,本世子自己來。”終於,韓諾徹底沒有了耐性,卻聽他冷喝一聲,無比鄙夷的朝她看了一眼,用手熟練的在腰間那麽隨便的一擺弄,那條黑玉錦腰帶竟然乖乖的從他的腰間脫落。


    這真的是……很諷刺!


    似乎是在嫌棄丁小魚的笨手笨腳,韓諾將身上的黑袍脫下來以後並未再指派她,而是獨自一人將一襲粗布衣衫換在了身上。.info[]


    這是……


    看到韓諾身上的布衣,丁小魚一時挺疑惑。


    “走,隨本世子出去一趟。”


    說完,一襲粗布的韓諾便已大踏步向別院外走去。


    眼見韓諾離開,丁小魚快跑幾步跟上他後焦急的說道,“世子爺,我那婢女是無罪的……”


    “本世子知道。”


    “那……”


    “本世子怕你一個人幹三份差事無分身之術,故讓你的婢女前來幫助你在這裏做苦工。”


    聞言,丁小魚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


    望著韓諾遠去的囂張背影,她朝著他恨恨的揮了揮拳頭。


    來到別院外,一輛簡易卻不失整潔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大門口。


    “起程前去孤兒村。”


    隨著季四的一聲高喝,馬車徐徐啟動。


    “季統領,那孤兒村距離這裏有多遠?”徒步走在馬車一側的丁小魚問道,同時在心中也哀嚎不已:如果太遠的話,豈不是要讓她踏破腳下的鞋子?


    “不遠,十裏路。”騎著高頭大馬的季四笑答。


    “啊……”


    在丁小魚麵如死灰的表情中,季四“駕――”的一聲,驅著身下的馬匹快速向前馳去。


    向孤兒村快行了有一個時辰,一直徒步而行的丁小魚身上的黑袍已經被汗水全部浸透,一張俏臉更是由於燥熱而漲的通紅。


    而韓諾卻是一直悠然自得的穩坐於馬車中,隨著馬車的平穩顛簸、身形怡怡然的左右搖晃。


    一陣兒微風吹過,吹起他所乘坐馬車的轎簾,丁小魚猛然看到:他正在怡然自得的閉目養神。


    這種反差,還真是強烈的很!


    胸腔中急速躥過一股兒無法壓製的激流,丁小魚突然激憤的出口道,“韓諾!”


    一聲激越的怒喝剛剛出口,在韓諾幽冷的目光透過轎簾箭一般的投射而來之際,丁小魚已是各種後悔。


    俗話說:智慧衰則失度量、失度量則妄舉動、妄舉動則禍害至。


    此話就在丁小魚的身上應驗了。


    在韓諾那雙宛如寒刀般的冷眸向她冷射而來、以及周圍的幾名將士十分震驚的目光中,丁小魚哀嚎的知道:她的禍害已至。


    果然,在下一秒,卻聽有侍衛“嘩”的一聲拔出利劍,丁小魚的脖頸上已然架上了一柄閃著寒光的利劍。


    “主公的名諱,怎是你能叫得的?”這名待衛怒喝道。


    由於這個突發的狀況,此刻,一行人馬皆停了下來。


    發現後麵有動靜的季四已經快馬加鞭的從最前麵折了回來。


    “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他一邊向這邊弛來,一邊問道。


    “季統領,這小子竟敢直呼主公的名諱。”尚用劍尖指著丁小魚脖子的侍衛,向季四稟告道。


    “丁小魚你……”


    看到韓諾那張宛如鍋底一般的黑臉,季四頭疼的直捏額。


    在眾人集體仇視以及韓諾幽寒的目光中,丁小魚終於抵不住壓力低下了頭,顫顫的解釋道,“草民是……一時激動……請世子爺,饒過草民。”


    “一時激動!!!”


    聞言,季四驚呼出聲,此刻他倒真想問問丁小魚,若是她一直激動的話會敢做出什麽逆天的事情來。


    “丁小魚,過來。”


    就在這份無比緊張的氛圍中,韓諾終是冷著臉打破了沉默。


    “哦~”


    認命的應了一聲,丁小魚白著臉、低著頭向他走去。


    “剛剛因何直呼本世子的名諱?”韓諾唇角向臉頰的一側一勾,危險的笑道。


    “草民是一時激動……”


    “因何激動?”


    “因為……因為……”丁小魚被問的瞠目結舌,她總不說她是因為氣不過韓諾悠然的坐馬車、而她卻在辛苦的在徒步吧。


    “因為什麽?”丁小魚越是窘迫,韓諾偏偏越是有興趣的問道。


    “因為……因為……”


    “說,要不然就把你扔進水潭裏。”韓諾又一次失去了耐心,他突然黑臉暴喝道。


    水潭?


    水潭在哪裏?


    丁小魚被嚇了一個冷顫之餘,她的目光迅速向四周望去。


    果然,不遠處還真有一處湖泊。


    忍不住再次打了一個寒顫,由著害怕,丁小魚的臉色顯得越發的蒼白了。


    “給你三秒。”韓諾繼續黑臉威脅道。


    說完,他亦囂張的開始數數:“一”


    “二”


    “因為草民一直徒步,而世子爺卻一直坐在馬車裏,草民心生不服,所以才會突然失去理智,妄自喊了世子爺的名諱。”


    就在韓諾的“三”字喝出之際,丁小魚快速的說道。


    說完,丁小魚的頭低的更低了,她恨不得將腦袋深埋於懷中。


    韓諾:“……”


    聞言,他一張俊逸的臉龐那是直抽抽。


    而周圍的侍衛更是神色各異。


    “大膽!”


    季四剛剛嗬斥出聲,卻見韓諾突然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既然你這麽不願意徒步,那就同本世子同乘一輛馬車可好?”


    聞言,丁小魚瞬間瞪大了一雙眼睛。


    “不……不用了。草民徒步就好!”


    此刻的丁小魚好悔,剛剛她該編個恰當的理由才是……


    她瞬間把腦袋搖的像波浪鼓。


    “說,是你自己上來,還是讓本世子請你上來?”韓諾也不管她,隻管囂張的對其恫嚇道。


    不知道怎麽了,越是看她噤若寒蟬,他的心情就越是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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