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蘇醒(五)


    群魔亂舞,百鬼夜行,一幹妖眾吹吹打打跨過鬼厲身邊,地上的虛影以誇張的態勢將觸角伸向每一個角落。短暫地平靜過後,暴風雨一股腦兒地潑向陣中,可謂是遍地烽火,處處透著凶險。接二連三地部眾潮水般湧入,肆意踐踏著他最後的信念,為何要咄咄相逼不留一點回旋的餘地,隻要此間安然無事,那管方外洪水滔天,究竟誰擋了誰的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如果蒼天有眼,恐怕也為他的子民赧顏,人心思變,世風日下,與最初造物者的理論儼然分道揚鑣了。


    鬼厲茫然地佇立在原地,任憑身邊人來人往,雙目無神,愣愣地釘在原地,猶如失去了靈魂一般。過往的鬼卒視若無睹,直撲小環而去,後麵有閻君壓陣,氣勢如虹,勢不可擋,眨眼的功夫比流沙倒轉還要漫長。時如流水,去而無回。在域中天的邊界處飄蕩了大半天,隨著浮雲薄霧一直上升,越往上靈氣越稀薄,就這樣不知道飄了多久,終於止住了步伐,停在了連片的雲彩上。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憤怒地看著周遭的一切,雲彩似動未動,煙靄忽遠忽近,放眼遠眺晴空萬裏,回頭卻是大霧茫茫,分不清究竟身處之地是何等的境況。下意識地輕輕跨出一步,剛觸及地麵,一潭死水忽然起了微瀾,叮咚一聲濺起水花,蕩開一圈圈漣漪,輕靈的響動伴隨著優美的旋律一起融入水紋中,向外散去。起腳之際,剛才觸動的景象又完美地還原了,靜悄悄地沒有一絲變動。風很涼,飄散著雨特有的溫柔,迎麵吹來的風不盡相同,嘴唇shishi的,很舒服,麵部鬆弛,恬淡、幹淨、清新,一派田園的風光。下身的衣袂呼呼作響,繃得很緊,風使勁地讓裏麵鑽,shuang腿如灌滿了鉛,舉步維艱,不滿地哼了一聲,原來並非在雲彩之上。此處高懸於九天之上,山嶺疊翠,群山溝壑之間,有浮橋相連,不時發出吱吱的破碎聲,下一刻是墜落深穀,還是垂死掙紮亡命天涯,諸神無趣地預備了一場盛宴。


    搖搖晃晃的浮橋並未使他的心性有半點波動,不知九天之上有什麽東西若有若無地呼喚著他前去,既親切又非常厭惡,氣順著漆黑如墨地山崖往下流動,雲橫萬裏,月隱霧中,朦朧的光線使得周圍看起來更加虛無縹緲,莫名的蒼鷲振翅盤旋在空中,如詩如畫的山河正緩緩展開它迷.人的一卷。遠處,好像是不遠處有水流聲,巨大的轟鳴聲從天而降,仿佛能看見巨浪濺起的水波,以及那恢弘無邊的瀑麵,一望無垠,無邊無沿,山河何其壯觀,莫辜負這一川風花雪月。


    過了浮橋,踏上土地,心頭多了一絲安穩,莫名地朝著約定的地方而去,從未來過,但是他就是知道!剛才還萬分雄壯的山勢,此刻平滑如鏡,一洗頹廢,溫柔婉約如女子一般,入眼所見與剛才截然不同,八根巨大的圓柱以某種法則排布著,地上有紫煙騰起,水流聲似乎小了一些,淅淅瀝瀝飄著雨雪,有耀眼的光線穿過,卻無絲毫暖意,真是一山有四季,十裏不同天。無暇多想,徑直向前,走向第一根圓柱。忽然出現了一節節階梯,一直通向柱子的底部,每躍上一層階梯便自動脫落,井然有序,不可逆轉。一路之上,處處透著神聖、莊嚴、秩序,別無他物,鬼厲分明看見了一串字跡,“九天之屬,其高不可窺;八柱之列,其厚不可測”。更確切地說,他是聽見了,靈魂之中有一種聲音低訴,他便看見了,如果有一天人發現鏡子裏的自己更真實時,多半要瘋的。


    圓柱觸手可及,輕輕拂去塵埃,那一串字跡依次昭顯,末端有一層黑氣覆蓋著一片區域,與通體雪白的神跡大相徑庭,甚是奇怪,激起了鬼厲的探查之心。先後三種法決竟不能抹去汙垢,反而墨色更重了,靈海之中一種由來已久的久違感湧上,無思無念,順勢而為,八荒之火洶湧噴出,將其剔除。赫然出現了三個字:琅琊台!與蓬萊、閻羅之島隔海相望,山形如台,海濤變幻,蔚然壯麗,山麓下層層銀色的浪花徐徐推進,簇擁著月光形的金沙灘,天地山海至此似乎到了盡頭。定睛查看之際,琅琊台上空的雲變幻成龍的形狀,出現了龍飛龍舞的奇異景象。東南風起,琅琊台下龍灣裏的波浪,不是滾滾滔滔橫著卷來,而是縱著奔騰,呈“龍”狀。每道波浪都龍頭高昂、龍須飄拂、龍身矯健、龍尾舒展。整個龍灣裏,龍隱龍現,龍騰龍躍,形成萬千銀龍聚會的場麵,大氣磅礴,震撼人心。


    最令人矚目的是那座白塔,足有半個琅琊台那麽高,高聳入雲,力求借助塔身的白光抵達天穹,可惜塌了半邊,讓人深深地悲哀。透過層層迷霧,有經久不衰地哭聲與塔林坍塌之際的轟鳴,祭司高聳著銘文,成群的仆役費力地打造地基,白塔每增加萬餘丈,便與天更近一步,等到修至七萬八千丈時,第一次坍塌。神跡傾倒,血流成河,有仆役的,有修仙者的,有魔眾的,更有山川草木之靈,前後反反複複三次,災難都發生在七萬八千丈處。人們終於明白,天心莫測,人神之距難以僭越。


    神州皓土,有諸多神奇之處,非常人所能見所能至。下有九幽,中有八荒,天有九野。古老的傳說中天有九重,九天是天的最高層。一為中天,二為羨天,三為從天,四為更天,五為睟天,六為廓天,七為鹹天,八為沈天,九為成天。九天之外更有一層,名曰天外天。羽化飛升之際,靈源會得到九天的召喚,開啟靈魂的封印,傳承不同的功法,或散之三山五海繼續潛修,或成為天宮新的的執法者,不管如何凡人從未放棄對天地本源的追溯。迄今為止,從散仙口中隱秘流傳出來的最多便是中天,可惜往往當你按圖索驥時,九天的入口早已變遷,非有緣者不入,非無信仰者不入,非造詣不凡者不入。但是,九天一直有一個固定的入口:域中天!


    一番探查,鬼厲方才知曉天地之大,八荒乃是天地的極致,十方之所皆有邊界,能稱為“荒”者必有神奇之處。雲荒、蠻荒之地盛名在外,世人多有耳聞,加之九幽種種秘聞,知情者深感天地玄奧,殫精竭力追尋大道,三界之內的蠅頭小利、諸多瑣事多半不會再上心,高人在民間,誠然不假。


    其餘幾根圓柱,快速掠過,所刻之種種無不一力頌揚天地功德,眾生平等、自由自在、萬物有靈和諧如一、各安天命,沐浴在造物主的光輝中,生命是尊貴的,任何人不得擅自剝奪或自殘,否則必遭懲處。眾生的苦難正是成佛的必經之路,要感謝那些給予你苦難的受眾,不可造次,誠心潛修,他日必成正果。越是苦難的時候越要虔誠,神的光輝最終會照耀黑暗,驅散所有的罪惡。


    不由得苦笑,偽善也就罷了,還一派奉天而行的口吻,堂而皇之地走上神壇,心安理得地接收眾生的供奉。眾生平等?人自詡為宇宙之精華,萬物之靈長,自然而然地便將自己從中孤立,進而神化了。天地萬物,賦之以形;魚蟲鳥獸,秉之以神。末了,神創造了人,消失於無極。從此,人就成為了一切存在之最偉大者!星辰不再孤寂,白雲不再落寞,溪流放聲歌唱,春花更加燦爛......可與天地攜彩,共日月同輝!人的道德如蘭花般芬芳,品行如雪山般高潔;人心懷慈悲之念,憐螻蟻之卑微,歎晨露之短暫;相愛的人兒啊,可令悲傷止步,教苦難遠藏.....人的智慧之深邃超越大海,力量之無匹猛逾雷霆!手握理性之劍,上究宇宙之極,下探碧落之微;禦風而行,可擒閃電於九天之上;奮冠一怒,整個世界都在腳下戰栗。站在萬物之顛,去俯瞰世間的生靈!


    多麽和諧,多麽心安理得,自然而然!倘若真的萬物如一,自由平等。人可不可以不以動物為食?於其他生靈而言,活著便是為人提供奉養嗎?其他生靈可以自給自足,人固然可以如此,但是他們卻不情願!即使妖獸與人無害,也非要將之置之死地而後快,美其名曰:除暴安良!人妖不可戀?不管他們如何相愛,與世無爭,也非要將其拆散,祭之以火刑,以正視聽!天地間不曾有神靈,更多的是假借其名,行的是為非作歹的勾當,還要鍍上一層神聖的金光。這一切的一切,隻不過是瞞天過海,混淆視聽,適者生存,弱肉強食,如此而已!


    自由與萬物而言本是天生的,卻不得付出更大的代價去捍衛,如果說妖獸天生獲得力量與智慧不平衡,人的自私、狹隘、怨毒便將原本汙濁的白紙塗抹的更加漆黑了,當妖獸為禍人間時,替天行道?卻不知以強力對抗強力,隻會激起更大的怨恨,從此反複,彌足深陷,不可自拔!不思己過,推波助瀾,如此是非,如此公理,何必還要堂而皇之地粉碎太平,道貌岸然。說到底,這世間不曾有過公平與自由,種族之間的生存與發展必然伴隨的是冰與火之歌,沒有善惡,沒有對錯。。。


    成就有些人的夢,卻同時破滅另一些人的夢——然而,卻讓所有人的心變成了荒原。那茫茫的冰雪厚重地落下、掩蓋住了曾經生機勃勃的原野。


    倘若上位者欺淩了一個螻蟻,第一次神會告訴你,這是神的考驗,苦難隻會讓你更堅強,要感謝那些給予你苦難的人,不經風雨哪來的彩虹,等你的心性、德行修行到一定境界,靈山自在汝心頭,無須別處求!


    事後信徒的確按照神的啟示,寬恕了那位罪徒,不巧的是又一次相遇再次被打的半死,這一回足足養了半年之久。心中有佛佛就常在,心中無佛佛就不在,佛不在,也無處不在。神說聖光最終會照亮黑暗,驅散所有的罪惡……


    沒有再繼續,事實上鬼厲已經做了選擇,第三次那位虔誠的信徒將上位者淩遲了,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像是雕塑一件精美的飾品,滿心歡喜,投身黑暗,信封邪惡。一切開始於結束之後,如果一個人最初選錯了路途,等你想要回頭時,你會發現回去的路比來時的路更忐忑,布滿更多的荊棘。


    慶幸當初自己的抉擇,如果時間倒流依然會如此,原本還有些抗拒體內的魔性,此時此刻,魔性複蘇,無窮無盡的瘋狂念想衝擊著靈海,世俗的道德已成空,世間倘若沒有公理,還要繼續膜拜的理由嗎?心中的戒律鬆開靈海的封印,它們或柔性,或強力,或自覺地著助長魔性。即使我入魔,我隻做自己的魔!當神無能為力時,便是魔渡眾生!


    八根白玉圓柱劇烈地搖晃,起初很小的墨痕受到魔氣侵襲,開枝散葉,以無數的爪牙飛速成長,藤條枝葉頃刻間纏滿了圓柱,墨綠的葉瓣上零星地散落著一些蛛絲,空曠的平台充滿了古老的韻味。透過藤條、花枝的空隙星空閃爍著亮光,地麵上飄渺的雲煙緩緩地旋轉,一圈一圈,大圈套著小圈,如羅盤一樣正轉,漸漸繡出一個魔字來。鬼厲踩著魔字,讓魔性自由地釋放,細若遊絲的魔氣爬滿圓柱,也爬滿他的心,一時間烏龍籠罩,不見天日。漸漸地,腳下方寸之地燃起了八荒之火,焚盡了煙雲與土壤,取而代之的是酷似祥雲圖案的藍、黑、白三色火焰。魔焰的妖異花紋突然出現在體表,栩栩如生,活龍活現,隨著焰火的溫度持續上升,魔紋隱而不顯,隻有為數不多的幾處保留著不甚清晰的圖案。


    一向守護鬼厲的玄火鑒,悄無聲息,不知是懼怕那妖異的魔紋,還是聆聽了主人的心意,安靜地躺著,吸收同化了一部分火焰。不久之後,隻覺靈海中轟隆一聲炸開了,伴隨著驚雷與閃電,一片漆黑,如天地初開一般的晦暗,很久很久之後,出現了一點火星兒,慢慢結成了晶體,整個靈海有序地繞著晶體渦旋。地表的火焰與魔氣退卻,大廳的藤條與蛛絲亦不複存在,白光重新照亮了四方,在他身後卻奇怪地沒有了影子。。。


    大廳的出口就在最後一根白玉圓柱的末端,一道虛空之門昭然若現,入魔之路有去無回,他揚手輕輕地按了下去,義無反顧。門庭中波動著水一般的魔紋,碧波蕩漾,柔柔的,彈指可破卻顛簸不破,當鬼厲大半個身子融入其中時,幻化出一個新的封印,新舊交替,無有陰陽,魔字再次閃耀。


    這個字在天地之問雖然不屬於jinji,不過但凡提起此字者無不驚恐色變,因為魔是天地之間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它不屬於任何生靈種族,但卻高於所有,常言道,天地有,其中二字指的並非傳說中的神族和魔族,而是指的這種神性與魔性。


    不管是誰,不管任何生靈,隻要位於魔性之中,皆是魔。魔性的存在令人向往的,因為魔性之中可以將一個人的所有潛力全部激發出來,一直以來不少人都想入魔,但多少年來鮮有人能夠成功。


    天地有二性,踏入魔性者,任何生靈的潛力都會被徹底激發,徹底的隨心所欲,徹底的為所欲為,上至九天,下至九幽,乃至宇宙洪荒,任我遊!


    當力道達到完美,亦是任運天然,渾然天成,如此之下,哪怕是細微的力道,對方也很難抵擋。


    而主宰之後的力道再也不是單純的力道,被主宰的力道並不極致,也非完美,但是,對於魔性者來說,這力道就等於一個世界,而他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神,所有的規則在他的領域之內都得改變,除非你能打破規則創立新的規則,但是破壞很難趕超創立。人的潛力無窮無盡,很多時候隻不過發掘了一部分,有的會逐漸被開啟,有的終其一生一直沉睡,更多的屬於的jinqu,魔性便是一把鑰匙,取回原本被封印的力量,至於成就全看個人的造化了。


    什麽是主宰,主宰便是絕對的掌控。而這還隻是他主宰自己的一小抹力道而已,如若主宰自己的能量,如若主宰這個空間的氣流,主宰這個空間的元素,那簡直無法想像。很多入魔之後的人喪失了理智,也正是因為這種力量的肆無忌憚,任何一種力道失去了製衡,那便是災難。有所得必有所失,力量從來不會憑空出現,關鍵看你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僵持了一會兒,鬼厲便衝破了那道虛空之門,望著地麵上如螻蟻般的生靈,獰笑著。。。


    小環回眸望了鬼厲一眼,隻見他似顛似狂像是離了魂兒一般,呆若木偶。閻羅天子傾巢而出始料不及,更無法預料的是棄大局於不顧直逼而來,不管作何感想眼前的危機得先應付過去。冥冥之中仿佛看見了埋骨之地,在那骷髏壘成的塔林之下,血浪翻雲,流淌著鮮活的血液,有敵人的也有己方的,湧動著的血脈從四麵八方源源不斷地匯集,簇擁著那麵旌旗上升,血腥而又莊嚴,似乎是一場隆重的獻祭,等待著邪神的降臨。


    臨時觸發了幾個陣法應急,其中之一便是地火陣,這是一種以赤硝為原料的陣法,成本很高,可以化解怨氣,先讓惡鬼成野鬼,再超度進輪回。把惡鬼逼入死玉,然後以桃木盒裝起死玉,在遠離脈眼的地方造一個“鬼塚(和衣冠塚一樣,鬼塚葬的並不是死者的屍身,而是魂魄)”,如果惡鬼的怨氣太重,就直接布七關困之,再以符經反複泄其怨氣,最多一個時辰也應該成野鬼了,而當魂魄超度完畢進入輪回以後,桃木盒子和死玉還可以再利用。


    七星釘魂陣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啟,釘死了生氣最尾端也就是代表氣脈出口的太遊關(釘死太遊關,生氣流動就完全停止了,對人畜都有不好的影響,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釘此關,釘的時間越短越好),兩敗俱傷,固然可以畢其功於一役一舉屠戮,對剛剛複合的魂魄也是致命的。靈氣對修行之人來說如同呼吸一般尋常,並不顯眼,大多數地界或多或少都有靈氣充斥,修為高深固然可以不那麽依賴,或多或少挨個數月甚至幾年,一旦生地變死地,再無一絲靈氣流動,饒是大羅金仙最終也得命隕。生氣流動被活活釘死,短期內人並感覺不到,但在插完最後一根雞骨,完全釘死七關後,雞飛狗跳鼠蟻搬家猶如地震降臨一般。因為惡鬼與畜牲最為接近,需要靠生氣(主要是陽氣)的流動辨別方向,釘死七關,再無氣脈通氣,他也就找不到方向了,更找不到自己的屍軀在哪邊,無法回到屍軀上采陰氣,所以才會出現在屋裏找不到門好像出不去屋、而且渾身失去力量的情況。一個地方的七關一旦被釘死,一切遊魂野鬼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會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但這麽做違背了天地陰陽間的正常秩序,肯定會折陽壽。


    被觸發的死玉紛紛發出亮光,將魂魄攝入其中,數道符咒相繼爆裂,凡是被火星兒濺到的,自發地燃燒起來。如枯葉一般,一點點燃盡隨風而逝,塵埃落盡引魂燈中,第一批入侵的鬼眾灰飛煙滅。不等群鬼有喘息之機,引魂燈射出萬道光芒,亮如白晝,一晃而過,地上再沒有站立的。遠古的星辰會墜落嗎?穀玄死星的詛咒對冥靈是福還是禍?短暫的光明過後,便是暗無天日的黑暗,他們享受暗夜,卻無法從沒有星辰的黑夜獲得力量,踩著大地卻感受不到地陰之氣,黑暗融入另一種黑暗,悄無聲息,四野靜寂。


    閻羅天子惆悵地喘息,既不驚訝,也無憐惜部眾之意,怔了一下,悍然出手,以八荒之火為引畫符,大起大落,行雲流水一揮而就,拋向虛空,光點零星地閃爍,越來越多,等符咒落回地麵,地表晃了一下,也噴出無數光束,兩者相撞,輕描淡寫地撕裂了黑暗。小環的手背驀然一陣灼熱,疼痛難忍,不由自主地痙攣,引魂燈見狀散發出虛無之意,與寒玉冰chuang的寒氣一同撫慰,這才舒服了好多。


    “魂兮歸來,與君同在!”


    雙手結印,悠長低緩地吟唱,嗅著血液的芬芳,找尋安魂的殿堂,黑色迷迭香綻放,靈魂張望,信仰那血色的月光。幽怨的聲線與亡靈一起詠唱,深淵裏小河淙淙流淌,鮮血在靈海裏徜徉,血紅的濃鬱和銀白的清香,澆灌初生的迷茫,生命肆意生長,暸望無盡憂傷。眼神曾經那樣清透;誓言曾經那樣響亮,容我再喚:魂兮歸來!


    遠處的不知名散仙、佛陀,活著的生靈,仙靈之氣被褫奪,身體如花兒一般枯萎,萎謝在地。沒有預兆,不分仙佛魔道,強勢地借屍還魂,以命換命,重塑秩序。剛才灰飛煙滅的冥將又一次活了過來,繼續戰鬥,一方的新生一方的無端死亡給了眾人太多的驚詫,本來就不占優的府君一方士氣更加低落。每一刻都有人倒下,皚皚白雪下的冰城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劍戟相撞的金鳴聲顯得更加不悅,擁堵的巷道、麵目全非的殿堂、破碎的寒冰,以及冰墟上空曠的原野,不堪忍受,經曆著冰與火、善與惡的蕩滌,是自由的榮耀還是邪神的征伐,每個人心中都應有答卷。


    局中唯一處之泰然地便隻有閻羅天子,剛剛的術法使得xiong口微微不適,這便是打破平衡的代價嗎?平望著前方,古樸而又一塵不變的麵龐略有變幻,唇角輕挑,擠出些許的笑意,很快被歎息與哀婉覆蓋,好一個天賦過人的女子,可堪可憐……餘光掃過冰chuang上的人兒,並無過多的停留,隻要能攪了他的局,總是令人愉悅的。至於他們的命運跟背負的情與債,隻不過隨意之舉的造就,如此而已。親自毀掉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雖然心有不甘,總勝過他日作繭自縛貽害無窮,細細品評了一番,略微斟酌,已然有了抉擇。就在他方要動作的時候,一聲突兀地魔嚎敲碎了虛空,在他身後響起……


    這一聽不要緊,一個個神色怪異立即起來。


    一道仿若來自九幽深淵的怒吼聲從四麵八方震響開來,如此一道魔之怒吼,震的在場所有人氣血翻騰,心靈蒙上一層血色恐懼!那種瘋狂的意念侵蝕著他們的神智,魔的性情乖張無比猛烈地衝擊心魂,他靜而不動,周身無處不妖嬈。


    這一刻,鏖戰的雙方都不覺地放慢了速度,重新注視著那個男子。嘩!佛陀的金剛伏魔印瞬問支離破碎,血色順著劍尖爬上,部分法器也隨即短暫地失靈了。他靜而站,黑發在血雲中亂舞,隻見他仰起頭,衝天長嘯,嘯聲震天,震的虛空之上的血霧瘋狂咆哮,遮住半邊天的血霧就像一顆大無邊的頭顱,那雙眼睛似若兩道血海源泉,裂開大嘴,如同血海深淵。如若剛才的怒吼讓眾人的心靈蒙上一層血色恐懼的話,那麽當這顆巨大的血色頭顱出現之時,在場眾人的心靈已經徹底被恐懼霸占!幸好這一幕隻是一晃而過,匆匆一瞥,足夠他們回味半天了。


    “就這麽走了嗎,孽畜?”


    “孽畜?你是在說我嗎,入魔者嗎?”鬼厲背著他,沒有言語,聲音無明地在心田顯現。閻羅天子眼神一斜,平靜而又壓抑地回了一聲,依舊沒有回頭,對方毫不掩飾戰意,視眾人於無物。


    “毫無xi吮地做著滅絕人性的禍事,漫不經心,恣意而為,這樣的罪徒已經喪失了做人的資格,天不管我管,天不罰我罰!”


    “哦,又一個代天而罰的狂徒,從來隻有我主宰螻蟻的命運,隨性而為,如此而已。從來隻有我賜福罪徒,新生與沉淪,皆憑我意。從來叛逆隻會讓他們留下悔恨的眼淚,千萬年的祈求,重溫那自由的滋味!無有例外,而我也決不允許意外!”


    “自由本來就是我們的,你賜予?”鬼厲仿佛初聞彌天大謊,聲音平靜,口吻冷峻,像是對著怪物自言自語一般。終於身子動了動,擰過頭來,“畜生好歹還有慈悲之念,如若凡人知曉這幅嘴臉,當真是要該悔恨萬年,後悔白來世上走一遭!”


    多說無益,閻羅天子念動沉冗苦澀的法咒,隨手擲出一件佛器,“四麵佛陀,心靈枷鎖!封!”此招一出,金光閃耀,猶如四尊佛陀從天而降,瞬間就將鬼厲包圍其中,高懸於側,來者不善。這四麵佛陀比金剛伏魔圈要厲害百倍,是昔年一位大智神僧的法器,敗陣之後便被封印其中,萬餘年的修為雖然近乎散盡,法器卻仍然秉承著佛性,對魔有極強的克製效用。固然是試探,結果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當四尊佛陀侵入魔氣之季,劈裏啪啦一陣脆響,四尊佛陀猶如受到驚嚇的兔子般又立即返回,而四尊佛陀已經徹底扭曲的不成模樣,更詭異的是它們不再被神聖籠罩,金像也不再是金像,而是變成了血色佛像。法器受不住魔氣入侵,哐當一聲,掉落於地,儼然成了一件尋常之物,喪失了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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