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麥克尼爾夫人


    周末的時候,李察就待在家裏死磕書本,哪裏也沒去。


    時間很快到了降神盤事件後的第二周。


    周一這天,格林伍德的餐廳位次,發生了不大不小的位移。


    準確來說,是一張桌子旁多了兩把椅子。


    這個變化自然不是無端的。


    降神盤那天晚上,沃倫回到家裏就把這事當成笑話講給家人聽。


    他說這些的時候,他弟弟還想把東西借過來玩兩天。


    坐在餐桌對麵的母親,卻已經放下刀叉:


    “你說什麽?!”


    沃倫還沒反應過來哪裏不對,母親已經揮揮手,讓仆人離開餐廳:


    “你從外麵買了塊來路不明的東西,帶到學校,點上蠟燭,在教室裏做降神儀式?”


    “也不算儀式……就是玩……”


    “蠟燭滅了?”


    “對,自己滅的。”


    晚飯沒有吃完。


    母親起身去了書房,給還沒下班的父親打電話。


    老克羅利是北區煤礦聯合會的副理事長,平時在家裏很少見到他的人。


    但那天晚上,他推掉一切事務飛速趕了回來。


    “你把那個東西放哪了!”


    沃倫從沒見過向來保持紳士派頭的父親會這樣大聲說話。


    “還在書包裏……”


    “拿出來,別用手碰,用布隔著。”


    他很快就照做了。


    那塊刻著古字的圓木盤被裹在手帕裏,擱在客廳茶幾上。


    老克羅利盯著那塊圓盤看了會兒,沒伸手去碰:


    “你說蠟燭自己滅了,在場的人裏麵,有沒有誰舉動和其他人不一樣?”


    沃倫想了想:“威廉姆斯。”


    “哪個威廉姆斯?我去街上喊聲‘威廉姆斯’,能有一小半人回頭。”


    “李察威廉姆斯,坐在我後排第三行位置的同班同學。


    他一直沒靠近降神盤,從頭到尾站在旁邊,拿著那個布袋,沒把盤子取出來。”


    “然後呢?”


    “然後他把布袋放到桌上,我拿出圓盤的時候,蠟燭就滅了,再怎麽點都不靈了。”


    “蠟燭滅掉以後,他還做了什麽沒有?”


    “他……給我們講了一通科學道理,什麽念動,什麽密閉空間含氧量,讓大家覺得整件事都是騙局。”


    沃倫說到這裏,注意到父親和母親交換了個眼神。


    第二天晚上,沃倫被叫到父親書房裏,有人在等他。


    女人穿著灰羊毛長裙,頭發盤得很緊,顴骨上有顆紅痣,似乎是被點上去的。


    “這位是麥克尼爾夫人。”父親說。


    沃倫知道這個名字。


    每年驅邪日前後,母親都會請這位夫人到家裏來,關起門在客廳裏待上半天。


    對方來的時候,沃倫和弟弟被要求待在房間裏不許出來,傭人也全被打發走。


    麥克尼爾夫人讓沃倫坐在椅子上,繞著他走了兩圈,在他頭頂和雙肩的位置各停了一下。


    她收回手,對老克羅利說:“幹淨的,什麽都沒沾上。”


    老克羅利的肩膀鬆了下來:“多謝夫人,薪酬我們給您加到……”


    “不必,我什麽也沒做。”


    麥克尼爾夫人從桌上拿起自己的手套,不緊不慢地往手指上套:


    “倒是你說的那個孩子……”


    “哪個?”


    “你兒子提到的那個威廉姆斯。”


    她把手套戴好,整了整腕口:


    “從頭到尾沒碰降神盤本體,用布袋隔著,等到儀式開始前才放下,蠟燭隨後就滅了。”


    “如果你兒子說的經過是準確的,那降神盤在儀式開始前就已經被清空了。”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他用了什麽手段?”老克羅利問。


    “不知道。”麥克尼爾夫人把圍巾繞上脖子:


    “但能做到這件事的人,要麽受過訓練,要麽天生帶著……靈性。


    無論哪一種,你兒子在學校裏和他搞好關係都不是壞事。”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側過身來:


    “當然,也不排除隻是巧合。


    但如果不是……克羅利先生,你們家在這座城市生意做的很大,和我們這類人維持好關係的道理,不需要我提醒你。”


    門關上了。


    這件事反映到學校的餐桌上,就是沃倫的極度熱情。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麥克尼爾夫人(第2/2頁)


    熱情到李察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個基佬,畢竟腐國傳統嘛。


    沃倫和梅森兩個人主動幫他搬椅子。


    “威廉姆斯,快來坐這邊……呃,芬頓你也過來吧。”


    格蕾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吃飯。


    李察端著托盤走過去的時候,休也跟在後麵。


    梅森轉過頭來:“芬頓,你看昨天斯坦菲爾德的那個進球了嗎?”


    “看了看了。”休連忙接上去:


    “那球弧線拐得太離譜了,門將撲都沒撲。”


    兩人很快聊開了,但李察注意到,梅森說話的時候偶爾會小心翼翼的打量自己這邊。


    他喝著熱茶,掃了眼餐廳。


    靠窗角落裏,巴勒特還坐在老位置。


    麵包上的花生醬照舊薄得可憐,他嚼得很慢,始終沒往中間區域看。


    旁邊的沃倫正往盤子裏戳一塊牛排。


    格林伍德的午餐分兩檔,基礎餐隻有麵包、蔬菜色拉、薄湯、熱茶,一般賣的很便宜;


    豪華餐有各種煎烤肉類、奶製品、湯品、甜點,按單點計價,價格和外麵餐廳差不多。


    沃倫麵前的盤子是牛排,奶油濃湯,烤土豆,一碟黃油,一杯牛奶。


    李察今天胃口不太好,盤子裏隻有一點點色拉和麵包,湯都沒打,隻有一杯免費熱茶。


    沃倫大約也意識到了什麽,把盤子往李察方向推了推:


    “吃點?這牛排太大了,我一個人吃不完。”


    李察看了眼。


    牛排確實大,但沃倫的飯量他見過,那塊肉對他來說頂多八分飽。


    “不用。”


    “別客氣。”


    “真不用。”


    “你看你瘦的……”沃倫這話說到一半,自己也覺得不對,趕緊住了嘴。


    氣氛短暫僵了一下,李察把茶杯放下來。


    “沃倫,你拉丁文第三段卡了兩個地方。”


    “……什麽?”


    “昨天霍蘭德先生課上的第三段,你背到quamdiu的時候停了一下,後麵那個eludet的重音也偏了。”


    沃倫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從牛排上拽走了:“你還記得我哪裏卡了?”


    “當然記得,你的問題出在第二變位動詞的完成時詞尾上。


    背的時候憑語感在蒙,蒙對了就過了,蒙不對就卡。”


    “……說得像模像樣的,有點霍蘭德先生那味道了。”


    “我最近還真在他那邊補課。”李察端著茶杯喝了口: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理一理拉丁文變位邏輯。”


    沃倫眨了下眼睛。


    他其實算不上非常在意自己的成績。


    但父親的囑咐是“和他盡量搞好關係”,現在對方主動提出來幫忙補課,正中下懷。


    “那我該怎麽謝你?”


    “每次吃飯的時候,給我加加餐就行。”


    沃倫愣了一下,就這?


    這種加餐,對他來說連零花錢的零頭都算不上。


    “成交,今天我就能給你兌現,想吃什麽隨便點。”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餐廳另一端,莉莉安海沃德一個人坐著。


    她麵前的餐盤和往常一樣——薄湯,麵包,沒有肉。


    湯匙在碗裏攪著,動作很慢,目光卻落在了大廳中間的方向。


    她看到李察威廉姆斯坐在沃倫桌子旁邊,麵前居然擺著牛排和鮮牛奶。


    正一邊吃一邊給沃倫講什麽,沃倫聽得還挺認真。


    她把湯匙從碗裏拿出來,擱在盤子邊上。


    李察威廉姆斯。


    上周還和她一樣坐在靠窗角落,餐盤裏的東西跟她一樣寒酸。


    上課被點名的時候,站起來磕磕巴巴。


    現在呢?


    赫頓先生課上的發言,教室安靜了好幾秒。


    霍蘭德先生的拉丁文課,威廉姆斯把整段演講詞背下來了,一個字沒卡。


    她筆試方麵更是從來沒有掉出過前三,可從來沒人在午飯的時候招呼她“坐這邊”。


    成績好,或許在格林伍德裏不是唯一的硬通貨。


    社交需要別的東西——鬆弛感,表達欲,或者恰到好處的時機和膽量。


    她哪樣都缺。


    莉莉安是這樣認為的,她有些不忿的把目光收回,低頭繼續吃她的薄湯麵包。


    湯已經有些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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