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這個你絕對猜不到!


    沈硯看著何大清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他轉身拎著那個舊報紙包裹重新走進福源祥後院。


    楊文學正墊著厚實的粗布墊子,將第三爐桃酥從烤爐裏拽出來。一百二十塊桃酥在鐵盤裏碼得整整齊齊,表麵的冰裂紋開得十分勻稱,焦糖混合著豬油的濃香順著熱氣直往上衝。


    沈硯走上前,伸手捏起邊緣的一塊順勢掰開,起酥極好,細碎的酥渣紛紛落在案板上,裏頭也熟透了,一點生麵芯都沒留。


    “火候穩住了。”沈硯把那半塊桃酥扔進嘴裏嚼了兩下,“以後這第一口爐子,你來掌。”


    楊文學猛地抬起頭,手裏的鐵盤哐當一聲磕在案板邊緣。


    後廚裏幹活的夥計全停了手,一個個眼巴巴地望向楊文學。


    掌頭爐。在老字號勤行的規矩裏,這是主事大徒弟才能享受的待遇。這就意味著他能獨當一麵了。


    “師父,我……我能行?”楊文學說話都有些結巴。


    “手藝到了就行。”沈硯拍掉手指上的酥渣,“收拾案板,到點下班。”


    換下白案大褂,沈硯走出福源祥正門。


    前門大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木架子上插滿鮮紅的山楂,推著獨輪車賣大白菜的小販在路邊大聲吆喝。


    沈硯雙手插兜。前些天那鍋飛龍湯讓他對老味道起了興致。這年頭沒有速成飼料,沒有激素,豬是吃泔水和野菜長大的,羊是吃草原堿草的。手藝人全憑幾十年練出來的真功夫,火候差一絲,味道就變一分。


    他不打算去大飯莊,而是溜達著去了天橋斜街。他這趟出來,就是想嚐嚐四九城最地道的市井味道,順道找找做新糕點的靈感。


    天橋斜街。


    一個搭著破舊油布的露天攤子前,一口大銅鍋架在泥糊的炭爐上。鍋裏的水翻滾不休,白氣蒸騰。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回民老漢,頭上戴著白帽,腰裏係著一條看不出底色的圍裙。


    “來盤肚仁,一盤散丹。一碗羊雜湯,兩個芝麻燒餅。”沈硯找了個長條凳坐下。


    老漢應了一聲,從水盆裏抓起一把切得很細的肚仁,丟進長柄笊籬裏。沈硯看著那口鍋,老漢手極穩,笊籬在滾水裏提拉了三下,手腕一抖,熱氣騰騰的肚仁便落入瓷盤,全程不到五秒。


    “您的肚仁。散丹還得等會兒。”老漢端上一小碟蘸料,放在沈硯麵前。


    沈硯拿起竹筷,夾起一筷子肚仁,在蘸料碗裏滾了一圈,送進嘴裏。


    一口咬下去,肚仁在齒間咯吱作響。脆嫩爽利,半點腥膻味都沒有。這肚仁選的是羊胃最嫩的一條邊,拾掇得極為幹淨。全憑老漢手上的火候功夫,多一秒就老,少一秒就生。


    沈硯接著品嚐蘸料。芝麻醬是小磨香油調開的,濃稠掛筷。韭菜花帶著天然的辛香,醬豆腐汁提供鹹鮮底味。表麵漂著幾滴現炸的辣椒油和蝦油。


    沈硯心裏暗讚,這才是地道的老北京爆肚。食材本真,手藝過硬。


    沈硯吃得胃裏暖洋洋的。


    旁邊桌坐著個穿半舊灰布長衫的幹瘦老頭,麵前擺著個空盤,旁邊放了個蛐蛐罐子。他一邊拿火柴棍剔牙,一邊衝攤主抱怨:“老回回,你這手藝比起爆肚馮可差遠了,火候根本不對!”接著,他又瞥了眼沈硯,撇嘴道:“小夥子,吃肚仁不就蒜,香味少一半。你這吃法,也就是囫圇吞棗填個肚子,糟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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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主老漢正在焯散丹。聽到這話,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臉色漲紅,卻沒敢吭聲。做小買賣的最怕這種閑漢挑刺。


    沈硯放下手裏的燒餅。指著盤子說:“爆肚馮切的是韭菜葉寬,這位師傅切的是細毛線。切得細,受熱快,水溫得控製在九十五度左右,不能全沸,滾水下鍋,外皮熟了裏麵還是生的。”


    老頭愣住了。


    沈硯站起身,走到炭爐旁。指著銅鍋邊緣翻滾、中間平靜的水麵。


    “這叫‘菊花水’。師傅特意壓了半塊炭,把全沸的水壓成了半沸。笊籬下去,三秒出鍋,靠的是水溫的浸透,不是死煮。”


    沈硯轉頭看向幹瘦老頭。


    “你剛才吃的那盤是蘑菇頭。蘑菇頭肉厚,得用十成滾水,七秒出鍋。”沈硯指著老頭桌上的空盤子,“你光顧著說話,盤子在桌上放了三分鍾才動筷子。羊肚離了熱氣,遇冷收縮,自然就老了。自己吃法不對,賴人家手藝不行?”


    老頭被撅了麵子,頓時漲紅了臉,手裏剔牙的火柴棍都僵住了。憋了半天硬是沒蹦出一個顯著專業的詞來,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哼唧一聲:“牙尖嘴利!懂個皮毛就在這兒賣弄!”說罷,他扔下兩毛錢,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幾個食客紛紛轉頭看過來,低聲議論著老頭的不懂裝懂。


    攤主老漢滿臉感激。他把剛焯好的散丹端到沈硯桌上,又額外搭了一小碟新炸的辣椒油。


    “小兄弟是行家。這盤散丹算我請的。”老漢搓著手。


    “一碼歸一碼。”沈硯坐回原位,在桌子上放下三毛錢。


    吃完爆肚,沈硯順著天橋往北走。


    在一條窄巷口,濃鬱的牛油焦香順著風飄過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門臉前,支著一口碩大的平底鐵餅鐺。餅鐺裏碼著二十幾個圓柱形的肉餅,底麵烙得金黃,邊緣滋滋冒著油泡。


    沈硯走過去,要了四個門釘肉餅。


    拿油紙墊著,剛出鍋的肉餅極其燙手。沈硯小心翼翼地在邊緣咬破一個小口,滾燙的湯汁順著缺口湧進嘴裏。純正的牛肉鮮香混合著大蔥的甜味,沒放那些亂七八糟的香料遮味。餡料是純手工剁出來的,肉粒大小不一,嚼勁十足。全靠牛板油受熱化出來的湯汁。


    沈硯連吃三個,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他把剩下的一個用油紙包好,揣進兜裏,打算帶回去當明天的早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硯一邊走,一邊回味今天這趟沒白逛。


    沈硯腳下一頓。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這玩意兒要是做成……絕對是個稀罕物!


    沈硯攥緊兜裏的油紙包,腳底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他隻想趕緊回後廚,把腦子裏的配方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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