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一行人趕了一夜的路,到城郊外休整順便等待張泠月幾人。


    他們在路邊一片空地上停下來,四周長著矮灌木。


    張日山把馬拴在一棵歪脖子樹上,韁繩在樹幹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張小魚蹲在空地中間生了堆火,灰白色的煙霧從火堆上升起來,被風一吹就散了。齊鐵嘴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手扶著馬鞍站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他看了張隆安一眼,張隆安正靠在樹幹上打哈欠,打完哈欠又看了他一眼。


    你怎麽還沒累死?


    被挑釁的齊鐵嘴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忍,張隆安可是泠月的哥哥。他不能不尊敬以後的兄長!


    ***


    好不容易有地方歇歇腳,二月紅聽著齊鐵嘴和張隆安拌了一路的嘴,此刻耳根子難得清靜下來。


    他坐在火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裏捧著一隻水囊。


    此刻的二月紅既無助又頭疼,這兩人怎麽那麽能說啊?


    從城門出發說到現在,張隆安說一句,齊鐵嘴頂一句;齊鐵嘴說一句,張隆安還一句。


    兩個人說的話加起來比這十幾裏的路還長。


    ***


    “佛爺佛爺,我們多休息一會兒吧。沒準等一下泠月他們就到了。”齊鐵嘴小跑到張啟山身邊提議。


    他站在張啟山旁邊,搓著手哈氣。


    張啟山正在給馬喂食,一隻手托著一把幹草,另一隻手在馬鬃上輕輕捋著。


    聽見齊鐵嘴的話,張啟山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喂食的動作。


    “佛爺佛爺,你好歹給個回應呀。”


    張啟山不厭其煩,把手裏最後一把幹草喂給馬兒,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過身看著齊鐵嘴。


    他的目光在齊鐵嘴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上停了一下,說了一句“知道了”就轉過身,繼續去整理馬鞍上的帶子。


    齊鐵嘴得了回應,美滋滋地跑到張小星身邊要吃的。


    張小星正蹲在一棵槐樹底下,麵前攤著一塊油布,油布上放著幾個布袋。


    張小星把手伸進袋子裏,掏了一把幹糧出來,放在油布上。


    “你就準備了這些?”齊鐵嘴看著硬邦邦的熏肉和毫無食欲的壓縮餅幹、鍋盔還有炒麵,眼前一黑。


    都是些沒滋沒味還廢嘴的東西,那個炒麵倒是不廢嘴,拌了水就能直接喝下去,可是一點滋味都沒有啊!


    比白粥還不如,白粥跟那東西一對比都奢侈了!


    齊鐵嘴的手指在那塊鍋盔上戳了一下,鍋盔紋絲不動,像一塊被壓扁了的石頭。他把手縮回來,搓了搓手指,抬頭看著張小星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張小星就是這樣幹後勤的?


    難怪他們張家人平常吃的都那麽差,真是讓人一眼看不見希望!


    “八爺,出門在外有得吃就不要挑了。咱們下墓哪有什麽好條件啊?這些東西都是最方便攜帶又能及時補充體力還方便進食的東西了。”張小星認真道。


    他拿起一塊鍋盔,遞給齊鐵嘴。


    “這個抗餓,一塊能頂半天。”


    齊鐵嘴伸手去接,手指還沒碰到鍋盔的邊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搶過張小星手裏的鍋盔。


    “真是嬌氣啊,算命的。”張隆安的聲音從嘴裏傳出來,含含混混的,因為他嘴裏還含著鍋盔。


    齊鐵嘴氣得幹瞪眼。


    張隆安這家夥就是故意針對他!


    二月紅搖搖頭,這兩人又要開始了。


    二月紅把水囊的蓋子擰開,喝了一口水。


    “有馬蹄聲。”齊鐵嘴正欲發作,就聽到二月紅的聲音。


    二月紅坐在火堆旁邊,手裏還握著水囊,頭微微偏著,耳朵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所有人同時戒備了起來。


    唯獨張隆安興奮地招呼著樹上的小引,“走,大肥雞!”


    他的手朝樹上的小引招了招,手指彎了兩下。


    小引氣得哇哇亂叫:“嘎——!”


    ‘你才是大肥雞!’


    “喂喂、張隆安你別去惹事呀。”齊鐵嘴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隆安哥哥又惹事了?”張泠月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她坐在張隆澤的馬背上,一隻手扶著張隆澤的手臂。


    張隆安已經跑到她跟前了。


    張隆安跑過去的速度快到齊鐵嘴的眼睛都沒有跟上,他跑到張泠月的馬旁邊,仰著頭看著她。


    他伸出手,張開了雙臂。


    “小月亮你可別聽那算命的瞎說,最能惹事的就是他自己了,還來栽贓陷害我。”張隆安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把張泠月從馬上抱下來。


    張隆安的手指扣住她的腰,張泠月也就順著他的力道下了馬。


    一群人看清來者是張泠月他們,立馬就熱鬧起來。


    張小魚把火堆撥得更旺了一些,火苗從灰燼裏竄出來,兩個親兵開始解馬背上的行囊,把鍋碗瓢盆往外搬。


    張日山從樹旁邊走過來,朝張泠月彎了彎腰。張小星從槐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向她行禮。


    “泠月!你來啦!”齊鐵嘴小跑著朝張泠月他們過去,手裏還捧著水囊。


    “泠月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張泠月搖頭。


    張隆安牽著她走到張啟山他們的營地裏休息,把她帶到火堆旁邊一塊已經被他用衣服擦過的石頭上,石頭上還帶著他衣服的餘溫。


    “小姐。”張小魚幾人向張泠月問好。


    張泠月微微頷首。


    二月紅還是第一次見到張泠月穿得這樣……颯爽?


    她平時穿的是旗袍、薄衫、裙子,顏色多是白、粉、藍、紫……這樣鮮豔的顏色。


    今天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工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袖口束著,腰帶係著,褲腿紮進靴子裏。頭發紮成了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截白皙的後頸。


    黑色的工裝在她身上竟然還意外的和諧,像是一件專門為她定做的衣服。


    如果張泠月聽見這句話,會告訴他‘這件衣服確實是高定來著。’


    畢竟這時候的裝備不定做好的,可是很水的!


    張泠月當然要最好的裝備了,別說什麽差生文具多,就說管不管用吧!


    “泠月,一路趕來可有不適?”二月紅上前關懷。


    “還好,沒想到紅官你也會來。”張泠月微微一笑。


    “我原也不想,可此事涉及紅家先祖遺誌……便不得不來一趟了。”二月紅說這話時,目光有些閃躲。


    “先人遺誌?”張泠月有些詫異。


    難道紅家人對隕銅也有執念?


    “先人曾被日本人脅迫,守護墓中的秘密而慘死。為的……就是不能讓日本人如願。所以這次,我願助佛爺一臂之力。”二月紅在她身旁坐下,神色複雜。


    “原來如此……紅家先人當真是大義。”張泠月承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是為著什麽長生不老的秘密就行。


    在這件事上張泠月寧做小人,什麽君子不做也罷!


    “慚愧。”二月紅苦笑。


    張隆安在旁邊盯著二月紅一臉假惺惺的模樣,心中暗罵張隆澤這家夥死哪兒去了?


    放個馬要這麽久?才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二月紅這狐媚子就迫不及待地到小月亮麵前找存在感!


    他從石頭上站起來,走到張泠月旁邊,彎下腰,湊近她的耳朵。


    “小月亮你餓不餓?是不是都沒有吃東西?”張隆安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在她的肩頭輕輕捏了一下。


    “走,我去給你找點吃的。”說著,一把拉起剛坐下沒多久的張泠月,不由分說地把她從石頭上拽起來。


    二月紅坐在那裏,看著張隆安把張泠月從石頭上拉起來,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是有點餓,紅官一起吃嗎?”張泠月被張隆安拉著走了兩步,扭頭詢問二月紅的意見。


    “好。”二月紅從石頭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張隆安臉色黑如鍋底。


    還唱戲的呢,一點眼力見沒有。


    小月亮一說他就答應,怎麽不找個借口推掉。


    看不出來自己不喜歡他粘著小月亮嗎?


    *


    “小姐。”張小星見張泠月走過來,臉上的笑馬上就掛了上來。


    “有什麽食物?”張泠月走到樹底下,低頭看著油布上那些幹糧。


    這就是張隆安說的好吃的?


    吳老狗家的狗都不吃!


    張小星臉上笑意更甚,“小姐稍等片刻,日山他們已經去打獵了。很快就可以烤肉吃。”


    齊鐵嘴一聽不得了!


    他剛才問張小星要吃的的時候,張小星可不是這樣對他說的!


    “張小星,你不是說出門在外沒有這麽好的條件嗎?”


    “八爺說什麽?屬下有點聽不懂。”張小星一臉無辜地望向齊鐵嘴,有些驚訝又有些委屈地說:“小姐的吃穿用度怎麽能湊合?也就是出門在外不方便才委屈了小姐隻能吃些野味墊墊肚子,八爺可有什麽法子整些熱乎的吃食來?”


    看起來真真是一個被冤枉了的無辜下屬。


    齊鐵嘴聽完張小星這茶言茶語的發言兩眼一翻,享福去了。


    這張小星就隻會在泠月麵前討巧賣乖!他早晚要跟泠月狠狠告他一狀!


    張隆澤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把手裏的水囊遞到她手邊。


    張日山從晨霧裏走出來,手上拎著還在滴血的野兔,兔子的後腿還在微微抽搐。


    他走到在火堆旁邊停下來,把那兩隻野兔遞給張小魚。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盜筆:泠泠月色照人間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月咕咕咕咕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月咕咕咕咕並收藏盜筆:泠泠月色照人間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