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欠了他的


    張隆安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了張隆澤的。利滾利滾了不知道欠了他多少年,這輩子老天爺派他來給張隆澤當哥哥來還債。


    他靠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茶幾上眼睛一直往張隆澤那邊瞟。


    張隆澤坐在窗邊,膝蓋上鋪著一塊酒紅色的綢緞,低著頭在繡花。


    “喂,張隆澤你能不能別繡這裙子了?在美國的時候你年年都在繡,一會兒一個樣式。這件旗袍又是給誰的?你是不是背著小月亮在外麵養情人了?”張隆安把手裏的雜誌往茶幾上一扔,雜誌直接掉在了地上。


    張隆澤沒有抬頭,針線在綢緞上走過,繡出一片栩栩如生的鳳穿牡丹。牡丹的每一片花瓣都用三種不同深淺的絲線過渡,顏色之間的界限幾乎看不見,像被水洗過一樣自然。


    這件旗袍他斷斷續續繡了大半年,從去年秋天繡到今年春天,從紐約繡到了舊金山,從舊金山繡回了紐約。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送到那個人手裏,但他覺得這個日子就快到了。


    “咱們都多少年沒見著小月亮了?快得有個七八年了吧。”張隆安把翹在茶幾上的腿放下來,身體往前傾,掰著手指頭算日子。


    第一年去了美國一直到第五年都忙得腳不沾地,連過年都是在輪船和火車上過的,第六年第七年稍微穩定了一些,但小月亮已經從北平跑到了長沙。


    後來才知道,小月亮是一個人去的長沙。小族長守青銅門去了!


    他們的信倒是沒有斷過,隔三差五就有一封,但他已經很久沒有聞到過信紙上那種熟悉的茉莉花香了。


    這可怎麽行,讓她這丫頭一個人亂跑?指不定要鬧多少事情出來!現在可到處都在打仗呢,這丫頭不能哪天一時興起往戰爭城市竄吧!


    尤其是張隆澤不在,誰管得了她?


    雖然張隆澤也管不了她,這家夥隻會變成張泠月的幫凶……


    “你說她跟小族長在國內到處亂跑,會不會有人把他們拐了去?小族長那個悶葫蘆,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有人拐他他都不一定知道跟人家走。可小月亮又是個心大的,走到哪裏都跟回自己家一樣,也不看看那是什麽地方、什麽人都敢往跟前湊。小族長一會兒跟著她一起被拐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3章欠了他的(第2/2頁)


    張隆澤把最後一針收針打了結,他把衣服從膝蓋上拎起來抖了抖。


    他把衣服鋪平在膝蓋上,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放進旁邊的行李箱裏。


    行李箱已經裝滿了兩箱,疊好的衣服碼得整整齊齊,全部都是女式的,有旗袍,有長衫,有裙子,有披肩,有冬天穿的棉襖,有夏天穿的紗衣,每一樣都是他親手做的,從剪裁到縫紉到刺繡,沒有經第二個人的手。


    “哼,等回了國小月亮不認你我看你怎麽哭!那丫頭身邊又多了多少狂蜂浪蝶你知不知道?”張隆安指著張隆澤的鼻子,手指頭差點戳到他臉上。


    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些狂蜂浪蝶,但他在族人送來的信裏見過。


    他把這些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就替自己和張隆澤著急一遍。


    他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就是太慢了。


    做衣服慢,繡花慢,說話慢,連喜歡一個人都慢。


    該死的張隆澤,知不知道小月亮要跟外族人跑了!


    該死的外族人,竟然膽敢覬覦他們張家的明珠!


    張隆澤沒有理會他,把行李箱的蓋子合上,拉到牆角立著。


    他做完了這些才轉過身看著張隆安。


    “你說完了?”


    張隆安閉嘴了。


    他看了一眼牆角那個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張隆澤垂在身側的手指,有些已經好了留下白色的小疤,有些還沒有好透結著暗紅色的痂。


    一個掌握無數人的命運和飯碗的手,偏偏去做最細碎的女紅,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全是不說出口的話。


    算了。


    張隆安歎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把地毯上那本雜誌踢到一邊,踩著拖鞋往廚房走。


    “晚上吃什麽?你繡了一天的花,我餓了一天的肚子,美國人做的飯是人吃的嗎?那叫飯?簡直就是豬飼料。”他打開冰箱門往裏麵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張隆澤你做不做飯?你不做我叫人了。”


    張隆澤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紐約四月的風從哈德遜河上吹過來,遠處工廠煙囪裏冒出來的煤煙味。


    他看著窗外的街道,希望能看見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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