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風鈴花


    陽光透過玉蘭樹的枝葉,懶洋洋的灑在張泠月身上。


    張泠月躺在樹下的太師椅裏,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絨毯,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墊中,愜意得不得了。


    自打她開始“放權”以來,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以前開會,她和張起靈都得去。


    兩個人坐在議事廳裏,聽著那些看起來年輕的老頭子們翻來覆去地扯皮,她麵上帶笑心裏罵娘,小官麵無表情實則放空,那叫一個煎熬。


    現在嘛——


    嘿嘿,張隆澤和族長去就行了。


    張起靈那張冷臉往主位一坐,不用說話就能讓全場安靜。他在那兒當吉祥物,張隆澤再替她給小官撐場子,她在這兒享受生活,完美分工。


    自己真是棒棒噠!


    張泠月美滋滋地想著,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看著手中張啟山用小引寄給她的信,以前張啟山都是委托他那一脈還在族中的族人偷偷來給她送信的。


    張泠月收了也沒回過信,直到前兩個月張啟山送來的信提到他父親說北方過些年可能要大亂了,她才讓小引飛一趟寫了個回信。


    結果他竟然用肉和首飾賄賂小引留下還給她又回了封信,該說不愧跟他爹行商久了嗎?


    張泠月舉起信紙,對著陽光晃了晃。


    信封裏還夾著幾株幹花,淡紫色的花瓣已經有些褪色,能看出是風鈴花的模樣。


    風鈴花?


    張泠月拎起那幾株幹花,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什麽香味了,但能看出保存得很仔細,花瓣完整,莖葉整齊,應該是特意壓幹處理的。


    這花不耐寒,在北方難養活,更別提東北這嘎達了。


    別說開花了,直接給你表演個全年自閉。


    也不知道張啟山從哪兒弄來的。


    她把花幹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拆開信。


    “泠月小姐親啟:


    許久未通音訊,不知小姐近來可好?


    …………


    另有一事相告:家父已將母族族人安置妥當,不日將攜我南下。南方雖亦動蕩,但較之北方,終是安穩些。此去路途遙遠,不知何時方能再見。


    望小姐珍重自身,萬事以平安為上。


    若他日有緣,啟山定當登門拜謝。


    張啟山敬上”


    張泠月懶洋洋地躺著,一字一句看完。


    她彎起唇角,將信紙折好,順手丟到旁邊熱茶水的小炭爐裏。


    火苗舔上宣紙,很快將那些字跡吞沒。青煙嫋嫋升起,紙張燃燒出來的焦香很快散入秋日的空氣中。


    張啟山要和他爹去南方發展?


    南方啊……


    張泠月眯著眼睛想了想。南方也挺亂的,軍閥混戰,列強橫行,土夫子猖獗。


    不過目前來說,確實沒有北方這麽慘。


    東北這地方,再過些年……


    她沒再往下想,望著頭頂的玉蘭枝葉出神。


    “張啟山……”


    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


    小時候的事情了啊。


    他父親張澤專與外人通婚,被廢了右手趕出張家,但這些年反而借著商路混得風生水起。如今舉家南下,倒也是明智之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7章風鈴花(第2/2頁)


    隻是不知道,這一別,還有沒有再見之日。


    不過這些,暫時都與她無關了。


    張泠月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繼續曬太陽。


    千裏之外的張記布莊內,氣氛卻沒那麽悠閑。


    店裏的櫃台上擺著幾匹新到的綢緞,顏色鮮亮,質地細膩,是南方那邊運來的上等貨。


    張啟山坐在櫃台後,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手裏撥著算盤珠子,正和自己的老爹一起清算家產。


    賬冊上的數字密密麻麻,每一筆都要仔細核對。張澤專坐在他對麵,同樣低著頭撥算盤,偶爾抬眼看看兒子,目光裏帶著欣慰。


    這孩子,越來越能獨當一麵了。


    “啟山,北邊那批貨的尾款……”


    張澤專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聽見算盤珠子劈裏啪啦一陣亂響。


    他抬起頭,看見兒子愣愣地坐在那裏,手指停在半空,麵前那排剛撥好的算珠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打亂了。


    “啟山?”張澤專喚了一聲。


    張啟山回過神,低頭看向算盤。原本已經算好的數字此刻亂成一團,珠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各處。


    “沒事,爹。”他垂下眼簾,手指動起來,將那些錯位的珠子一顆顆撥回去,“走神了。”


    張澤專看著他,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他沒再多問,低下頭繼續算自己的賬。


    店鋪裏安靜下來,隻有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張啟山低垂著眼,手上的動作機械地繼續著,心裏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封信,應該送到了吧?


    那家夥,拿了肉和首飾就跑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信平安送到。


    不過那隻渡鴉精得很,應該沒問題。


    她在做什麽呢?


    收到那些風鈴花幹,會不會喜歡?


    她曾經說過,很喜歡春天,希望一直都是春天。


    可東北那麽冷,冬天那麽長,連花兒都開不了多久。


    她又那麽嬌氣。


    若真如父親所說,東北將要大亂……


    張啟山手裏的算盤珠子停了下來。


    她,能在張家活下來嗎?


    那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啟山。”


    張澤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關切。


    張啟山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


    “想什麽呢?”


    張啟山沉默片刻,輕輕搖頭:“沒什麽。爹,這批貨的尾款是三百二十兩,對吧?”


    他繼續撥動算盤,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張澤專看著兒子,輕輕歎了口氣。


    “對,三百二十兩。”


    店鋪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算盤珠子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歎息。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兩個埋頭算賬的身影拉得很長。


    而千裏之外的泠月別院裏,那個讓他牽掛的人,此刻正窩在太師椅裏,睡得香甜。


    玉蘭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在為她唱著催眠的歌。


    小隱和小引蹲在樹枝上,歪著頭看她,偶爾發出幾聲輕輕的咕咕聲,又怕吵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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