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屍變


    張隆澤迅速掃視了一圈環境。


    山坳不大,三麵是陡峭的山壁,隻有他們來的方向一個出口。


    那血屍離人隻有幾步之遙,動作雖慢,但每一步都沉重異常,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走。”張隆澤低聲說,鬆開了牽著張泠月的手。


    他讓張泠月留在原地,自己與兄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默契地分兩個方向朝血屍逼近。


    張隆澤正麵迎上,張隆安則繞向側麵。


    那孩子還癱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眼看血屍越來越近,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連尖叫都忘了。


    張隆安經過他身邊時,順手抓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往張泠月那邊一扔。


    “哎喲——!”


    男孩吃痛喊了一聲,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正看見那兩個男人已經一前一後圍住了血屍。


    “別過去!快跑!!”三伢子用盡力氣大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不會有事,”一個女聲在他身後響起,“你受傷了嗎?”


    三伢子愣住了。


    還有人?


    他趕緊撐起身子回頭。


    月光在這一刻恰好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亮了站在他身後的那個人。


    那是個穿旗袍的女孩兒,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年紀,黑發披散在背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五官。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清澈得不像凡間該有的顏色。


    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卻有一種奇妙的平靜,與周圍血腥恐怖的氛圍格格不入。


    仙……仙女?


    三伢子腦子裏一片空白,傻傻地看著她,連呼吸都忘了。


    張泠月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泥汙血漬、眼睛瞪得老大的小男孩,又重複了一遍:“你受傷了嗎?”


    三伢子這才回過神,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你快走,這很危險!”


    張泠月沒接話,朝張隆澤那邊抬了一下下巴。


    三伢子下意識回過頭。


    然後他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那個穿玄色勁裝的男人已經貼近了血屍。


    血屍嘶吼著撲過來,動作雖慢,但力道大得驚人,揮出的手臂帶起一陣腥風。


    可那男人隻是微微側身,血屍的手臂便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砸在旁邊的山壁上,碎石飛濺。


    在同一時間,男人腰間的刀出鞘了。


    刀光在月光下隻一閃。


    快得三伢子都沒看清軌跡。


    血屍的動作僵住了。


    下一秒,那顆猙獰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咕咚”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停住。


    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暗紅色的血液從斷頸處噴湧而出,在月光下像一道詭異的噴泉。


    另一個穿褐色短褂的男人這時才慢悠悠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那顆頭顱。


    “嘖,怎麽還是個新鮮的血屍?”張隆安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頭顱的斷麵,“看這皮肉腐敗的程度,死了也沒幾個時辰。小家夥,這不會是你同夥吧?”


    三伢子一愣。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衝過去。


    “二……二哥!”


    當他看清那張臉時,聲音已經顫得不成樣子。


    盡管五官扭曲變形,盡管膚色變得詭異,但那眉眼輪廓、那左眼處的舊傷疤。


    分明就是他二哥,那個幾個時辰前還揪著他耳朵罵他的獨眼青年。


    “還真是。”張隆安將那頭顱拋給他,轉身朝山坳深處走去。


    那裏有一個新挖的盜洞,洞口還散落著工具和繩索。


    三伢子接住頭顱,觸手是冰涼濕滑的觸感。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二哥那隻獨眼睜得老大,渾濁的眼珠裏凝固著死前的驚恐。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他抱著頭顱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壓抑的哭聲混著夜風的嗚咽,在山坳裏回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1章屍變(第2/2頁)


    “隆安哥哥,少說兩句吧。”張泠月輕聲說。


    她已經走到近前,旗袍的下擺掃過沾血的碎石,沒沾染上半點汙漬。


    張隆澤回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身上仔細掃過,確認沒有沾染到髒汙,才鬆了口氣。


    “哦。”張隆安應了一聲,開始動手處理那個盜洞。


    他用腳將散落的工具踢進洞裏,又搬來幾塊大石頭堵住洞口。


    “我爹…我爺爺他們還在下麵……”三伢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


    “他們說下麵有寶貝,可是…可是……”


    “省省吧,”張隆安一邊搬石頭一邊說,聲音沒什麽起伏。


    “你哥都變成這樣了,他們能好到哪裏去?早點把盜洞埋了早點回去睡覺。”


    三伢子也知道這個理。


    可知道歸知道,心裏那刀絞般的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為什麽?為什麽下個地會變成這樣?


    二哥為什麽會變成那種怪物?爹和爺爺呢?他們是不是也……


    他不敢想下去。


    張隆安很快就處理好了盜洞,拍拍手上的灰。


    “好咯~完事兒。小月亮咱走吧!這看著也是睡不了幾個點兒了,不如直接進城?”


    張泠月點頭。


    “走走走,回去拿行李牽馬。”張隆安說著就往回走。


    張泠月看著還跪在地上抱著頭顱發抖的三伢子。


    “你,要一起嗎?”


    三伢子抬起頭,滿臉淚痕混著泥汙,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兩個身手恐怖的男人,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我…我和你們一起走。”他啞著嗓子說,抱緊了懷裏的頭顱。


    “那就跟上吧。”張泠月說罷,張隆澤已經牽起她的手,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三伢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他脫下自己已經破爛的外褂,小心翼翼地將二哥的頭顱包裹好,抱在懷裏,然後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四人的影子在崎嶇的山路上拖得很長。


    三伢子跟在最後,不時回頭望一眼那個已經看不出痕跡的盜洞。


    那裏埋著他的父兄,埋著他原本平凡的生活。


    從今夜起,一切都變了。


    身後,三伢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懷裏的包裹越來越沉,像揣著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不知道前路還有什麽等著他,不知道這幾個救了他性命卻又神秘莫測的人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他隻知道,今夜之後,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跟兄長頂嘴、跟父親撒嬌、被爺爺敲腦袋的三伢子了。


    山神廟很快到了。


    張隆安牽出馬匹,張隆澤則仔細檢查了行李。


    三伢子站在廟門口,看著那兩匹高頭大馬,又看看自己滿身狼狽,有些不知所措。


    “會騎馬嗎?”張泠月問。


    三伢子搖頭。


    張隆安嘖了一聲,翻身上了自己的馬,然後對三伢子伸出手。


    “上來吧,小家夥。難不成你想走到長沙城?”


    三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包裹,笨拙地抓住張隆安的手。


    張隆安一用力,就把他提到了馬背上,坐在自己身後。


    “抱緊了,摔下去我可不管。”張隆安隨口說道,一夾馬腹,馬匹便小跑起來。


    另一匹馬上,張泠月依舊側坐在張隆澤身前。


    她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山神廟,又看了看東方天際線。


    那裏,第一縷晨光正撕破黑夜,給雲層鑲上淡金色的邊。


    天快亮了。


    馬匹踏著晨露前行,蹄聲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


    三伢子緊緊抱著懷裏的包裹,又忍不住抓緊了張隆安的衣襟。


    他回頭望去,鏢子嶺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那個埋葬了他親人的山坳,已經隱沒在群山的陰影裏。


    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


    但他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前路還長。


    而他,必須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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