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漂泊


    推開門,房間裏點著一盞小油燈,昏黃的光將室內照得溫暖。


    床鋪已經收拾好,被褥是簇新的錦緞,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張隆澤先檢查了房間,確認安全,才讓張泠月進去。


    他走到臉盆架邊,擰了熱毛巾遞給她:“擦擦臉。”


    張泠月接過,仔細擦過臉和手。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驅散了南方的潮氣,也驅散了一天的疲憊。


    等她洗漱完畢,張隆澤才自己去洗漱。


    張泠月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從窗口灑進來,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那身影沉默可靠,像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山。


    她忽然想起小官。


    那個十五歲的孩子啊,此刻應該在張家古樓深處,接受著所謂的“傳承”。


    天尊,希望他一切安好。


    “在想什麽。”張隆澤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他已經洗漱完畢,換了身深色寢衣,頭發還微濕。


    “想小官。”張泠月實話實說。


    張隆澤動作頓了頓,沒說話,隻在她身邊坐下,拿起梳子幫她梳理長發。


    “哥哥。”張泠月忽然開口,“你扮小官的時候,別太像他。”


    “嗯?”


    “太像了,我會難過的。”


    張隆澤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她低垂的側臉,月光照在她瓷白的肌膚上,眼角那顆淚痣紅得驚心。


    許久,他才低聲說:“好。”


    梳好頭發,兩人躺下。


    床不算大,但足夠兩人並排躺著。


    張泠月往張隆澤身邊靠了靠,將臉埋在他肩窩。


    “睡吧。”張隆澤伸手環住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張泠月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夏蟲的鳴叫,還有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南方的夜,比北方多了幾分喧囂,卻也多了幾分生氣。


    ---


    同一輪明月下,另一間房裏,張海樓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蝦仔,咱們竟然有個族長!”


    他對著另一張床上的張海俠說,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嗯,是啊。”張海俠閉著眼,聲音平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3章漂泊(第2/2頁)


    “你說,族長是個什麽樣的人?”張海樓翻身坐起,月光照在他臉上,亮著微光。


    “這個問題,也許你該去問泠月小姐。”張海俠仍閉著眼,但聲音裏多了一絲無奈。


    “嘖,你真沒趣!”張海樓咕噥了一句,重新躺下。


    但他睡不著。


    海邊的潮氣讓他有些難以入眠,但更讓他睡不著的是今天那種很微妙的感覺。


    當張泠月和張海琪說出“族長”二字時,他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從小到大,張海樓對於人世間的感覺都是凋零的。


    他是孤兒,被幹娘收養前,在街頭流浪,看慣了生離死別,看慣了人情冷暖。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人群中的苟且感,也不覺得“家”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可是“族長”二字,讓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家族龐雜、家族事務紛至遝來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陌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


    我有一個族長,也就是說,我有一大家子親人。


    在這煢煢孑立的人世間,這種感覺讓他莫名有安全感。


    張海樓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


    月光從窗口斜斜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搖曳的樹影。


    族長,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裏反複盤旋。


    能夠讓一個人妄圖散播巨大的癌疫,冒著會死十幾萬人的風險,就為了再見他一麵。


    這樣的族長,該是怎樣的人物?


    張海樓想不出答案。


    但他忽然很期待,期待見到那位族長,期待看看能讓幹娘效忠、能讓大小姐牽掛、能讓軍閥不惜一切代價尋找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


    月色漸深。


    南方的夜還長,明日又將是新的一天。


    張海樓終於閉上眼,在朦朧中,他好像夢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沉默,挺拔,像一座山,又像一柄刀。


    那是族長嗎?


    他不知道。


    但夢裏,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這世間漂泊無依的人。


    在幹娘接回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家,有了歸處。


    他也有家人了,有很多很多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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