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五雷轟頂


    第一日平安無事。


    他們在傍晚時分抵達一處小鎮,找了間還算幹淨的客棧歇腳。


    張隆澤照例要了三間上房。


    他和張泠月一間,張隆安一間,齊默單獨一間,阿順則睡通鋪。


    晚飯時,齊默明顯有些心神不寧。


    他吃得很少,總是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那雙淡色的眸子在燭光下警惕地轉動。


    “怕他們追來?”張隆安夾了塊紅燒肉,漫不經心地問。


    齊默苦笑:“那些人不會輕易放棄的。”


    “為什麽?”


    張泠月舀了一勺蛋羹,抬眼看他,“你身上有什麽他們非要不可的東西?”


    問題直白得讓齊默一怔。


    他看向張泠月,小姑娘正小口吃著蛋羹,動作優雅,眼神清澈見底,好像真的隻是對他單純的好奇。


    可齊默分明感覺到,那雙眼睛深處藏著洞悉一切的了然。


    “……或許吧。”他最終含糊道,垂下眼繼續吃飯,不再多言。


    張泠月也不追問,隻心裏又記下一筆。


    齊默身上有秘密,而且這秘密值得那些人窮追不舍。


    從上次交手的情況看,那些人更想活捉他。


    活捉一個年輕人,能有什麽用?


    血脈?身體?還是……他知道些什麽?


    張泠月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眼角的淚痣在燭光下紅得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二日下午,追殺果然來了。


    那時馬車正行至一處山道。


    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稀疏的樹木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阿順趕車很小心,山道狹窄,一側是崖壁,另一側就是深穀。


    張泠月正靠在張隆澤懷裏打盹,忽然聽見車頂傳來渡鴉急促的“嘎嘎”聲。


    她瞬間清醒。


    幾乎在同時,山道前方拐彎處衝出七八騎,黑衣蒙麵,手中鋼刀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後方也傳來馬蹄聲,又有五六騎封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地形險要。


    “嘖,還真來了。”張隆安嘖了一聲,不見慌亂反而活動了一下手腕。


    張隆澤將張泠月護在身後,右手已按在腰間短刀刀柄上。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黑衣人時,殺意毫不掩飾。


    齊默臉色發白,但還算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是青幫的人,他們……”


    話未說完,前方的黑衣人已策馬衝來。


    戰鬥爆發得很快。


    張隆澤和張隆安同時出手。


    兩人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車廂,刀光在狹窄的山道間閃爍。


    張家人的身手幹淨利落,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沒有多餘的動作,加上這對雙胞胎多年默契,配合起來天衣無縫。


    鮮血噴濺在崖壁上,混著雨水往下淌,很快將山道染成暗紅色。


    張泠月坐在車廂裏,透過車簾縫隙冷靜地看著外麵的廝殺。


    她緊盯著戰局,指尖在渡厄鈴上輕輕叩擊。


    這些黑衣人的身手確實不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但比起張隆澤和張隆安,還是差了一截。


    不到一炷香時間,十幾具屍體已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張隆澤收刀回鞘,刀刃上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紅點。


    他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撕開那人衣襟檢查。


    沒有鳳凰紋身。


    他又檢查了幾具,都沒有。


    張泠月看在眼裏,心裏有了數。


    不是那勢力的人,那就是單純衝著齊默來的青幫。


    可青幫為什麽非要活捉他?


    “清理幹淨。”張隆澤對張隆安道。


    兩人將屍體一一拋下深穀,又用泥土掩蓋了血跡。


    做完這一切,張隆澤回到車上,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他看了眼張泠月,見她臉色如常,才稍稍放心。


    “繼續趕路。”


    馬車重新駛動,繞過那些殘留的打鬥痕跡。


    車廂內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山道的嘎吱聲,和齊默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謝謝。”許久,齊默低聲道。


    張隆澤沒理他,隻將張泠月往懷裏帶了帶,用袖子擦去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濺到的一點血漬。


    動作溫柔,與他方才殺人的狠戾判若兩人。


    張泠月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沒事的,哥哥。


    她在心裏說。


    第三批追殺者來得更快。


    那是在距離北平還有兩日路程的一個黃昏。


    他們剛在一處破敗的驛站歇下,還沒來得及生火做飯,驛站外的樹林裏就傳來了異動。


    這次來的人更多,足有二十餘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6章五雷轟頂(第2/2頁)


    而且這些人顯然吸取了前兩次的教訓,沒有直接衝上來,而是散開呈包圍之勢,手中竟還拿著幾杆土槍。


    “麻煩了。”張隆安眯起眼睛,“有槍。”


    張隆澤將張泠月護在身後,目光掃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他倒不怕槍,但此刻張泠月在身邊,他不敢冒險。


    齊默的臉色終於徹底白了。


    他看向張泠月,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苦笑著搖頭。


    “齊少爺,跟我們走吧。”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幫主說了,隻要您乖乖回去,保證不傷您性命。”


    齊默咬了咬牙,正要上前,卻被張泠月輕輕拉住衣袖。


    小姑娘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眸子在暮色裏泛著淺金色的光芒。


    她看著那些黑衣人,忽然笑了。


    笑容甜美無害,右眼角的淚痣卻紅得妖異。


    “諸位。”


    她驀的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驛站,“天快黑了,趕路辛苦,不如……就此歇下吧?”


    黑衣人們一愣,隨即哄笑起來。


    “小丫頭片子,嚇傻了吧?”為首那人嗤笑,“趕緊滾開,不然……”


    話音未落,他忽然僵住了。


    因為張泠月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在胸前結了個奇異的手印。


    她腕上的七枚青銅鈴鐺無風自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隻有那上麵“喜怒哀懼愛惡欲”的古篆字跡,在暮光裏泛起刺眼的光。


    “吾奉帝敕,速召五雷。”


    少女的聲音陡然變了。


    清冷空靈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的梵唱。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烏雲驟聚的暗,雷電隱現。


    狂風平地而起,卷起枯葉沙石,吹得人睜不開眼。


    驛站上方的天空,雲層翻滾,隱隱有雷光在其中穿梭。


    黑衣人們驚恐地抬頭,隻見五道紫色電光從雲層中劈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們四周。


    “轟——!!!”


    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電光將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慘白。


    那二十餘騎連人帶馬,在雷光中劇烈顫抖,隨即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雷電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幾個呼吸,烏雲散去,狂風止息,天色恢複了正常的黃昏模樣。


    驛站前一片死寂。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臭氧味道,和那些冒著青煙的屍體,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張泠月放下手,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


    她感覺到體內靈氣瞬間被抽空大半,經脈隱隱作痛,那種空虛感讓她有些眩暈。


    果然,現在的力量還是不夠。


    隻是一次五雷咒,就讓她感到了明顯的疲憊。


    但她隻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張隆澤,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


    “哥哥,我餓了。”


    張隆澤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問,隻將她抱起來,往驛站裏走。


    “做飯。”


    張隆安回過神來,嘖了一聲。


    他看向那些焦黑的屍體,又看看被張隆澤抱走的張泠月,最後目光落在呆若木雞的齊默身上。


    “還愣著幹什麽?”


    他拍拍齊默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剛才隻是看了場熱鬧。


    “幫忙生火啊,小月亮餓了。”


    齊默機械地轉頭看他,淡色的眼裏還殘留著驚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一幕……


    那是道術?雷法?


    這個看起來柔弱不堪的小姑娘,竟然能召來天雷?


    齊默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點小心思,那些試探和算計,在這個小姑娘麵前,簡直可笑得不值一提。


    他看向驛站裏被張隆澤小心放在椅上的張泠月。


    小姑娘正低頭揉著手腕,側臉在暮光裏精致如畫,雙眼低垂著。


    那麽安靜,那麽無害。


    可齊默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怎樣恐怖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最終隻是低低應了一聲:“……好。”


    轉身去拾柴時,齊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髒還在劇烈跳動,異常興奮。


    這趟渾水,他好像蹚對了。


    他之前不明白為什麽那些人非要活捉他,為什麽他的眼睛會變成這樣。


    這個小姑娘也許能給他答案。


    也許,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其實一開始就是命中注定。


    齊默抬起頭,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眼睛在暮色裏,竟隱隱泛起一層金色的光芒。


    那光很淡,轉瞬即逝。


    就像某些被刻意隱藏的秘密,隻在最黑暗的時刻,才會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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