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追殺


    郊外的夜風格外寒涼,吹得她忍不住往張隆澤懷裏縮了縮。


    張隆澤用大氅將她裹緊,這才抬眼打量四周。


    這是一片稀疏的樺樹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


    遠處有條小溪,潺潺水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阿順已經利落地開始卸馬,張隆安則從馬車底部拖出帳篷和炊具。


    “哥哥,放我下來吧。”張泠月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


    “去火堆邊坐著。”他指了指張隆安剛升起的篝火。


    張泠月乖乖走過去,在鋪了獸皮的樹樁上坐下。


    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趕走了春夜的寒意。


    張隆安架起小鍋,燒水煮茶。


    阿順喂好馬後,又去溪邊打了水,熟練地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飯。


    烤餅、鹹肉,還有出發時在四平買的幾樣醬菜。


    食物的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張泠月捧著熱茶暖身子,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終於讓她感覺活過來了一些。


    她抬頭看向夜空,繁星點點,銀河如練。


    這是還未被工業汙染遮蔽的星空,清澈明亮。


    “真美……”她輕聲呢喃。


    張隆澤在她身邊坐下,聞言也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將烤好的餅撕成小塊,遞到她手裏。


    “謝謝哥哥。”張泠月接過。


    這頓晚飯吃得安靜。


    阿順拘謹,匆匆吃完便去檢查馬車和馬匹。


    張隆安倒是悠閑,一邊吃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偶爾說兩句沿途見聞。


    張泠月靜靜聽著。


    軍閥割據的局勢已經初現端倪。


    東北這邊張作霖雖然勢力穩固,但日俄兩國的滲透從未停止。


    南下之後,局麵隻會更複雜……


    “想什麽?”張隆澤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張泠月搖搖頭,將最後一口餅吃完:“沒什麽,就是在想……這一路走下去,會遇到多少麻煩。”


    “有我在。”


    張隆安聞言笑了:“喲,我弟弟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分量了。”


    很快,他又正色道。


    “不過小月亮放心,我和隆澤既然陪你去南洋,自然會護你周全。那些桂係的雜碎,掀不起什麽風浪。”


    他的語氣輕鬆,可張泠月心裏明白。


    能在棋盤張一脈站穩腳跟,完成多次高危任務還全身而退的人,怎麽可能簡單。


    “我知道,我不怕。”


    好在南洋檔案館已經初步轉型成功,張海琪的能力也值得信任。


    等到了沈陽,就能通過那邊的聯絡點獲取最新情報了。


    夜色漸深。


    帳篷隻搭了一頂,自然是給張泠月的。


    張隆澤和張隆安裹著毯子守在火堆旁,阿順則在馬車邊打地鋪。


    張泠月躺在帳篷裏,聽著外麵火堆劈啪的輕響,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


    她左手腕上的渡厄鈴鐺微微發燙,那是靈炁在自主流轉的跡象。


    她閉上眼,嚐試調動體內那縷乳白色的微光。


    靈炁順著經脈緩緩遊走,舒緩了身體的不適,也讓她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


    十丈外溪水流動的韻律、林中夜行小獸的窸窣、更遠處村莊隱約的犬吠……


    還有,帳篷外那兩個融進夜色裏的呼吸聲。


    張泠月無聲地歎了口氣。


    意識逐漸模糊,張泠月沉入淺眠。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隊伍就重新上路。


    張泠月睡了一覺,精神好了許多。


    她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窗觀察外麵的景色。


    四平到沈陽這段路還算平坦,沿途能看到不少村莊和田地。


    春耕時節,農人在田間忙碌,偶爾有孩童在路邊追逐嬉戲,見到豪華馬車駛過,都會好奇地張望。


    這個時代,表麵上結束了帝製,實際上卻陷入了更深的混亂。


    軍閥混戰、列強環伺、民生凋敝……


    而她所在的張家,還守著那些關於長生的秘密,在時代的洪流裏掙紮求存。


    “小姐,前麵就到開源了。”阿順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咱們要不要進城補給?”


    張隆安掀開車簾看了看日頭:“進去吧,買些新鮮吃食。小月亮昨兒就沒吃多少,今天得補補。”


    張隆澤沒反對。


    開源是座小城,但因為是交通要道,還算繁華。


    馬車進城時,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馬車在一家看起來最幹淨的飯館前停下。


    張隆澤抱著張泠月下車。


    她現在已經放棄掙紮了,反正這人也從不在意旁人眼光。


    反正她又不吃虧!


    飯館夥計見他們衣著氣度不凡,殷勤地引到二樓雅座。


    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壺好茶。


    等菜的間隙,張泠月靠在窗邊,目光掃過街上的人流。


    她的視線忽然在某處頓了一下,街角有個賣糖畫的老人,攤位前圍了幾個孩子。


    這本是尋常景象,可老人身後巷子口,閃過一道略顯倉促的身影。


    那人穿著普通的灰色短褂,可走路的姿勢……


    張泠月眯起眼。


    那是經年習武之人才有的步態,落腳輕而穩,重心始終保持在最易發力的位置。


    她在張家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哥哥。”她輕聲喚道。


    張隆澤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凝。


    張隆安也察覺到了異常,手裏的茶杯輕輕放下。


    “要管嗎?”張隆安問得隨意,身體已經微微前傾,是隨時準備出手的姿態。


    張泠月搖搖頭:“與我們無關。”


    她收回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菜很快上齊。


    張泠月強迫自己多吃了一些。


    張隆澤說得對,路上確實少有熱食,她得保持體力。


    飯後,張隆安去采買補給,張隆澤則陪著張泠月在飯館裏休息。


    阿順去喂馬、檢查車軸,一切都井然有序。


    未時初,隊伍重新出發。


    出了開源,道路漸漸變得崎嶇。


    馬車顛簸得更厲害了,張泠月表示心靜自然……


    她索性閉上眼,靠在張隆澤肩上假寐,同時調動靈炁。


    靈炁流轉間,她的感知範圍又擴大了些許。


    然後,她聽到了——


    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雜亂而急促,至少有七八騎。


    還有……刀劍碰撞的脆響,以及一聲壓抑的悶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2章追殺(第2/2頁)


    張泠月睜開眼。


    幾乎同時,張隆澤也坐直了身體。


    張隆安掀開車簾,與駕車的阿順低聲說了句什麽,馬車的速度明顯放緩。


    “前麵有狀況。”


    張隆安回頭,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差不多半裏地,有人被追殺。”


    張泠月抿了抿唇。


    她其實不想管閑事。


    南下之路本就充滿未知,節外生枝絕非明智之舉。


    可那打鬥聲越來越近,馬車再往前行駛一段,已經能看到揚起的塵土——


    官道旁的荒地裏,七八個黑衣漢子正圍攻一個小夥子。


    那小夥子看起來和小官差不多大,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已經破了好幾處的靛藍短打。


    他手裏握著一柄窄刃長刀,招式狠辣刁鑽,明明是以一敵多,卻不見絲毫慌亂。


    隻是他肩頭有一道明顯的傷口,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衣裳,動作也因此遲滯了幾分。


    “身手不錯。”


    張隆安帶著幾分欣賞的評價。


    張隆澤沒說話,將張泠月往懷裏帶了帶,確保她不會被波及。


    馬車停在路邊。


    那夥黑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


    其中一個領頭模樣的漢子轉頭看了一眼,眼神凶戾,像是在警告他們別多管閑事。


    張泠月透過車窗縫隙觀察戰局。


    被圍攻的少年臉上沾了血汙,看不清容貌,可那雙眼睛,那是絕境中依舊不肯熄滅的野性光芒。


    他的刀很快,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風聲,已經有兩個黑衣人倒在他刀下。


    可剩下的人顯然也是老手,配合默契,漸漸將少年逼到死角。


    少年背靠一塊巨石,呼吸已經粗重,握刀的手卻依舊穩。


    他掃了一眼路邊的馬車,眼裏閃過一瞬的猶豫,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狠厲。


    他啐出一口血沫,沒說話,隻是將刀橫在身前。


    那姿態分明是寧死不屈。


    張泠月輕輕歎了口氣。


    她其實不該管的。


    “哥哥。”她輕聲開口。


    張隆澤低頭看她。


    “救他。”張泠月說,“我想救他。”


    張隆澤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他甚至沒問為什麽,隻是鬆開抱著張泠月的手,身形一閃便已掠出馬車。


    張隆安“嘖”了一聲,也跟了上去,嘴裏還嘟囔著:“張隆澤真是越來越慣著你了……”


    戰鬥結束得很快。


    張隆澤甚至沒用兵器,幾個呼吸間就放倒了三個黑衣人。


    張隆安更直接,奪過其中一人的刀,反手劈倒兩個。


    剩下的人見勢不對,轉身就想逃,卻被張隆澤追上一一打斷腿骨,丟在路邊呻吟。


    那少年撐著刀,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一幕。


    張隆澤解決完所有人,這才轉身,目光冷淡地掃過他。


    “名字。”


    他喘息著,抹了把臉上的血,啞聲開口:“齊……齊默。”


    這是假名。


    張泠月立刻判斷出來。


    不過無所謂,她本來也沒指望對方坦誠相待。


    張隆安已經蹲下身,檢查那些黑衣人的屍體。


    他從其中一人懷裏摸出一塊鐵牌,看了一眼,眉頭微挑:“青幫的人。”


    青幫?


    這個時代勢力龐大的江湖組織,怎麽會追殺一個半大少年?


    那個自稱齊默的少年人顯然也聽到了張隆安的話,眼神閃爍了一下,也沒解釋。


    張隆澤走回馬車邊,朝張泠月點點頭。


    張泠月這才掀開車簾,探出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叫齊默的人身上,仔細打量——


    身形即使是受傷也不見佝僂。


    握刀的姿勢是經年苦練的結果。


    臉上血汙下的輪廓……似乎有些過於硬朗了。


    最重要的是,他那雙眼睛在看到她時,明顯怔了一瞬。


    張泠月今日穿著淺碧色織金薔薇紋的軟緞旗袍,外罩月白夾棉坎肩,烏發梳成雙髻,簪著珍珠發簪。


    “你受傷了。”張泠月開口,“要幫忙嗎?”


    齊默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牽扯到臉上的傷口,讓他“嘶”了一聲,笑得張揚:“多謝小姐救命之恩。不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青幫的人既然盯上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話說得直白,眼神始終沒離開張泠月。


    張隆澤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語氣冰冷:“我們沒打算帶著你。”


    “可這位小姐剛才說想救我。”


    齊默眨眨眼,語氣裏帶著狡黠。


    “我要是現在走了,萬一再被青幫的人逮到,豈不是辜負了小姐的好意?”


    張泠月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救了個麻煩精。


    可她在他身上,隱約感覺到類似靈炁的波動。


    雖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但確實存在。


    “哥哥。”張泠月拉了拉張隆澤的衣袖。


    “帶上他吧,至少……等他的傷處理好了再說。”


    張隆澤低頭看她,眼裏映出她帶著懇求的表情。


    良久,他輕聲歎了口氣:“隨你。”


    張隆安已經把那塊青幫的鐵牌收好,聞言挑眉。


    “小月亮,你可想清楚了。青幫的麻煩,沾上了可不好甩。”


    “我知道。”


    張泠月輕聲說,心裏卻在想:青幫的麻煩當然不好甩,可如果這人身上真有靈炁相關的秘密……


    那這險就值得冒。


    風險與利益,永遠是並存的。


    齊默被扶上了馬車。


    當然是和阿順一起坐在外麵。


    張隆澤扔了一瓶金瘡藥給他處理傷口用。


    馬車重新上路,朝著沈陽的方向駛去。


    車廂裏,張泠月靠著軟墊,目光落在車簾縫隙外齊默的背影上。


    天色漸晚,遠山輪廓在夕陽餘暉裏模糊成黛青色。


    她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鈴鐺,麒麟紋路硌著指腹。


    這一趟南下,比預想的還要有意思。


    而車外,齊默靠在車轅上,由著張隆安給他包紮肩頭的傷。


    青幫的追殺、突然出現的這夥人、馬車裏那個異常美麗的小姑娘……


    這一切,是巧合,還是另有玄機?


    他抬頭看向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


    沈陽,已經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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