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不速之客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隻有一層魚肚白掙紮著從東方天際蔓延開,驅趕著夜的殘餘。


    寢殿內殘留著安眠的氣息,紗帳低垂,光線朦朧。


    張泠月正深陷在溫暖柔軟的被褥裏,做著不知名的美夢,忽然被一雙大手連人帶被子地往外撈。


    “哼哼……”她不滿地嘟囔著,眼睛緊閉,纖瘦的手臂死死抱住懷裏的錦被,就好像那是抵禦早起唯一的壁壘,整個人蜷縮著往床榻深處躲。


    張隆澤早已穿戴整齊,一身勁裝襯得他整個人更加利落。


    他看著床上那一小團不肯鬆手的障礙物,臉上沒有任何不耐,隻是伸出單手穩穩地攬住她的肩背,另一隻手則耐心地一點點去與她爭奪那床被子的所有權。


    一場無聲的拔河在晨曦微光中展開。


    張泠月閉著眼,憑著一股不肯醒來的執拗勁兒負隅頑抗。


    張隆澤則力道均勻,既不至於傷到她,又緩慢地將被子從她懷中剝離。


    終於,溫暖的錦被被徹底抽走,驟然接觸到的微涼空氣讓張泠月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她還沒完全清醒,迷迷糊糊間,循著本能就朝著身邊那個最熟悉、最溫暖的熱源貼了過去,像隻無尾熊一樣手腳並用地纏上了張隆澤的腰身和臂膀,將臉埋在他帶著清晨微涼氣息的衣襟裏,繼續她未竟的回籠覺。


    張隆澤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好像失去所有骨頭般柔軟依賴的小家夥,感受著她均勻呼吸拂過頸側的溫熱,眼底縱容。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隨即淡淡開口,聲音低沉:


    “偷懶了。”這是在指她近日因處理檔案館事務,晨起訓練有所懈怠。


    “……才沒有……”懷裏傳來含混不清的反駁,聲音毫無說服力。


    “嗯,沒有。”張隆澤從善如流,不再與她爭辯,順勢將她抱到床沿坐好,開始著手為她穿衣。


    他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衣裙。


    那是一身真絲綢緞裁製的襖裙,料子滑膩如水,觸手生涼。


    月白色的底子上,用極細的蘇繡針法,繡著栩栩如生的白檀花與翩然欲飛的蝴蝶。


    白檀清雅,蝴蝶靈動,銀線與淡雅的各色絲線交織,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她通透靈秀的氣質極為相配。


    張隆澤的動作算不上多麽精巧,卻異常細致耐心。


    為她套上裏衣,係好絲絛,撫平外衫上每一處細微的褶皺。


    過程中,張泠月半眯著眼,腦袋一點一點,任由他擺布,像需要上發條的小木偶人。


    穿戴完畢,他才將她抱起,走到梳妝台前的繡墩上坐下,開始為她打理那頭烏黑如瀑的長發。


    他的手掌寬大,慣於握刀執劍的手指此刻卻異常靈活地穿梭在她的發間。


    玉梳劃過,帶起絲絲涼意,將睡夢中弄亂的發絲一一梳通,動作輕柔怕驚擾了她。


    他將她額前與鬢邊的碎發細細理好,將大部分長發柔順地披在身後,然後用一根與衣裙同色係末端綴著一顆瑩潤珍珠的發帶,在發尾處鬆鬆係住。


    又從妝匣裏揀出一對小巧玲瓏用細銀絲累絲嵌著米粒大小淡紫色珍珠的蝴蝶發夾,小心地別在她鬢邊兩側。


    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與衣裙上的刺繡遙相呼應,平添了幾分活潑與生氣。


    整個過程中,張泠月都眯著眼睛,昏昏欲睡,完全信賴地交由他打理。


    就在這時,主殿寢室的雕花木門邊,一顆腦袋悄悄地探了進來。


    正是昨晚那個與張隆澤容貌相似的青年。


    他看著屋內張隆澤那副小心翼翼對待稀世珍寶般為女孩梳頭打扮的模樣,忍不住嘖嘖稱奇,臉上寫滿了“活久見”的驚歎,眼神裏充滿了戲謔與好奇。


    張隆澤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完全無視了門口那道窺視的目光。


    “哥哥,餓…”張泠月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


    “快了。”張隆澤應著,最後調整了一下她發間蝴蝶的位置,這才將她抱起,走向外間早已擺好早膳的桌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7章不速之客(第2/2頁)


    精致的小菜,溫熱的點心,還有冒著騰騰熱氣的海鮮粥……


    琳琅滿目的食物香氣瞬間趕走了張泠月最後一點睡意。


    她被張隆澤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馬上坐得筆直,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瞬間變得晶亮,一眨不眨地盯著張隆澤,充滿了渴望。


    張隆澤看著她這副瞬間精神抖擻的模樣,眼底閃過笑意。


    他拿起她麵前小巧的青瓷碗,為她盛了半碗熬得濃稠鮮香的海鮮粥,輕輕放在她麵前。


    張泠月立刻拿起勺子,低下頭開始認真幹飯,全心全意投入到了與早餐的戰鬥中。


    “我呢?”


    昨晚那個男人,此刻大剌剌地坐在桌旁,指了指自己麵前空蕩蕩的桌麵,別說碗了,連一雙筷子都沒有。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張隆澤。


    “自己去拿。”張隆澤眼皮都沒抬一下。


    “??”男人一臉震驚,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張隆澤終於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開口:“不請自來,算不得客。”


    男人被這理直氣壯的言論噎得沉默了半晌,最終認命地自己站起身,熟門熟路地摸去旁邊的小廚房找碗筷。


    很快,他就端著碗筷回來了,毫不客氣地坐下,加入了早餐的隊伍,開始大快朵頤。


    一邊吃,還一邊不忘點評今日的菜品,從粥的火候到小菜的鹹淡,喋喋不休。


    張泠月聽著他聒噪的點評,抬起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充耳不聞、慢條斯理用膳的張隆澤,沒有說話,隻是繼續安靜地喝著自己的粥。


    張隆澤完全將那人當成了空氣。


    “哥哥,我吃飽了。”張泠月將吃得幹幹淨淨的小碗和勺子輕輕放下,規矩地擺好。


    “嗯。”張隆澤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噗哧——”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隨即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咳…咳……”


    那男人顯然是被食物嗆到了,臉都憋紅了些。


    ?


    張隆澤麵無表情,對此早已習慣。


    張泠月則莫名地看著那個咳得驚天動地的男人,心中那股不妙的預感再次浮現。


    ‘天尊在上,難道他就是張家族內通婚生下來有親近遺傳病的可憐人?’她暗自思忖,看著對方那略顯不正常的舉止,心中升起一絲憐憫。


    ‘哦…真可憐。看來還是不能近親結婚啊,你看看這人,多慘!’


    這麽一想,她頓時覺得自己應該心胸寬廣些,不要跟一個腦子可能不太清楚的人計較什麽,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那男人終於緩過氣來,猛喝了一大口茶水順下去,然後開口,聲音還帶著嗆咳後的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張泠月:“你叫他哥哥?”


    他指了指張隆澤。


    張泠月更加疑惑了,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咳…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像是被按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忽然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快要喘不上氣。


    ‘天尊啊……他已經病得這麽嚴重了嘛?’張泠月心下駭然,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不能近親結婚吧,你看看這人多慘!


    “張隆澤……哈哈,你可真不要臉,咳…哈哈哈哈……”男人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還用手指著張隆澤,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


    張泠月滿臉問號,看向張隆澤,見對方隻是沉默地坐在那裏,麵無表情。


    笑了好一陣,男人才勉強止住,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指了指張隆澤,又指了指自己,對著張泠月,臉上帶著戲謔的表情,問道:“你叫他哥哥,那該叫我什麽?”


    張泠月眨了眨雙眼,更加困惑了,她反問:“…你是誰?”


    那男人挺了挺胸膛,指了指張隆澤,又指向自己:


    “我?我是他哥。”


    ???


    張泠月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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