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放血


    將那份詳細的陣法修繕材料清單遞交上去之後,張泠月的生活暫時回歸了某種平靜。


    每日仍需早起修煉,但值得慶幸的是那令人筋疲力盡的高強度訓練終於告一段落。


    關於巫更深層次的學習,大部分轉向了她更為擅長的文化理論課程!


    她終於可以從那無休止的體力透支中暫時解脫出來,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推演之中。


    張泠月簡直樂得冒泡,苦逼的訓練終於暫停了。


    她覺得書房裏那略顯沉悶的墨香,都比宣壇上冰冷的石磚可愛千萬倍。


    這日清晨,張隆澤動作熟練地拿起玉梳為她梳理那一頭濃密如緞的黑發,準備為她束一個利落的發髻,以便用過早膳後開始新一天的學習。


    張泠月乖乖坐著,享受著這難得不必與自身體力極限搏鬥的安寧時刻,心情頗佳。


    用過早膳,一切如常。


    直到她跟著張隆澤走進書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著張隆澤不是取出道法典籍或陣法圖譜,而是搬來了厚厚幾大摞以牛皮繩紮緊的陳舊卷宗,以及一些封著火漆的密報時,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不是上課嗎?這些看起來像是公文?


    “哥哥?”張泠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指著那堆看起來就年代久遠散發著淡淡黴味的陳舊紙張和卷宗,“是不是拿錯了?”


    “沒有。”張隆澤的回答幹脆利落。


    他將最上麵的一摞卷宗推到她麵前,“這些是張家曆年來,派遣族人前往各地執行任務的詳細卷宗記錄,以及檔案館傳來的一些密報。”


    “……?”張泠月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作業,小小的腦袋裏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讓她看這些?真的沒問題嗎?


    這裏麵記載的,恐怕不乏張家的核心機密、血腥手段乃至不可告人的隱秘吧?


    天尊,張家人是不是對自己洗腦的手段太過自信了?


    就這麽篤定她看了也不會有什麽別的想法,或者認定她看了也無力改變什麽?


    她抬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天真無邪,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試探,軟糯地開口:“哥哥……我也要學習處理這些族物嗎?”


    試圖喚醒張家人沒有的良知。


    “嗯。”他看向她的目光平靜。


    眾所周知,張家人又沒有良心。


    ……?


    張泠月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天尊,弟子被虐待了!


    好不容易擺脫了要命的體能訓練,怎麽又開始給我安排996文職工作了?


    我隻是一個什麽也不知道的小女孩啊!


    這簡直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更磨人的坑!


    “半個月,”張隆澤好像完全沒有看到她內心的崩潰,“你隻需將這些卷宗全部看完,記下其中關鍵即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待你全部記下,我便開始教你如何分析、歸納,乃至初步處理這類信息。”


    …?


    半個月?!


    張泠月看著眼前幾乎能把她小小身影完全淹沒的卷宗山,隻覺得眼前一黑,道心破碎。


    天殺的張家!她在心底怒吼,就算我理解能力好了些、比普通人聰明了些、學習能力快了些、平常就喜歡看看書,也不能這樣對我吧?


    這是把她當成人形掃描儀兼數據庫在用嗎?


    又要修陣法,又要在辦公桌上和文書戰鬥?


    生產隊的驢也不敢這麽使喚!


    她整個人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瞬間蔫巴了下去,軟軟地趴在冰涼的書案上,連那根她最喜歡的小官送給她的梅花木簪似乎都失去了光彩。


    張隆澤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小模樣,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難察覺的弧度。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偶爾欺負一下這個小東西,竟能讓他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一絲名為愉悅的漣漪。


    ———畫麵切割線———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泗州古城。


    泗州城並不是存在地麵上繁華的城鎮,而是一處深埋於厚重淤泥與湖水之下不見天日的古老遺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6章放血(第2/2頁)


    幽暗、潮濕、冰冷,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水汽以及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


    一群容貌年輕、眼神沉靜的張家人,穿著便於行動又耐髒的深色粗布衣,正沉默而有序地忙碌著。


    他們有的在用特製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坍塌的甬道和石室,有的則搬運著從淤泥中挖掘出的看不清原貌的沉重物件。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在這些成年張家人中間,混雜著一些身形明顯稚嫩單薄的孩子,正是被強行帶來的張家孤兒們。


    他們同樣穿著不合身的深色布衣,小臉上沾滿汙泥,眼神麻木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懼。


    “又死了一個。”一個麵容冷硬的張家大人毫無感情地開口,目光掃過不遠處地麵上一具小小的屍體。


    那是一個本家的一個孤兒,看上去不過八九歲年紀,此刻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刀痕,鮮血早已流幹,浸透了身下冰冷的淤泥,凝固成一片暗褐色。


    他那雙曾經或許充滿求生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瞪著上方無盡的黑暗。


    周圍的孩子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已司空見慣。


    這樣的事情,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古城中,每天都在上演。


    恐懼、悲傷、憤怒……


    這些情緒早已在日複一日的死亡威脅與放血折磨中,被磨礪成了堅硬的麻木。


    另一個男人麵無表情地走上前,目光在剩下的孩子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了沉默寡言的小官身上。


    他伸出手,粗魯地拽住小官的胳膊,就要將他往外拉:“繼續放血。”


    一直密切關注著這邊動靜的張遠山心頭猛地一緊。


    他知道,小官的血脈純度遠超他們任何人,也因此,他常常被張家的大人們拉走放血。


    因為放血的次數太多頻繁,他每次被放血後虛弱的時間更長,恢複更慢,風險也更大。


    他不能再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這樣被過度消耗!


    他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努力維持著鎮定,對著那兩個男人開口道:“大人!這還隻是外圍區域,用我的血吧!01的血脈比我們都要純淨珍貴。若是在這裏就早早耗死了,之後如何幫族長取回信物?未免太過浪費了。”


    那拽著小官的男人聞言,動作一頓,瞥了張遠山一眼,又與自己同伴對視了一下,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


    他們不屑於與這些低賤的孤兒多費口舌。


    然而,張遠山的話確實戳中了要點。


    另一個男人打量了一下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的小官,又看了看雖然同樣瘦弱但狀態稍好一些的張遠山,沉吟了一下。


    確實,這小子的血效果奇佳,比其他孤兒好上太多,若是在外圍就因放血過度而折損,確實可惜。


    “你,過來。”那個男人最終開口,指向張遠山。


    張遠山心中鬆了口氣,忙不迭地跑過去,同時暗暗拽了拽小官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快退回去。


    小官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看了看張遠山,又看了看那兩個男人,腳下卻沒有動。


    一旁的張海宴、張海清幾人見狀,連忙上前,幾乎是半拉半拽地將小官從那個男人手中弄了回來,拖到了人群後方。


    張遠山則跟著那兩個男人,走到了不遠處。


    他順從地伸出自己的手臂,沒有任何反抗。


    冰冷的刀鋒劃過皮膚,帶來尖銳的刺痛。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順著他的手臂流淌而下。


    張遠山垂著頭,一言不發,任由那冰冷的刀鋒和流逝的血液帶走他的體溫和力氣。


    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與臉上的汙泥混在一起。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張泠月那張帶著溫柔淺笑的臉。


    他答應過她,會保護好01的。


    他做到了嗎?至少,暫時做到了。


    可是在這絕望的深淵裏,他們還能再見麵嗎?


    他還能……活著再見到她嗎?


    鮮血汩汩流淌,意識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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