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好奇寶寶


    天光隻是蒙蒙亮,冬日清晨的寒意透過窗欞縫隙悄然滲入室內。


    張泠月今日醒得格外早,或許是昨日兩場冗長的宴席上斷斷續續睡得太久,擾亂了平日的睡眠規律。


    她睜開眼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張隆澤的起床時間向來規律,總是在卯時準時起身,無論如何都比她這個需要大量睡眠的小屁孩要早。


    她裹著溫暖的錦被,像隻慵懶的貓兒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尚且迷蒙的眼睛,試圖靠意誌力把自己從柔軟的被窩裏拔起來。


    然而,意誌力在溫暖的被窩和沉重的眼皮麵前顯得不堪一擊,她剛支起半個身子,就又軟綿綿地倒了回去,小臉埋進帶著陽光氣息的被子裏,發出一聲無聲的哀歎。


    果然,起床這種事,無論在哪裏、在什麽情況下,都是如此艱難啊!


    正當她在內心與起床做艱苦鬥爭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張隆澤走了進來。


    他已經收拾妥當,一身墨色勁裝襯得身姿越發挺拔冷峻。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攤明顯在賴床的液體,沒有什麽表情,徑直走過去,伸手將她從被窩裏撈了出來。


    晨起的寒意讓她瑟縮了一下,但張隆澤的動作很快。


    他取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衣物,開始熟練地給她穿戴。


    今日的衣裳是一件黑金色的漳緞對襟批襖。


    那漳緞質地非凡,緞地光亮如鏡,其上織就的蓮花絨花圖案立體飽滿,絨毛約有一毫米高,與光亮的緞地形成鮮明對比,花地分明,充滿了強烈的立體感。


    這件批襖通體以黑色漳緞為底,金色的蓮花紋樣在其上灼灼生輝,對襟和袖口兩處更是用細密的金線繡滿了繁複的蓮花纏枝紋,領子、開襟處以及袖口,則嵌著一圈烏黑油亮、富有光澤的墨狐皮毛,既華貴又保暖。


    穿上這身衣裳,張泠月蒼白的小臉被墨狐毛領簇擁著,黑金色的衣料更襯得她膚白如雪,琉璃色的眼眸清澈剔透,宛如一個從古畫中走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童。


    “哥哥,”張泠月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張隆澤係著盤扣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她。


    “亮晶晶!”她忽閃忽閃著那雙大眼睛,裏麵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顯然還牢牢記得昨夜他承諾的貢品。


    “吃了早膳再去玩那些物件。”張隆澤神色不變,繼續手上的動作,語氣平淡地下了指令,要求她先解決早飯。


    雖然張泠月還不知道張隆澤到底從那堆積如山的貢品裏給她挑了幾樣,又具體挑了些什麽,但這並不妨礙她心情瞬間變得明媚。


    她喜滋滋地應了聲:“好!”


    用早膳時,張隆澤像往常一樣,將她抱在膝上,準備一勺一勺地喂她。


    然而,今天的張泠月卻有些不按常理出牌。


    當勺子遞到嘴邊時,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乖巧地張口,反而扭了扭小身子,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張隆澤握著勺子的手腕。


    張隆澤動作停住,冷寂的眸子裏掠過一絲疑惑。


    下一秒,就見張泠月用力,試圖將那勺子從他手中奪過來,嘴裏還含糊地說著:“自己……吃!”


    “……”


    張隆澤看著她那笨拙卻努力想要掌控勺子的模樣,一時沒有鬆手,也沒有助力。


    一股沒來由的微妙情緒,如同水底暗流般悄然劃過他向來平靜的心緒。


    他無法準確命名這種情緒,但它確實存在,讓他在那一瞬間,周身的氣息都冷凝了幾分。


    他沒有發作,隻是抱著她的雙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正在試圖溜走的依賴感。


    嚼嚼嚼…嚼嚼嚼…?感受到腰間驟然增加的力道,張泠月從跟勺子較勁的狀態中分神,疑惑地抬起小腦袋看向張隆澤。


    他又怎麽了?氣壓好像有點低?


    “哥哥?”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見他垂眸看過來,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麽,將好不容易搶到手盛著米粥的勺子努力舉高,遞到他的唇邊,眼睛裏滿是純粹,“哥哥也吃。”


    “……”


    張隆澤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又看了看她那雙不摻一絲雜質的眼睛,心底那點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認知的不悅,竟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6章好奇寶寶(第2/2頁)


    他頓了一下,終究是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張口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米粥。


    咽下後,他抬手,略顯生硬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依舊平淡:“自己好好吃。”


    危機解除!張泠月滿意地收回勺子,開始專心致誌地自己喂自己。


    雖然動作慢了些,勺子偶爾還會磕到下巴,但她吃得格外認真。


    慢吞吞地吃完早飯,又在院子裏溜達著消了會兒食,張泠月終於想起了她心心念念的大事。


    她立刻呼哧呼哧地邁著小短腿奔向正在院中查看信件的張隆澤,一把抱住他垂下的手臂,仰起小臉故技重施:“哥哥,亮晶晶!”


    張隆澤放下手中的信件,低頭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掛件,沒有多言,彎腰將她抱起,穩步走向平日裏較少使用的西偏房。


    剛一踏入房門,張泠月的目光就被臨窗桌案上擺放的東西牢牢吸引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昨夜在殿中驚鴻一瞥的那條鴿血紅寶石串珠。


    數十顆飽滿濃豔如凝血的紅寶石被精心串聯,在從窗紙透入的晨光下,折射出無比瑰麗醉人的光澤,仿佛每一顆寶石內部都囚禁著一團燃燒的火焰。


    旁邊靜靜躺著的,是那支累絲嵌寶金步搖,金絲細密如發,編織出的鸞鳥展翅欲飛,鳥羽間綴著的珍珠與藍寶石,在光線下閃爍著細碎晶瑩的光芒,美得令人窒息。


    糟糕,怎麽還沒摸到手,眼睛就已經開始拔不出來了!心裏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流口水!


    天尊在上,弟子之前誤會您了!這俗世間的瑰寶,果然是考驗道心的無上利器啊!


    她立刻在張隆澤懷裏不安分地扭動起來,掙紮著要下地。


    別誤會,這絕非對張隆澤的懷抱有絲毫嫌棄,實在是眼前的寶物太過誘人。


    若她不去親近欣賞,反而顯得她不懂得欣賞這極致的美了,對吧?


    張隆澤見她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也沒攔著她,走到桌邊,將她穩穩地放了下來。


    雙腳一沾地,張泠月立刻撲到桌案前。


    是一整套碧沁纏枝玉茶具!


    茶壺、茶杯、茶盞一應俱全,玉質溫潤通透,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青碧色,如同春日湖水,壺身與杯壁皆雕琢著纏枝蓮紋,線條流暢靈動,薄如蟬翼,對著光看,幾乎能透出影來。


    她記得清楚,在後世,類似的成套玉茶具極為罕見,據說有一件單壺都被某個強盜博物館視為珍寶。


    而現在,她擁有了一整套!真是棒棒噠!


    她的目光又被旁邊一隻小巧玲瓏的粉色碧璽鼻煙壺吸引。


    壺身呈扁圓瓜棱形,通高不足三寸,通體以粉色碧璽為料,色澤從淡粉到桃粉自然漸變,宛如桃花初綻,澄澈通透間隱隱可見細密的冰裂紋理,更添韻味。


    壺蓋以鎏金為基,鏤空雕琢著纏枝寶相花紋,頂端嵌著一粒光芒四射的鴿血紅寶石為鈕。


    壺腹一側淺浮雕著折枝牡丹,花瓣層疊飽滿,葉脈勾勒得細膩無比。


    壺口微撇,邊緣磨製得圓潤光滑,壺底光素無紋,觸手溫潤細膩,堪稱一件掌中珍寶。


    還有一枚金鑲碧璽米珠戒指。


    戒身以純金鍛造成纖細的環形,內壁光素圓潤。


    戒麵主石是一粒橢圓形的粉紅碧璽,色澤濃豔如天邊晚霞,澄澈通透毫無雜裂,四周用細密的金爪牢牢嵌固。


    碧璽的外緣,精巧地環繞著兩圈大小均勻、瑩白潤澤的米珠,與璀璨的金托、豔麗的碧璽相映成趣,將金的華貴、碧璽的濃豔、米珠的瑩潤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她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好奇寶寶,小心翼翼地抓起串珠比劃一下,又拿起步搖對著光仔細端詳,摸摸玉茶具冰涼的觸感,再對著鼻煙壺裏仿佛流動的粉色光影驚歎,最後將那枚精巧的戒指套在自己胖乎乎的手指上。


    雖然這戒指於她而言大了無數圈。


    張隆澤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驚喜而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她那毫不掩飾的純粹由美麗事物引發的快樂,看著她像個忙碌的小蜜蜂,在桌案前雀躍地探索著屬於她的亮晶晶。


    或許,守護著這樣鮮活靈動的她,看著她在自己劃定的範圍內無憂無慮地歡喜,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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