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


    蘇深提前十分鍾來到了陳有瞻選的地方,夜爵會所。


    這是本市最高端的銷金窟之一,門口豪車雲集,等著進場的男男女女排成了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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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作平時的那個小銷售蘇深,恐怕連在大廳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但今天不一樣。


    他換了一身便裝,雖然依舊不算名牌,但至少乾淨整潔,他拎著那個沉甸甸的旅行包,走到門口,對著安保報出了名號:「我是來赴瞻少局的。」


    安保對著耳麥低語了幾句,神色立刻變得恭敬起來,側身放行。


    裏麵的服務生一路引路,穿過喧囂舞池和迷宮般的走廊,將他帶到了三樓一間豪華包廂。


    推開門,一股昂貴的雪茄味和香水味撲麵而來。


    包廂裏已經坐著幾個人,正是白天在車行見過的那幫富二代。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叫魚頭的胖子沒來。


    而早上還在與魚頭你儂我儂的鄭茜,此刻正慵懶地躺在陳有瞻的懷裏,手裏端著一杯昂貴的洋酒,正喂到陳有瞻嘴邊。


    蘇深眼皮微微一跳。


    雖然早上就看出這兩人眉來眼去,但他也沒想到速度竟然這麽快,魚頭前腳還在稱兄道弟,後腳女人就到了「大哥」懷裏。


    在這個圈子裏,女人和籌碼一樣,是可以流通的資源,陳有瞻,也果然不愧是色中惡鬼。


    見到蘇深進來,陳有瞻把鄭茜摟得更緊了一些,哈哈笑著招了招手:「喲,小蘇來了?挺準時啊。」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介紹一下,這是孫少,這地方是他家開的。咱們這兒有個規矩,不管輸贏,隻要上桌,每人得先交一萬塊的茶水費給孫少捧捧場,沒問題吧?」


    那個黃毛孫少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深。


    「沒問題,應該的,應該的。」


    蘇深表現得唯唯諾諾,沒有任何猶豫,拉開旅行包的拉鏈,從裏麵數出一萬塊錢,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這一舉動,讓他的包內那一疊疊鈔票暴露在了眾人視線裏。


    陳有瞻眼睛亮了一下:「豁,帶了不少啊,你今天準備了多少?」


    「我……我把房子抵了,加上手裏的積蓄,一共八十五萬。」蘇深拍了拍包,一臉的老實巴交。


    「八十五萬?」


    旁邊的孫少挑了挑眉,嗤笑一聲:「上午不還說一百萬嗎?這才幾個小時,就縮水了十五萬?」


    蘇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畢竟是急用錢……找了個做金融的同行,走了點加急渠道,利息和手續費扣得多了點。」


    這話一出,在場的富二代們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流露出一絲看傻子的戲謔。


    能在幾個小時內放款丶還直接砍掉十五萬手續費的,除了高利貸還能是什麽?


    這小子為了翻本,已經是把命都搭上了。


    「行,是個爽快人。」


    陳有瞻滿意地點點頭,隨口問道:「你會玩什麽?」


    蘇深搓了搓手:「都會一點,麻將丶炸金花丶德州……看各位老板大哥想玩什麽,我都行。」


    「喲,還是個全能型人才。」孫少笑著站起來:「那先開個胃,搓幾圈麻將?正好四個人。」


    「沒問題,沒問題。」


    「麻將嘛,我們玩得比較溫柔,一千塊的底,帶翻倍的,你能接受吧?」陳有瞻問。


    「可以,可以。」蘇深連連點頭。


    很快,自動麻將機升起。


    蘇深丶陳有瞻丶孫少,再加上另一個富二代坐了下來,他們各有女伴,幾個女伴分別則搬了椅子坐在他們身邊,像一隻隻乖巧的貓一樣,幫他們看牌丶點菸。


    嘩啦啦……


    麻將碰撞的聲音響起。


    前幾圈,大家打得都很隨意。


    這幫富二代一邊打牌,一邊和身邊的女伴調情,抽菸喝酒,談笑風生,仿佛那一千塊的籌碼隻是廢紙。


    蘇深依舊保持著那種謹小慎微的樣子,出牌很慢,似乎每一步都在深思熟慮。


    但漸漸地,牌桌上的氣氛開始變了。


    陳有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因為打了半個小時下來,其他三個人各有輸贏,隻有他一直在輸!


    而且輸得特別邪門。


    要麽是剛聽牌就被截胡,要麽就是想要什麽牌死活摸不到,好不容易摸到一張好牌,打出去立刻就被人碰走。


    「碰!」


    蘇深小心翼翼地打了一張牌,陳有瞻順手摸走,眼睛一亮,然後打出一張八萬。


    下家的孫少眼睛一亮:「胡了!單吊八萬!哈哈哈,瞻少,不好意思啊,這把你又送了一程。」


    陳有瞻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草!怎麽回事?」


    他把麵前的牌一推,罵罵咧咧道:「今天這手氣怎麽這麽背?要麽把把點炮,要麽把把被人截?」


    蘇深低著頭,一言不發。


    沒人知道,此刻那雙看似笨拙的手,正在桌麵上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


    千門八將,正將主謀,反將用間,提將勸局,脫將逃跑……而真正負責在賭桌上施展技術的,除了「火將」武力解決外,正將本身必須精通局術。


    蘇深雖然沒有《賭神》電影裏那種特異功能,但對付眼前這幾個隻知道砸錢的富二代,他的手段簡直就像是在逗弄幾隻剛出生的小貓。


    記牌丶算牌丶以及極其隱蔽的喂牌。


    他不僅記住了桌麵上每一張打出的牌,甚至通過觀察每個人摸牌時的微表情丶切牌時的手勢,推算出了每個人手中的大概牌型。


    他不需要自己贏。


    他要做的,就是把陳有瞻需要的牌死死扣住,或者故意喂給陳有瞻的下家,讓陳有瞻無論怎麽打都難受至極。


    這種鈍刀子割肉的輸法,最能搞崩一個人的心態。


    「瞻少,您別急。」


    看著陳有瞻臉色鐵青,蘇深適時地訕訕捧了一句:「您這是在攢人品呢,前麵輸點小的,後麵肯定能贏把大的,這叫先抑後揚。」


    「揚你大爺!」


    陳有瞻正在氣頭上,根本不吃這一套,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倒是旁邊的鄭茜,這女人極有眼色,連忙剝了一顆葡萄塞進陳有瞻嘴裏,嬌滴滴地安撫道:「哎呀瞻少,就是玩玩嘛,這才哪到哪,您又不差這點錢,別生氣嘛~」


    被美人這麽一哄,陳有瞻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哼了一聲:「繼續!」


    然而,又是一圈下來,結局沒有任何改變。


    陳有瞻不僅沒翻本,反而因為心浮氣躁,接連放了兩個大炮,麵前的籌碼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大截。


    這一把剛結束,陳有瞻看著自己手裏的一把爛牌,徹底炸了。


    啪!


    他猛地把手裏的麻將狠狠摔在桌上,那張九筒被摔得四分五裂。


    「不玩了!真他媽晦氣!」


    他一把推開想要上來安慰的鄭茜,力道大得讓鄭茜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瞻少……」鄭茜委屈地叫了一聲。


    「滾一邊去!別煩我!」


    陳有瞻紅著眼睛,那是賭徒輸急眼後的典型徵兆。無論輸多少錢,那種被運氣針對的挫敗感,比輸錢本身更讓他抓狂。


    「玩什麽麻將!磨磨唧唧的!來!直接上大菜,開德州局,底注一萬!不帶封頂的那種,敢不敢玩?」


    此話一出,包廂裏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變得滾燙起來。


    德州撲克這種遊戲,最是考驗一個人的財力和膽識。


    在一萬底注的局裏,隻要牌型夠硬,一圈加注下來翻到幾十萬甚至百萬都是常有的事,如果蘇深運氣差,可能隻需要一局,他那用房子換來的八十五萬就會灰飛煙滅。


    「瞻少,消消氣,沒必要玩這麽大吧?」孫少雖然嘴上勸著,但眼神裏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巨額賭資時的本能反應。


    「少廢話,孫子你慫了?」


    陳有瞻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蘇深,挑釁道:「小銷售,你剛才不是說想贏大的嗎?這一把要是翻了,你那房子的錢可就全回來了。敢不敢?」


    蘇深似乎被這陣勢嚇住了,他臉色蒼白,求救似的看了看周圍,雙手不安地在褲腿上蹭了蹭。


    但最終,他還是一咬牙:「我……我聽瞻少的。既然瞻少想玩,我……我豁出去了。」


    「好!有種!」陳有瞻大手一揮:「換籌碼!」


    很快,專業的德州撲克桌被推到了中央。


    孫少作為地主,叫來了一個穿著黑色製服的專業女荷官,那一舉一動都透著嚴謹。


    蘇深拎著旅行包走過去,從裏麵數出了五十萬,換成了五顏六色的籌碼碼在麵前。


    而對麵的陳有瞻和孫少,每人麵前都堆著至少一百五十萬以上的籌碼。


    這些人的實力確實驚人,隨便拿出的現錢就足以碾壓絕大多數所謂的中產精英。


    「發牌。」陳有瞻陰著臉,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孤狼,隨時準備反撲。


    蘇深坐在光影交錯的賭桌旁,微微低頭避開眾人的視線,手指撫過粗糙的籌碼邊緣。


    他知道,接下來的這一晚,他將靠著自己的千門手法,與陳有瞻變成……生死之交般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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