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小娘的心像是突然被人抓了一把,猛地一抽。


    “可是大學士府的二小姐,齊慧怡?”


    “對對對,爹爹現在正在齊府呢。”


    媚小娘明知故問,韓從依一臉無辜,末了還驚呼了一聲,“哎呀,來不及了,我得趕緊去祖母那。”


    說著就像一陣風一般呼啦啦地跑出了院子,惹得蓮月和小素在身後一頓猛追。


    “這齊小姐可有什麽古怪?”見媚小娘忽然陷入了沉思,明娟忍不住問到。


    媚小娘搖搖頭,神思卻分明地飄遠了。明娟識趣地不再多話,卻聽媚小娘說到:“一會兒你留心著,看佩兒是否過依姐兒那了,如若是,你便晚些找個理由也過去。”


    明娟不明白這反轉如何來得這般快,心裏是一萬個不情願,嘴上卻不敢有半分怠慢。她忽然靈機一動,從偏門溜出了院子,一路跟蹤著韓從依三人,到底是要看看她鬧得哪一出。


    隻見三人走了沒多久,正要拐上去老太太院子的小路時忽然停住了。蓮月嘰裏咕嚕的不知說了一通什麽,似乎是在勸阻她不要去老太太那裏,但不成想卻說惱了韓從依。她先是生氣的辯了幾句,接著就不由分說地甩開了二人,提著裙角就向老太太的方向躥了過去。


    因為距離太遠了,明娟聽不見她們說話的內容。隻看著主仆三人像唱大戲般,誇張得你追我趕、你堵我攔。正好李大夫從老太太那屋出來,不知說了什麽,這才徹底攔住了韓從依的去路。


    明娟悄悄地從原路退回,看樣子韓從依今兒個是找不著佩兒了,心想著自己也能躲過這一遭,暗暗鬆了一口氣。


    “您是說沈王府?爹爹不是去齊家了嗎?”韓從依剛從李濟睿口中得知,老太太服了藥已是歇下了,而他得了老爺傳話,此時正要匆匆地趕往沈家。


    “這我就不知了,來人催的急,我先行告辭。”李大夫不敢耽擱,略一施禮便要急急離開。


    “是父親派人來傳話,喚您去的嗎?”韓從依看著李大夫的背影喚了一聲。李濟睿邊走邊回頭,衝著她擺了擺手。


    一抹淺淺的笑在韓從依嘴角漾開,李濟睿是何等精明的人,斷不會看不清眼前的情勢。


    如今沈楠錚臥床也有數日了,官家親指的禦醫幾乎日夜住在沈府,耗盡了平生所學才勉強保下他一條命來,就這在官家跟前已是大功一件。


    對,到此為止就是大功一件。


    韓從依在心底回望著前世的路,忽然發現明白這個道理的不隻是沈楠錚,還有皇上,甚至還有禦醫。至於父親嘛……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蓮月近前一步說到。


    “去給祖母問個安再回也不遲。”


    “是。”


    蓮月平靜的應諾,韓從依看著她,輕輕的在她手背上一拍,仿佛有千言萬語不必說破一般。


    到了祖母院裏,常媽媽回應到老祖宗確實剛用了藥睡了,說李大夫專門交代,老太太最近神思太累,需要多多靜養,就免了哥兒姐兒的晨昏定省,讓韓從依也以照顧自己的身子為上,多多修養為好。


    韓從依禮貌又客氣地答謝了常媽媽,問了幾句祖母的情況便不多留,末了才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今個兒晚了,明早還請常媽媽回了祖母,說齊家二小姐置辦祈福會,依兒和她約好了要紮風箏放飛祈福,想著跟祖母討個福字放在風箏裏,能為祖母也求個如意吉祥。”


    又和常媽媽寒暄了兩句,韓從依這才離去。


    “老奴倒也糊塗了,寶小姐這不也瞧著好端端的嗎?”送別了韓從依,常媽媽轉身進屋,回了老太太話。


    天色雖然還亮著,但老太太屋裏已點起了燭火。映著盈盈的燭光,她正專心致誌地修剪著一盆盆栽。


    “她這般‘好端端’可正常?”老太太不以為意的問到。


    “這……這可是把老奴問著了。經您這麽一說,是有些不太合寶小姐一貫的做派。”常媽媽尋思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真的也不怕,假的也無妨,就怕這似假還真的,反而讓人無從應對。”李大夫的話在老太太心裏紮了根,這些日子派他親自給韓從依診療,就是想讓他探探這個丫頭忽然的古怪是真是假。可一向穩準狠的他,幾次回話都是模棱兩可。


    就拿他剛才說的來看,什麽叫不妨給韓從依換個環境?難不成他在暗示這裏真的有邪氣?能是誰呢?偌大的韓府心有不甘的何止一個秦雨柔?不過是活人借著死人裝神弄鬼罷了。


    “秦氏的忌日可是快到了?”老太太依舊手不離花,有一句沒一句的問。


    “是,算日子應該就在下月初了。”


    “嗯,她若再問便回她,我老婆子歲數大了,不在意這些個,她不若為她的娘親祈福求安吧。”


    “寶小姐似乎……認為那秦氏還活著。”


    老太太聞言,忽的把手中的剪刀一扔,冷笑了一聲:“活著不更需要祈福了嘛。”


    “是”常媽媽趕緊應諾,見老太太帶了怒氣,再不敢多言語。她哪裏知道,老太太氣得不是秦雨柔,而是韓從依話裏提到的“齊姐姐”。


    如今這小妮子也知道抬出齊家來壓她了。哼,都是些個眼力淺的,以為找個有權有勢的靠山就能保自己太平,殊不知,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如今的資政殿大學士齊正途,是輔佐新皇登基的無二功臣,如今正是盛眷加身、風光無兩。韓中哲來京城謀事時曾機緣巧合到齊府拜會,得到了齊正途的一二點撥,從此便以師生相稱。在新皇登基後,急需破舊製、開新局,韓中哲便跟著齊正途成了改革派的先鋒人物。


    齊正途膝下有三兒兩女,均已成年,其中尚未婚配的就是這個嫡親的也是最小的閨女齊慧怡。這便是韓從依口中的齊家大姐姐。


    齊慧怡年18歲,早已過了及笄的年齡,在一眾高門千金中算得是大齡未婚待嫁女。以著齊家的家勢門第,女兒自然是不愁嫁的,來求娶之人也是絡繹不絕。


    但偏偏這齊姑娘脾氣怪得很,任多少說親的人家踏破了門檻就是不肯點頭。齊大學士一向嬌寵這個寶貝女兒,縱然也是急得抓心撓肺,卻也不願違逆女兒的心意半分。


    坊間也曾傳言說她自小有個青梅竹馬的知心人,本已暗許終生,那人卻不幸在從軍途中早亡。這姑娘打那時起便守著心上人,再無意他人。不過這都是傳言,更何況還是這等有辱姑娘家名節的胡言亂語。但無論怎樣,齊小姐高齡未婚卻是不爭的事實。


    老太太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隻怕這齊家金貴會和他們韓家的牽扯越來越深。說不準哪天她便會成了韓家的當家主母。韓中哲的小心思再怎麽捂得嚴嚴實實,也抵不過知子莫若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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