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大家都比較沉默。


    往返將超過十個小時,雖然看到了陵墓,前後就那幾十分鍾,但還是很累。


    老排長胡誌軍跟著耿大叔走在隊伍的最後麵,而王珂跟著偵察班長宋睿民走在隊伍的前頭。


    王珂的腦海裏,一直盤旋著兩個問題。那個琉璃影壁後麵的刻劃符號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穀茂林下去的洞裏到底發現了什麽?他那神秘莫測的表情,別人看不出來,王珂讀得懂。


    回到駐地,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炊事班隻有胡言樓在那裏守著。“指揮排長,飯都給你們留在鍋裏了,訓練也不能搞這麽晚,趕緊吃吧。”


    王珂笑笑,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立刻與老排長胡誌軍,還有耿大叔,一群人連裝備都沒有卸,就在門前的壓水井洗洗手,立刻揭開鍋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偵察班跟耿大叔回家,老排長胡誌軍則回連部。


    大家洗洗,收拾完也到了熄燈的時候,於是立刻上炕。


    這幾天,也沒有跑十公裏。臨睡前,王珂對偵察班長宋睿民說道:“明天你們誰願意跟我跑十公裏的,老時間哦。”


    地瓜梁小龍、麻稈趙明明和王明生三個新兵立刻舉起手。牛鎖柱則鑽進被窩說:“排長,你自己跑去吧,今天我這雙腳都磨起泡了。”


    王珂笑笑,回自己房間去了。


    回到房間,穀茂林已經把他的被子都鋪好了。兩人上了炕,熄了燈,這才悄悄說起話來。


    “排長,我告訴你,那洞還真是一個u型洞,不應該準確地說,是z字洞。”


    “你下去了?”


    “根本下不去。”


    “下不去,你瞎咧咧啥?”


    “別急哦,我雖然沒有下去,但是趴在金剛牆上,再向下看,影影綽綽還有很深呢,但我看見那洞裏的東西了。”


    “什麽東西?”


    “啥東西都沒有,不過,那最下麵的洞口可是緊貼下麵甬道的牆壁邊上,要麽跳下去,要麽得找根繩才能拽上來。”


    “哦。”王珂扭頭向東屋看看,然後對穀茂林說:“裏麵肯定什麽都沒有了,等過幾天考古隊開挖了,我們跟耿叔再去一趟,那時候可能會看得更清楚。”


    “嗯。”


    “睡覺吧。”


    兩人很快進入夢鄉,王珂睡得很沉,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和皇帝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裏,搶東西玩,那個房間裏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太累了,總不能席地而坐吧,正巧,屋角有一塊石頭。


    於是兩人一起去搶,但那塊石頭很滑,很重,最後誰也沒有搶到。


    淩晨四點半,王珂醒了,這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到點就醒。他摸索著坐起來,開始穿衣服。而穀茂林比他還利索,一聽見王珂開始穿衣服,他一骨碌爬起來,三下五除二,等王珂穿好,來到院子裏,已經有一群戰士在等著他了,包括那屋偵察班住的三個新兵,當然還有電話班和無線班戰士。


    習慣成自然,十公裏不算近,開始熱身慢跑。


    等跑完回來,偵察班長宋睿民和牛鎖柱已經在掃院子了。


    吃完早飯,連部就來通知了。所有幹部去連部開會。


    各個班按照訓練計劃執行,而王珂則到了連部。老排長胡誌軍在自己的房間裏,一看王珂來了,立刻喊道:“指揮排長,你先來看看我寫的字。”


    王珂進屋一看,果然炕桌上,擺著好幾幅字,副連長魯澤然正在那裏欣賞呢。


    寫的字,正是昨天王珂吟誦的那句話:浮沉千古事,誰與問東流?


    字寫得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特別是“千”字,一筆而下,觀之若脫韁駿馬騰空而來絕塵而去。又如蛟龍飛天,流轉騰挪。


    來自空無,又歸於虛曠。這近乎癲狂的原始的生命力的衝動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靈氣。


    王珂一看,立刻伸出大拇指說:“老排長,你的字真是絕了。我得收藏一幅,將來你成為大家時,免得買不到。”


    “指揮排長,這裏還有一幅,我想你一定喜歡的。”老排長胡誌軍又從炕裏邊拿出一副已經疊好的,對王珂說:“這幅啊,你和我前邊寫的對照一下,看看我的字有沒有進步?”


    王珂接過來,打開一看,心頭立刻一熱,正是自己的那首詩。


    天賜萬象列昭回,百福迎祥玉作杯。


    就暖風光偏著柳,辭寒雪影半藏梅。


    “排長,你還記得這首詩啊?”王珂問道。


    “為什麽不記得,這首詩的意境雖然我還沒有完全領會,但我也喜歡啊。”老排長胡誌軍隨口答道,接著又說:“你指揮排長也要把字練練,今天當著副連長老魯的麵,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是!”


    王珂手捧這字,仔細端詳,當時的情景真的如同捧了件寶貝。


    隻見這幅字,又是一番風格模樣。觀其身而不垮,察其墨如飛灑。


    詩文本是酣暢渾厚,風神激蕩。而老排長胡誌軍筆下,更是龍蛇騰躍,長波大撇,提頓起伏,意韻十足。


    副連長魯澤然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關於這首詩的故事,但湊過頭來一看,也是讚不絕口。


    “行了,都收起來吧,先放我這,等開完會再來拿。老魯你要是喜歡,就從那幾張裏挑一張吧。”老排長胡誌軍一看時間不早了,連忙催促。


    上午的會議,是直屬隊協理員趕過來開的。他帶來了團裏的最新指示,依據南邊的形勢有所緩和,上級決定,本月底就結束西山臨戰訓練,準備去京都參加戰備施工。臨結束前照例還有一次實彈打靶。


    王珂一看,到月底也就十天左右,這樣一來,還是蠻緊張的。


    他所擔心的不是訓練緊張,而是心中念念不忘的那個盜洞,還有馬上要挖掘的地下寢宮,那太吸引它了。


    開完會,王珂到老排長胡誌軍那裏取上書法,回到耿大叔的家裏,第一件事就找了耿大叔。


    “耿叔,你可要和你那侄女保持好熱線聯係,那邊一有開挖的動靜,一定要喊上我們。”


    “放心吧,王排長,我記在心裏了。”


    中午王珂開了一個班長會,把幹部會的精神傳達了一下。很快指揮排和全連都知道了,臨戰訓練就要結束,很多戰士都長籲了一口氣。相比京都的戰備施工,大家都明白怎麽一回事。和平年代,沒有人渴望戰爭。


    老兵怕號,新兵怕炮。


    實彈打靶,對老兵來說,這是老生常談了,那就準備吧。


    指揮排不用動員,大家都鉚了勁,這一段時間,自從王珂代理排長以來,無論是體能還是技術,無論是全排內部的整體素質,還是與炮兵排的整個協調,都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大家的信心還是特別足的,王珂悄悄地告訴偵察班長宋睿民,這次打靶以新兵指揮為主,當然也包括老兵中最弱的穀茂林,你和牛鎖柱我們就在旁邊保駕護航。


    “是!”根據這一方案,宋睿民立刻重新組建了一套指揮係統,以穀茂林和三個新兵為主,設立主觀和側觀的方案。


    “排長,讓我指揮全連開炮?”穀茂林一聽宋睿民的打算後,立刻跑來找王珂。


    “是啊,有什麽不行嗎?”


    “行是行,我就怕一炮彈打過去,連目標都找不著了。”


    “那更得練啊!”


    穀茂林不知道王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眨眨眼,神色古怪地看看王珂,一言不發就走了。


    指望賣雨傘的告訴你明天是晴天還是雨天,你很難得真相。


    其實,王珂做出這個決定,也和老排長胡誌軍和副連長魯澤然商量過,並征得連長同意。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人是一定要源源不斷地培養出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裏,白天依然訓練,晚上,除了穀茂林在那裏瘋狂惡補指揮技術,全偵察班又有了一項新任務。


    那就是宋睿民帶著幾個人用排長王珂帶來的有機玻璃刻尺子,還有做圖針。


    看到宋睿民在刻尺子,王珂心中十分寬慰,一代一代成長。看了一會兒,王珂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他走回房間,拖開自己的炮彈箱,從裏麵找出來兩個花配,他想把缺失的紅中和九萬補上。


    “偵察班長。”王珂走到偵察班住的西屋,對俯身在橙子上刻尺子的宋睿民喊道。


    “到!”宋睿民放下手中刻尺子的針筆,站起來。


    “你看看把這兩張麻將配子,能不能改刻中紅中和九萬?”


    “排長,這肯定能刻。可為什麽要刻?一刻就改了麻將的靈氣了啊!”宋睿民接了過去,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一下。


    “靈氣?”王珂嘴裏不由得重複了一句,宋睿民說得對,這一刻就改了一張麻將牌自身的運勢,也包括整副麻將可能有的靈氣。


    王珂摸摸自己右胸口袋裏那枚幺雞麻將牌,說道:“你說得有道理,那就不改了,殘缺既是一種遺憾,也是一種美。”


    說完,他取回麻將,又重新放到自己的炮彈箱裏。


    現在的炮彈箱裏,除了那塊上海牌手表,還有蛇石、麻將、從縣城淘來的虎頭牌那塊浸在稀粥裏的包漿玉石。


    當然還有老排長胡誌軍給他的兩幅字,還有自己的日用品。


    在整理箱子的時候,忍不住又把懷素那首改編的詩取了出來。現在讀來,更有一番滋味。老排長對這首詩的喜愛,已經超過了自己。


    而在這首詩裏,還隱藏著吳湘豫那多情的解釋。


    想起吳湘豫,王珂又想起給葉偏偏的信。他暗叫一聲糟糕,自己還有十多天就離開西山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自己的信,最好能給葉榮光教授當麵交代一下就好了。


    那個通信匱乏的年代,想打個電話都是難事,該如何聯係呢?還是寫一封信交代一下吧,免得葉教授真有興趣,摸到西山來了,肯定也是一頭懵。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天賜萬象玉作杯之兵哥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布衣牛板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布衣牛板筋並收藏天賜萬象玉作杯之兵哥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