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的人坐著看電視,廚房裏麵,有人在肢解老鼠和麻雀,外麵的月光落進來,照的這裏一片漆黑。


    林峰就站在陰影裏麵,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不管韓教授的手段有多精細,他都不可能將老鼠和麻雀縫合在一起。


    它們都死了,縫合一群死物並不能叫這些死物逆轉生死。


    林峰掌握了一部分無間,但是他領悟的無間也不足以叫他做出一個「縫合怪」來,韓教授的動作穩定又刻板,和一位高明的外科大夫無任何區別,他的手不曾抖動一絲,毫不拖泥帶水。


    「月光太亮。」


    「韓教授,你在什麽地方。」


    林峰低聲說道,他伸手摸在韓教授身上,韓教授未曾做夢,林峰的頭發紮進他的身體,也控製不了這身體。


    他撞破了一層帷幕!


    林峰開了眼界。


    韓教授的心跳,脈搏,呼吸,汗水的味道,全部都是假的,是林峰感覺人應該有這樣的特征,他就會有這些特征。


    同理可得,要是有一個認知障礙者認為活人是一動不動的,是渾身流血的,那韓教授也會在他的眼裏,一動不動,渾身流血。


    「韓教授壓根就不存在,你在哪兒?」


    林峰的觀氣法眼之中,韓教授還是在解剖動物屍體,林峰沒有再打攪他,這隔絕這裏的氣息,也不是從韓教授的身上傳遞出來的,林峰追尋著痕跡,這一層「氣息」,是突兀的出現在門口。


    以家門門戶為單位。


    林峰暫時放過了韓教授,他站在門口,這些「氣」,流轉在他們和那位阿姨中間。


    這並代表這些氣借用空間錯位,錯開了內外。這是一種更加高級的手法,像是陰間詭異的時間和空間的錯位。


    站在黑漆漆的玄關處,林峰的眼睛落在了阿姨看的電視上麵,他的瞳孔之中閃現出許多光彩,映照著客廳裏麵的畫麵,電視裏,林峰看到了左上角的時間。


    九點半。


    可是現在,這邊的時間是十一點半。


    客廳很喧鬧,和死寂的玄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峰伸出了手。


    他的手上浮現出了一種奇異的「氣」,嚐試著打破這一種「屏障」,結果他的手伸了過去,【劍心通明】!


    如貓炸毛。


    林峰身上的汗毛和頭發都豎立起來,一刹那間,危險四麵八方,無處可躲!


    【da】


    無處不在的風護衛住了林峰,林峰更是將自己一包裹。


    腳下的黑夜再度吞噬在自己身上。


    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至於他的身上都散發出了微微熒光!


    三層加護!


    「叮叮叮叮叮!」


    雨打芭蕉。


    林峰壓根就不知道什麽東西在攻擊他,這還不是精神攻擊,他的【不屈】和【意】,全都沒有察覺到敵襲,這是純粹神通術法的攻擊!


    林峰恍惚之間聽到了牛叫,還有鱗片摩擦地麵的聲音,隻不過這些聲音有些太過於遙遠。….


    不像是在他旁邊,因為在這裏的路上,他見過,都是鋪好的水泥路和石子路,還有少量的橡膠路。


    這裏的摩擦聲音,像是摩擦在大石頭上,在一波沒有殺死林峰。


    聲音和攻擊都消失了。


    林峰睜開了眼睛,眼前什麽都沒有變化,還是漆黑的房間。


    剛才的一切,如一場警告。


    不要打擾裏麵的人。


    裏麵的人也不會感覺到問題,事實上,要是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這問題的話,他們的生活都不


    會有任何的改變,因為他們的時間是錯開的,這種時間壁壘不出現差錯的話,他們的生活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問題來了。


    是誰在警告我?


    林峰站著,站了半天後,就離開了,他寫了一封信,說是自己要去中原博物館去看看塤言玉老師的現場記錄,再請七天假,至於這樣會不會影響韓教授的前途。


    一周三節課,愛去愛不去,再說了,頻繁請假並不能影響一位教授的職業生涯。


    林峰害怕現在不管。


    過一些日子,教授中午在學校休息室睡著了,找兩個活人,給他們來一個「我把你的手,接在另外人的腳上」這樣的事情。


    韓教授的問題不是他能解決了。


    他打算將其帶走。


    在他第二天蘇醒之後。


    告知了這件事情,韓教授沉默良久,他將自己老師給他留的信息全部都帶上,有些還是公共財產。


    在路上,林峰和韓教授說話,韓教授的神情有些黯淡,他是最開始拿到了老師筆記本的人。


    但他竟然什麽都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林峰安慰他,「隻有出現了泄露,才會出現信息,其實上麵什麽都沒有,反而是最安全的。」


    兩人開車到了觀山窯窯廠,林峰準備閉關。


    韓教授自己一個人,就在偌大的房子裏麵,裏麵吃食都有,還有電腦可以用來消遣,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韓教授倒是想要刻板動作也刻板不起來,因為他的麵前,懸掛著兩件物品。


    一件是平安符。


    一件是虎符。


    「晚上不管是聽到了什麽,都不要出去,見到了什麽,都當做沒有看到。」


    閉關之前,林峰對韓教授說道。


    雖然林峰認為,這裏的危險物,在危險程度上,不一定比韓教授要高。


    但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林峰對於這裏也不是很熟悉,這裏就像是一個「民俗小雜燴」。


    誰也不知道這樣薄弱的地點,會出現什麽東西。


    他留下來了護符和護身符,這兩件東西,在這裏都會發揮自己平時的作用。


    韓教授在這裏整理資料。


    雖然這裏看起來隻有他一個人。


    但,他時刻能夠感覺得到,這裏不像是他感覺的那麽「荒蕪」。


    外麵,裏麵,到處都有看不見的存在在遊蕩,他不經意間的一個斜瞥,就能看到在旁邊有什麽東西。….


    正眼去看,卻什麽都沒有。


    要是將頭伸到自己的雙腿之間,倒下來看……


    韓教授打消了自己這個危險的念頭。


    他擰開鋼筆,開始整理筆記。


    林峰自從將他安置在這裏,就沒有露過麵,這時間越過去,韓教授心裏就越是發慌。


    因為他發現,這裏似乎也不是特別的安全。


    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並且這種叫人心裏發毛的感覺在不斷的加深,這是身體和潛意識在告訴你。


    有事情要發生了。


    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在你忽略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慢慢的發生。


    你的潛意識發現了,它想要告訴你,但是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告訴你。


    所以你隻能感覺到不對,但是找不到源頭。


    直到這天晚上,正在睡覺的時間,韓教授醒來了。


    他知道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所以他睜開了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是肚子疼?肚子餓?還


    是凍醒了?


    都不是。


    韓教授在清醒了片刻之後,聞到了一陣難聞的香火味道,木門和磚頭門鎖下的縫隙之中,有人站在後麵。


    有一雙腳。


    有一個人,一雙腳站在那裏。


    韓教授深吸了一口氣,他輕輕的站了起來,順手拿起來了身邊的棍子,想要湊過去。


    武德充沛。


    不提韓教授在旅館遇見的一切,就是經常出考古,也有時候要拿棍子。


    本地村狗不講武德,韓教授就真的見過不吵不鬧的狗子,忽然咬人!


    這些放養的村狗,不會咬自己人,可是要是他們這些考古隊進入了村子,落單之後遇見了放養的村狗。


    嗬,那就真的是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韓教授確定那不是林峰,因為林峰不會不穿鞋子,用一雙充滿了汙垢的腳,站在外麵。


    他從床上站了起來,在打開門和再看看之間,選擇了再看看。


    在升旗台前麵。


    有什麽東西在走。


    並且,外麵月光大盛。


    就在韓教授打算出去看一眼的時候,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溫暖的感覺,一陣陰冷的氣息同時傳遞出來。


    「施主。」


    如在他耳邊說話,韓教授嚇得頭皮炸裂,一棍子橫掃,旁邊沒人,他抬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從上到下趴在了他窗子最上麵的一格,直勾勾的看著他。


    這個腦袋在窗子外麵,但是他的聲音卻是在韓教授耳邊說的。


    他說:「施主,化緣。」


    韓教授不言不語,那腦袋裂開嘴笑了起來,「施主,我看你有罪,需要幾貫罪鈔來懺悔,我遠道而來尋你,還要加幾分利。」


    他目光在韓教授身上巡查了一邊,說道:「我要你的三分肝,一成心髒,還有兩道命,如何?」


    他一邊說話,一邊伸出來了手,在玻璃之上寫寫畫畫,韓教授看到他像是無骨無殼的蝸牛,反正是軟體動物,他在玻璃前麵蠕動,畫出來了一張類似於懺悔鈔的東西。….


    白色的粘液,在窗子上分外的顯眼。


    韓教授感覺不對,他緩慢的退了回來,看著那一顆從上往下的腦袋說道:「如何?不肯給我嗎?


    可是我都給你念經了,你不給是不是不太好?


    得罪菩薩沒事,可是得罪了小鬼,施主,你就有血光之災啊!」


    他越是說,越是笑的歡暢,笑得那嘴巴都裂開了。


    韓教授將棍子往上推了推,想要一棍子戳死對方,不過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擊建功,越是選擇了隱忍。


    那和尚落在地上。


    他雙手合十。


    這是在強買強賣了。


    「南無彌勒佛,南無釋迦牟尼佛,南無梵王佛,南無大牛王佛……南無身充滿佛,南無慧國佛。」


    他每一次念誦佛陀的名字,他的腦子之後,就出現一尊佛的樣子。


    過了不久之間,他的腦袋後麵,竟然多出了許多佛陀的臉,那和尚的手往前一劃。


    香火從窗戶的縫隙,門縫裏麵,打著旋兒飛了進來,那風裏麵,還帶著大量的懺悔鈔,這些懺悔鈔朝著韓教授的臉上撲了過去。


    「今日道場同業大眾。以此禮拜之次。重複增到五體投地。普為十方盡虛空界。現在未來一切。比丘比丘尼。式叉摩那。沙彌沙彌尼各及眷屬。又為十方盡虛空界一切優婆塞優婆夷各及眷屬。又為從來信施檀越。善惡知識有緣無緣各及眷屬。如是人道一切人類各及眷屬等諸佛心同諸佛願。普為歸依世間大慈悲父。」


    外麵的和尚在念佛。


    一隻手從撲過來的懺悔鈔裏麵伸出來,落在了韓教授的身上。


    韓教授此刻,全身上下都極其的滾燙。


    和發燒一模一樣。


    韓教授就感覺自己周圍,似乎出現了許多光陸怪離的事情,緊接著,他再次陷入了那種奇怪的狀態之中。不過和上一次不一樣,他不像是前麵幾次之中陷入了睡眠。


    他眼前再度出現了幻覺。


    他感覺自己周圍的光芒,變得極其的古怪,要是硬要說的話,他可能是在溶洞裏麵,在他的麵前,是一個地下融水湖,這個湖水之中不知道包含什麽元素,展現出來了一種很是奇異的紫藍色。


    光芒就是來自於這裏。


    屍體很整齊的堆砌在這裏,這是一種祭祀的方法,這裏的屍體都很奇怪,很像是人類的屍骨和一些動物屍骨,拚接在一起的樣子。


    在前麵的湖水裏麵,應該是有某一種東西,可是它著實是太過於深。


    再說了,幻覺之中的韓教授也不在意這些。


    他在念叨一首林峰可能很熟悉的開經偈。


    【寂寂至無宗虛峙劫仞阿


    豁落洞玄文誰測此幽遐


    一入大乘路孰計年劫多


    不生亦不滅欲生因蓮花


    超淩三界途慈心解世羅


    真人無上德世世為仙家


    稽首皈依天地水三官大帝慈悲主


    神功妙德不思議謹運一心皈命禮】


    這一次,後麵多了兩句,幻覺之中的韓教授似乎斬掉了自己的雙腿,鮮血好像是噴泉一樣噴湧出來。


    隨著心跳,一下又一下。


    這是大動脈失血的情況,這種情況一個不小心,病人就會失去生命,可是幻覺之中的韓教授仿若未覺,他又去抓旁邊的一件物品。


    這是韓教授從來沒有見過的生物。


    它看上去有些像是蛇,但它明明發出了牛一樣的叫聲,並且在洞口,傳來了摩擦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在外麵,想要走進來。


    幻覺到了這裏的時候,外麵想要兜售懺悔鈔的人,他的腦袋已經被韓教授輕柔的摘了下來,放在了一邊。


    。.


    夜半探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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