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重擔在肩


    夕陽的餘暉,為殘破的泰山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紅。硝煙未散,血腥尚存,但震天的喊殺與法術轟鳴,已然隨著地府大軍的退潮,逐漸平息。荒原之上,隻留下滿目瘡痍,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殘破兵甲,以及空氣中濃鬱得化不開的死氣、陰氣、與那一絲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虛無”餘韻。


    福德拄著那截染血的赤金戈尖,一步一踉蹌,在焦土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足跡,朝著泰山防線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牽動著體內尚未完全穩定、依舊隱隱作痛的道基,與那被強行壓製、卻依舊如同定時炸彈般潛伏的“終末”反噬。但每一步,也都更加堅定。


    “裁決使!”


    “福巡查使!您回來了!”


    “是福德!他回來了!”


    防線之上,看到那道浴血歸來的身影,殘存的泰山神祇、昆侖弟子、峨眉劍修、鳳凰衛士,無不發出劫後餘生的、帶著哽咽的歡呼。他們掙紮著起身,想要衝下防線迎接,卻被各自的領隊喝止,此刻仍不可鬆懈,需防備敵人去而複返。但那一雙雙望向福德的眼睛,充滿了激動、敬佩、與難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賴。


    岱嶽山神老淚縱橫,顫巍巍地想要上前,卻被清微道尊抬手攔住。清微道尊目光複雜地看了福德一眼,尤其是他手中那截散發著暗金微光的戈尖,與眉心那枚已然蛻變、散發著全新道韻的奇異“裁決道印”,輕輕歎了口氣,對岱嶽山神道:“讓他先過去吧。”


    福德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也沒有精力回應那些呼喚。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定在防線核心區域,那道被數道治療神光籠罩、氣息微弱、卻依舊頑強挺立的素白身影之上。


    秀文在幾位鳳族長老與隱世老者的攙扶下,勉強站立著。她臉色蒼白如紙,眉心的府君神紋黯淡欲裂,嘴角尚有未幹的血跡,素白的長裙上,沾染了斑斑神血與灰燼。但她的眼神,卻明亮得驚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死死望著那個一步步走近、同樣渾身浴血、氣息虛弱、卻眼神堅定如磐石的身影。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生離死別的後怕,是無盡的痛惜與心疼,更是那份早已融入骨血、超越生死的、無言的守候與默契。


    福德終於走到了防線之下,走到了秀文麵前。他停下腳步,看著她,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顯得有些猙獰,又有些傻氣。


    “我回來了。”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嗯。”秀文用力點頭,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滾滾而落。她想撲進他懷裏,想檢查他滿身的傷痕,想問他經曆了什麽,想告訴他她有多害怕、多擔心。但此刻,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緊緊握著戈杆、指節發白、沾滿血汙的手。冰冷的觸感傳來,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心安與溫暖。


    “你的傷……”福德看著她眉心的裂痕,感受著她虛弱的氣息,心如刀絞。


    “不礙事,有梧心長老和諸位前輩在,穩住了。”秀文搖頭,目光落在他眉心那枚奇異的“裁決道印”上,又看向他懷中那截染血的戈尖,眼中充滿了探詢與擔憂,“你……東嶽大帝的意誌……還有這戈……”


    “說來話長,稍後再敘。”福德打斷她,現在不是詳談的時候。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清微道尊、玄都道人、長風子、炎暉長老等人,以及那些劫後餘生、卻依舊傷痕累累的同伴,最後,望向遠處依舊彌漫著硝煙、滿目瘡痍的戰場,與天穹之上,那籠罩了整個世界、顏色變得更加詭異、不祥的“薄膜”。


    “地府雖退,但‘墟’之威脅未除,三地絕地封印隨時可能徹底爆發。秦廣王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沒有時間悲傷,也沒有時間休息。”福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仿佛他眉心的“裁決道印”,賦予了他某種與生俱來的、發號施令的威嚴。


    眾人聞言,皆神色一凜,從短暫的慶幸中清醒過來,意識到了局勢的嚴峻。


    “福……裁決使所言甚是。”清微道尊第一個開口,承認了福德的新身份,“當務之急,是立刻整頓防務,救治傷員,清點損失,修複法陣,防備敵人卷土重來。同時,需盡快與各方聯係,了解那三處絕地的最新動向,以及地府與‘墟’的下一步計劃。”


    “道尊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玄都道人、長風子、炎暉長老等人紛紛附和。經此一役,福德展現出的實力、擔當、以及那“裁決使”的身份與神戈的威能,已然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與認可。此刻,他站出來主持大局,無人不服。


    “既如此,便請道尊、諸位前輩,與晚輩一起,入殿商議。”福德對眾人拱手,隨即看向秀文,目光柔和下來,“府君傷勢未愈,還需靜養。此地風大,我扶你回去。”


    秀文知他心意,也知自己此刻狀態確實不宜久留,更不宜參與緊張的軍議,以免讓他分心。她點了點頭,任由福德攙扶著,在幾位神祇的護衛下,緩緩走回那殘破、卻依舊象征著泰山威嚴的神府主殿。


    殿內,同樣是一片狼藉,但已被簡單清理。眾人各自尋了尚且完好的座位坐下,雖個個帶傷,氣息不穩,但神色皆凝重肅穆。


    “先說說此戰損失,與目前狀況。”福德坐於秀文身旁(秀文堅持要旁聽),看向負責清點的岱嶽山神。


    岱嶽山神強打精神,聲音悲愴:“回稟裁決使、府君、道尊。經此役,我泰山神係,新增隕落山神九位,土地十七位,巡山力士、護法靈官等二百四十三位……重傷失去戰力者,逾三百。如今,尚有完整戰力者,連同昆侖、峨眉、鳳凰援軍在內,總計……不足一百五十人。‘五嶽鎮世大陣’損毀加劇,修複難度更大。地脈因府君先前強行引動本源,又經連番大戰衝擊,多處核心節點受損,地氣紊亂,需長時間梳理。庫藏物資,近乎耗盡……”


    一連串的數字,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本就元氣大傷的泰山,經此一戰,更是雪上加霜,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人員傷亡,撫恤、救治,務必傾盡全力。物資短缺,立刻統計清單,向‘蕩魔盟’、鳳凰一族、以及所有可能提供援助的勢力求購、求援,不惜代價。”福德沉聲道,“地脈與法陣修複,是重中之重。玄都前輩,炎暉長老,此事還需仰仗昆侖陣道與鳳凰一族對地火之力的掌控,盡快拿出可行的修複方案,哪怕隻是臨時穩固。”


    “貧道(老朽)責無旁貸。”玄都道人與炎暉長老齊聲應下。


    “至於那三處絕地……”福德看向清微道尊。


    清微道尊神色無比凝重:“就在方才大戰時,貧道接到盟內最新急報。東海歸墟漩渦,已擴張至萬裏,中心黑洞隱隱有‘墟’之‘主’的意誌虛影顯化,疑似在凝聚某種‘召喚’儀式。西昆侖死亡穀,死亡迷霧徹底化為‘死寂天幕’,籠罩十萬裏,其中那古老宮殿虛影已近凝實,有恐怖的、仿佛不屬於此紀元的生命波動傳出。北冥玄海,玄冰徹底崩裂,其下疑似封印的‘遠古冰魄魔神’部分殘骸,已被‘墟’之力量侵蝕、喚醒,正瘋狂吞噬玄冥重水與寒氣,氣息每時每刻都在暴漲。三地封印,隨時可能徹底引爆,釋放出其中被封印的恐怖存在,屆時,三角力場徹底成型,後果不堪設想。盟主與幾位大能推斷,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不超過十日!”


    十日!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心沉到了穀底。十日,對於修複泰山、恢複戰力、應對地府與“墟”的反撲,乃至阻止那三地絕地的封印爆發,無異於癡人說夢。


    “地府方麵呢?秦廣王此次退去,必不會甘心。轉輪王可有新消息?”福德又問。


    清微道尊搖頭:“轉輪王自上次傳訊後,便再無聲息。恐怕是身份暴露,或已被秦廣王控製。地府經此一挫,短期內或許會蟄伏,但一旦與‘墟’謀劃妥當,必會卷土重來,且攻勢必將更加猛烈。尤其是……”他看向福德,目光複雜,“他們對裁決使你,以及你手中那截‘裁決之戈’碎片,恐怕已是勢在必得。”


    “還有一事,”玄都道人補充道,“據我昆侖安插在東海、西昆侖外圍的暗線回報,那三處絕地爆發的‘虛無’潮汐,似乎對‘墟’之修士與受其侵蝕的怪物,有著某種‘加持’與‘吸引’。如今,已有大批‘墟’之信徒、受控海族、魔物、乃至一些被‘虛無’侵蝕而瘋狂的散修、妖獸,正從四麵八方,朝著那三處絕地匯聚,如同朝聖。恐怕,‘墟’是在以那三地為基,集結力量,準備發動真正的、席卷三界的總攻!”


    內憂(泰山殘破、地府威脅)外患(三地絕地、墟之總攻)交迫,時間緊迫到令人絕望。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福德,這位新任的、手持神戈、得東嶽大帝認可的“裁決使”,此刻已是泰山、乃至“蕩魔盟”在此地事實上的核心與希望。


    福德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截冰冷的戈尖。戈尖傳來一絲微弱的、仿佛能“洞察”罪惡與混亂的奇異感應,與他眉心的“裁決道印”隱隱共鳴。他能感覺到,那三處絕地方向,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充滿了毀滅與不祥的恐怖波動,如同三根毒刺,深深紮入三界的命脈。也能感覺到,地府方向,那森然的殺意與貪婪,如同潛伏的毒蛇。


    十日光陰,彈指一瞬。以泰山如今殘破之軀,區區百餘人,如何應對這滔天劫難?死守?無異於坐以待斃。出擊?力量懸殊,無異於以卵擊石。


    絕境,依舊是絕境。仿佛無論他如何掙紮,如何獲得機緣,如何被賦予重任,都無法改變這既定的、毀滅的軌跡。


    一股深沉的無力感,與那被壓製的“終末”反噬帶來的、冰冷、漠然的毀滅欲望,交織著湧上心頭。有那麽一瞬,他甚至生出一絲“與其徒勞掙紮,不如一切歸於終結”的可怕念頭。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被另一隻冰涼、卻無比柔軟、堅定的手,輕輕握住了。


    是秀文。她似乎感應到了他心中那一閃而逝的黑暗與動搖,什麽也沒說,隻是用那雙清澈、卻蘊含著無盡堅韌與溫柔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在說:“無論前路如何,我與你同在。”


    福德心中猛地一震,那股冰冷的毀滅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他看著秀文蒼白卻堅定的臉龐,看著周圍那些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眼中卻依舊燃燒著不屈鬥誌的同袍,看著清微道尊、玄都道人、炎暉長老等人那飽含期待與信任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了東嶽大帝意誌,為何要在此刻,賦予他“裁決使”的重任,將泰山、將這場劫數的希望,壓在他的肩上。


    不僅僅是因為他身懷“平衡”道印,執掌“裁決之戈”碎片。更是因為,他有著無論如何絕境,都不曾放棄的“守護”之心,有著曆經磨難、道心不滅的堅韌,有著願意為了所愛、為了蒼生,背負一切、向死而生的覺悟。


    “裁決”,並非僅僅是殺戮與審判。更深層的“裁決”,是在絕境中,辨明方向,做出選擇,承擔後果,守護那值得守護的“秩序”與“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迷茫與動搖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局勢、冰冷決斷的銳利光芒。


    “十日……足夠了。”福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磐石般的堅定。


    “足夠?”眾人一怔。


    “足夠我們,做三件事。”福德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眾人。


    “第一,收縮防線,固守核心。放棄外圍所有不必要據點,集中所有力量、資源,以輪回節點、神府核心、‘五嶽鎮世大陣’殘存陣基為中心,構建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泰山堡壘’。地脈修複、法陣加固、物資調配,一切以此為核心。不求反擊,隻求在敵人最猛烈的攻擊下,能守住最後三日!”


    守三日?眾人心中計算,若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價,依托泰山地脈與殘陣,在清微道尊、福德、秀文(若傷勢允許)等頂尖戰力坐鎮下,或許……真有可能守住三日。但三日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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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福德繼續道,目光投向遠方,“聯絡所有可聯絡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延緩、破壞那三處絕地的封印進程。此事,非我泰山一力可承擔。需請道尊,以‘蕩魔盟’盟主之名,向三界所有勢力,發出最後的、最緊急的‘誅墟令’!陳明利害,告知十日之期,號召所有尚有熱血、不願坐視三界沉淪者,不論出身,不論過往,齊聚‘蕩魔盟’,由盟主統一調度,兵分三路,不惜代價,幹擾、襲擊那三處絕地外圍的‘墟’之勢力與封印節點!不求攻破,隻求拖延時間,製造混亂,消耗其力量,為我們爭取哪怕多一天、多一個時辰!”


    “誅墟令……”清微道尊眼中精光一閃。這是“蕩魔盟”最高級別的征召令,自成立以來,從未動用過。一旦發出,意味著與“墟”不死不休的全麵戰爭。但如今局勢,確已到了不得不發之時。隻是,有多少勢力會響應?又能集結多少力量?麵對那三處已成絕地的恐怖所在,又能起到多大作用?都是未知數。


    “第三,”福德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肅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裁決”意味,“主動出擊,斷其一指!地府與‘墟’勾結,以‘無間獄’為能量通道,加速三地絕地引爆。此乃心腹之患。如今秦廣王新敗,地府內部因轉輪王之事,恐怕也非鐵板一塊。我們需趁其立足未穩,內部生疑之際,再入地府,目標——徹底摧毀‘無間獄’的能量輸送通道,甚至……若有可能,救出轉輪王,重創秦廣王一係!斷其‘燃料’,三地絕地引爆之勢,必可大大延緩!此舉雖險,卻是釜底抽薪,可為我泰山,為‘蕩魔盟’集結力量,爭取到最關鍵的喘息之機!”


    再入地府?!摧毀“無間獄”能量通道?!甚至救出轉輪王,重創秦廣王?!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失色。地府如今必是龍潭虎穴,戒備森嚴,剛剛經曆慘敗,秦廣王等人定然怒火中燒,豈會沒有防備?此刻再入,與送死何異?


    “裁決使,此計太過凶險!地府經此一挫,必在‘無間獄’與各處要道布下天羅地網!況且,您傷勢未愈,道基不穩……”玄都道人急忙勸阻。


    “正因他們料定我們新勝疲憊,不敢再入,我們才要反其道而行之。”福德目光冷靜得可怕,“況且,此次潛入,無需大隊人馬。隻需精銳數人,潛入、破壞、撤離。目標明確,行動迅捷。我有‘裁決之戈’碎片,可感應‘虛無’能量通道,可破諸般禁製。玄都前輩精通陣道遁術,可同行。另需一位對地府地形、禁製極其熟悉者引路。”


    他頓了頓,看向一直沉默、侍立在秀文身後的岱嶽山神:“岱嶽前輩,您執掌泰山地脈,對地府陰陽交界、一些古老秘徑,可有了解?能否繪製一份相對安全的潛入路線圖?”


    岱嶽山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思索之色,緩緩道:“老朽……確曾因職務之便,知曉幾條上古遺留的、早已廢棄的、連通地府與陽間某些特殊地脈節點的‘陰陽秘徑’。隻是年代久遠,且地府地貌變遷,不知是否還能通行。但若稍加探查,或可一試。隻是……裁決使,您真的要再冒險?”


    “沒有時間猶豫了。”福德搖頭,“地府通道不斷,三地絕地便如同被持續添柴的火藥桶,十日之期隻會更短。必須冒險一搏。而且,”他看向懷中戈尖,“此戈似乎對‘虛無’之力與地府陰氣,有某種克製與感應。或可助我們隱匿行蹤,避開部分探查。”


    “既如此,貧道願往。”玄都道人不再勸阻,神色堅定,“昆侖遁術與陣法,或可助裁決使一臂之力。”


    “我也去!”長風子踏前一步,“峨眉劍修,擅攻殺,可斬破一切阻礙。”


    “老夫可派兩名最精銳的‘離火衛’隨行,他們對‘虛無’氣息感應敏銳,且‘南明離火’可淨化陰邪,克製‘墟’之力。”炎暉長老也道。


    “不,此行貴精不貴多。”福德拒絕了長風子與炎暉長老的好意,“地府如今戒備森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玄都前輩與我,加上岱嶽前輩指派的、熟悉地府且絕對可靠的引路者,最多四人。人越少,目標越小,行動越靈活。泰山防線,還需長風子前輩、炎暉長老,與道尊、府君坐鎮,應對可能的反撲。”


    見福德心意已決,且分析在理,眾人不再多言,隻是眼中擔憂更甚。此去,當真是九死一生。


    “此行凶險,務必計劃周詳,準備萬全。”清微道尊沉聲道,“貧道會為你們準備一些保命、隱匿、破禁的丹藥符籙。同時,會以秘法嚐試聯絡轉輪王,若能取得聯係,或可獲得內部接應。另外,潛入路線、目標節點、撤退方案,需反複推演,確保萬無一失。”


    “有勞道尊。”福德拱手。


    “你……一定要小心。”秀文緊緊握住他的手,眼中是化不開的擔憂,卻也知道無法阻攔,隻能將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叮囑。


    “放心,為了你,為了泰山,我一定會回來。”福德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堅定。


    計議已定,眾人不再耽擱,立刻分頭行動。


    清微道尊開始以秘法聯絡“蕩魔盟”與可能尚存的轉輪王。玄都道人與岱嶽山神則開始推演潛入路線、繪製地圖。炎暉長老、長風子等人,則協助整頓防務,救治傷員,修複最緊要的防禦節點。整個泰山,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在短暫的喘息後,再次高速運轉起來,隻是這一次,帶著一種悲壯的、向死而生的決絕。


    福德則帶著那截“裁決之戈”碎片,來到了神府深處,一處相對安靜、未被大戰波及的偏殿。他需要盡快熟悉、掌握這枚新生的“裁決道印”與手中神戈的力量,並嚐試療傷、穩固道基,為接下來的地府之行,做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準備。


    盤膝坐下,將赤金戈尖橫置於膝上。福德閉目凝神,心神沉入眉心那枚奇異的“裁決道印”。


    道印緩緩旋轉,暗金色的光芒流轉,中心那道灰黑色的豎紋,冰冷而銳利。他能感覺到,這道印與他之前“平衡道印”的區別。它更“銳利”,更具“攻擊性”與“審判”意味,但對能量的“調和”、“撫平”能力並未消失,反而與“裁決”特性結合,形成了一種可“定義”能量性質、可“宣判”其存在與否的、更加霸道、更加本質的力量。同時,這道印與泰山地脈、與他膝上這截“裁決之戈”碎片,都產生著清晰的共鳴,仿佛三者本為一體。


    他嚐試著,以心神溝通膝上的戈尖。這一次,不再有狂暴的意誌衝突,那戈尖內殘留的“審判”意誌與“終末之息”,似乎因東嶽大帝的意誌介入與他自身的“裁決”誓言,而變得“溫順”了許多,雖然依舊冰冷、危險,卻不再排斥他,反而如同沉睡的猛獸,將部分力量,緩緩向他敞開。


    他“看”到了這截戈尖零碎的記憶畫麵。看到了其主人——一位身著赤金戰甲、麵容模糊、威嚴如獄的上古神祇,手持完整神戈,於戰場上縱橫廝殺,審判罪惡,終結邪魔。看到了那暗沉血汙的來曆——並非尋常之血,而是屬於一尊更加古老、更加詭異、仿佛代表著“萬物終末”的不可名狀存在的精血,在與神祇的慘烈對拚中,濺染其上,留下了這蘊含著“終末”法則的詛咒。也看到了戈尖斷裂的原因——並非在戰鬥中損毀,而是在其主人隕落、神戈崩碎後,這截戈尖沾染“終末之息”,發生了某種不祥異變,被其主人的殘存意誌,主動“舍棄”、封印於“神隕之地”,以免其徹底失控,成為禍亂之源。


    “原來如此……‘裁決之戈’,審判罪惡,終結邪異。卻因沾染‘終末’之血,自身也成為了需要被‘裁決’與‘封印’的禁忌……”福德心中明悟。難怪東嶽大帝意誌,會認可他執掌此戈。或許,他身懷的“平衡”之道與曆經磨難的道心,正是調和、掌控這“審判”與“終末”雙重力量的關鍵。


    他開始嚐試,以“裁決道印”為引,緩緩吸收、煉化戈尖中散逸出的、那微弱卻精純的“審判”法則碎片與一絲“終末”道韻。這過程極其危險,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動“終末”反噬,或被“審判”意誌同化,失去自我。但有了東嶽大帝的神光壓製與前次的凶險經曆,福德小心翼翼,進展雖慢,卻穩步推進。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裁決”之力的理解在加深,道印在緩慢變得凝實,甚至連道基的裂痕,在那“審判”法則的凜然正氣與“終末”道韻的冰冷淬煉下,似乎都愈合了一絲。


    同時,泰山地脈那厚重、磅礴的力量,也通過道印的共鳴,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滋養著他的肉身與神魂,修複著傷勢。雖然“終末”反噬的隱患依舊如鯁在喉,道基的暗傷也未根除,但他的狀態,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與療傷中,飛速流逝。


    轉眼,兩日過去。


    清微道尊的“誅墟令”,已通過特殊渠道,傳向三界各處。能有多少回應,尚未可知。玄都道人與岱嶽山神已初步擬定了一條極其隱秘、卻也危險重重的潛入路線。所需的丹藥、符籙、以及應對各種情況的預案,也已準備妥當。


    而福德的狀態,也基本穩定。傷勢好了大半,道基裂痕暫時穩固,“裁決道印”與手中戈尖的契合度更高,已能初步調動、發揮其部分威能。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遠,但已有了再戰之力。


    是夜,月黑風高。


    神府深處,偏殿之內。福德、玄都道人,以及岱嶽山神找來的一位名叫“夜遊”的、沉默寡言、卻對地府某些古老隱秘了如指掌的、身份特殊的鬼修(據說是上古某位隕落地祇的後裔,與泰山有舊,一直隱於暗處),齊聚於此。第四人,出乎意料,竟是炎暉長老堅持派來的一名最為年輕的、卻天賦異稟、對“南明離火”掌控出神入化、且精通隱匿追蹤的鳳族天才,名叫“赤羽”。


    四人皆已換上特製的、能最大程度隱匿氣息、融入陰氣的“玄陰法衣”,檢查了隨身物品。


    “此去地府,目標有二。”福德最後叮囑,聲音低沉而清晰,“首要目標,找到並摧毀‘無間獄’向三地輸送‘虛無’能量的核心節點,至少,要造成嚴重破壞,延緩其進程。次要目標,若有可能,探查轉輪王下落,設法營救。但一切以首要目標與自身安全為重,切不可貪功冒進,戀戰糾纏。”


    “明白。”玄都道人、夜遊、赤羽齊聲應道。


    “此行凶險,或許……有去無回。”福德目光掃過三人,“若有誰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無人會怪罪。”


    “裁決使何出此言?守衛三界,人人有責。能隨裁決使深入虎穴,是老道的榮幸。”玄都道人灑然一笑。


    夜遊沉默地搖了搖頭,表示無異議。


    “族長有令,赤羽但憑裁決使差遣,萬死不辭。”年輕的鳳族天才,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好!”福德不再多言,對一旁送行的清微道尊、秀文、長風子、炎暉長老等人,抱拳一禮,“泰山,就拜托諸位了。”


    “放心去吧,此地有貧道在。”清微道尊鄭重道。


    “等你回來。”秀文強忍著淚水,用力說道。


    福德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將她的容顏,刻入靈魂深處。然後,毅然轉身。


    “出發!”


    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偏殿,穿過殘破的神府,按照岱嶽山神繪製的路線,朝著泰山深處,那條早已被遺忘的、通往地府“陰陽秘徑”的入口,疾馳而去。


    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泰山之巔,清微道尊、秀文等人,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夜風呼嘯,帶著深秋的寒意,也帶著山雨欲來的、更加沉重的壓抑。


    地府之行,能否成功?三界十日之期,又將走向何方?


    一切,皆在未知的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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