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道心明鏡


    灰黑色的毀滅光芒自福德眉心“道印”中迸發,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剛剛複蘇、尚且脆弱的道基與神魂。那雙原本清澈堅定的眼眸,此刻被混亂、暴戾、充滿毀滅欲望的灰黑色充斥,清明與理智正在飛速消退。眉心那道印,灰白底色上蔓延著猙獰的灰黑紋路,如同精美的瓷器爬滿了邪惡的裂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動。


    “福德!”秀文的驚呼帶著哭腔,她試圖以神力強行壓製那灰黑光芒,卻如同螳臂當車,神力被輕易彈開、侵蝕,甚至隱隱有被反向汙染的趨勢。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剛剛力挽狂瀾、封閉“門扉”的身影,在“墟”之“主”殘留意誌的侵蝕下,迅速滑向毀滅的深淵。


    “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白袍“墟”尊狀若癲狂,眼中貪婪與快意幾乎要溢出來。他不再掩飾自己的虛弱與傷勢,周身灰白火焰重新燃起,雖然黯淡,卻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他身形如電,直撲被灰黑光芒籠罩、氣息紊亂的福德,幹瘦白皙的手掌攜帶著“虛無”道韻,狠狠抓向福德的頭顱,要將其連同那枚被汙染的“平衡道印”,一並吞噬!


    “攔住他!”玄都道人、長風子等人雖重傷在身,但見局勢突變,豈能坐視?他們強提殘存法力,再次撲上,試圖阻攔“墟”尊。然而,此刻的“墟”尊,雖也受傷不輕,但在“主”之真意即將到手的刺激下,竟爆發出遠超平常的凶悍,揮手間便將幾人再次震飛,攻勢不減,直取福德!


    眼看那蘊含著吞噬之力的手掌,即將觸及福德天靈——


    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人都以為福德在劫難逃之際——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福德自身,源自他那被灰黑毀滅光芒充斥、混亂不堪的識海最深處!


    在那一片混沌、暴戾、充斥著毀滅欲望的灰黑色狂潮中心,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堅韌、仿佛曆經萬劫而不滅的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這金光,並非福德所修的“太金”銳氣,也非任何已知的功法神通。它更加古老,更加本質,帶著一種不朽、不壞、不滅、能斬斷一切虛妄、照見本心真實的至高意境!仿佛是他靈魂最深處、道心最根本的一點靈光,在最危險的絕境中,被那外來的毀滅意誌所激發,自行綻放!


    金光初時微弱,卻迅速蔓延,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縷晨曦,又如同一麵無塵無垢的明鏡,倒映出那洶湧的灰黑色狂潮,也倒映出狂潮之下,福德那被掩蓋的、真正的“道心”——守護、平衡、執著、不屈!


    “這是……道心靈光?!不朽金性?!他……他竟然在此時,照見了自身道心本質,甚至觸及了‘不朽’道韻的雛形?!”遠處,被震飛的玄都道人,乃昆侖高徒,見識廣博,瞬間認出了那金光的本質,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與狂喜!道心靈光顯現,乃是修士道心淬煉到極致、即將發生質變的征兆!而不朽金性,更是傳說中的、唯有大毅力、大智慧、曆經無量劫難、對自身道路堅信不渝者,方有可能在“大羅”之前便提前觸摸到的、涉及“永恒不滅”的高深道韻!此子,竟在如此絕境、道印被汙、神智將失的關頭,做到了這一步?!


    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一柄斬斷一切虛妄、直指本心的無上慧劍,在福德的識海中,硬生生劈開了一道金色的、通往“真我”的通道!那些洶湧的、外來的灰黑色毀滅意誌,在這不朽金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退縮、甚至……淨化!


    是的,淨化!那蘊含著“墟”之“主”一絲真意的毀滅意誌,雖然本質極高,但其“毀滅”、“吞噬”的本性,與福德“守護”、“平衡”、“執著不滅”的道心本質,乃是根本對立的!在不朽金光照耀、道心靈鏡映照之下,這外來的毀滅意誌,竟被強行從福德的本我道心中剝離、排斥、甚至……被那金光中蘊含的、屬於福德自身的、對“守護”與“平衡”的極致執著所同化、瓦解!


    “不!不可能!區區道心靈光,怎可能淨化‘主’的真意?!這金光……有古怪!”白袍“墟”尊的手掌,已然觸及福德體表的灰黑光芒,甚至感受到了那枚“平衡道印”的誘惑氣息,眼看就要得手。然而,那驟然爆發的、蘊含不朽道韻的金色光芒,卻讓他如遭雷擊,手掌如同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猛地一顫,竟被一股沛然莫禦的、源自福德道心本源的排斥力量,狠狠彈開!不僅如此,那金光似乎順著他的手掌,蔓延了一絲,竟讓他自身的“虛無”道韻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與紊亂!


    “啊——!”白袍“墟”尊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厲嘯,身形暴退,死死盯著福德眉心那正在被金光與灰黑光芒激烈爭奪、劇烈閃爍的“道印”,眼中充滿了驚疑、貪婪,以及一絲更深的忌憚。


    而此刻的福德,在道心靈光與不朽金性的照耀、守護下,那被灰黑毀滅意誌侵蝕、混亂的意識,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醒,瞬間恢複了清明!


    灰黑色的毀滅欲望如潮水般退去,但那“墟”之“主”殘留的、純粹的“毀滅”道韻真意,卻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了他那枚剛剛複蘇、本質極高卻又脆弱的“平衡道印”核心深處,與道印本身、與他自身的“守護”、“平衡”道心,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危險、卻又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可能”的共生與對抗狀態。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左眼,依舊是清澈、堅定,蘊含著“守護”與“平衡”意誌的灰白光芒。而右眼,卻隱隱染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冰冷、漠然、仿佛能倒映出萬物終焉的灰黑色!眉心那枚“道印”,也不再是純粹的灰白,而是在灰白底色上,多了一道扭曲、卻異常凝練的灰黑色紋路,如同一條被封印的毒龍,緩緩遊動,散發著毀滅與危險的氣息,卻又被“道印”本身的灰白道韻與那新生的、微弱卻堅韌的不朽金光死死壓製、束縛。


    他此刻的氣息,極為古怪。既有天仙後期(因消耗巨大,修為跌落)的根基,又有那“平衡道印”帶來的、隱隱超越天仙的玄奧道韻,更有那一絲外來“毀滅”真意帶來的、令人心悸的危險感。幾種力量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脆弱的、動態的平衡,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難以捉摸、深不可測的氣場之中。


    “福德……你……你感覺怎麽樣?”秀文看著他眼中那詭異的異色與眉心道印的變故,心中擔憂更甚,卻又不敢輕易靠近,怕刺激到他體內那不穩定的力量。


    福德轉過頭,看向秀文。那清澈的左眼中,是熟悉的溫柔與歉意,而那灰黑色的右眼中,卻是一片漠然與空洞。兩種截然不同的眼神交織,讓他整個人顯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還好。”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那東西……沒能吞噬我。但……留下了一點‘紀念品’。”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掌心隱隱流轉的、一絲灰黑色的毀滅氣息,又看向遠處臉色陰晴不定、充滿忌憚與貪婪的“墟”尊,以及那因“門扉”崩潰、秦廣王等人攻勢暫緩而得到喘息之機、卻依舊驚魂未定的泰山眾人。


    “現在,該算算總賬了。”福德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殺意。這殺意,不再僅僅源自“守護”的憤怒,更夾雜了一絲源自那灰黑“毀滅”真意的、純粹的、漠然的、對“存在”本身的否定。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白袍“墟”尊身前數丈之處。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狂暴的法力波動,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卻讓“墟”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更高層次存在鎖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危機感!


    “你……”白袍“墟”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周圍的空間,竟被一種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混合了“平衡”、“定義”與一絲“毀滅”的道韻所隱隱禁錮,讓他如陷泥沼,行動都變得遲緩!


    “你的‘虛無道印’,似乎很想要我的‘平衡道印’。”福德看著他,左眼清澈,右眼灰黑,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正好,我對你的‘虛無’本質,也有些興趣。不如……我們‘交流’一下?”


    話音未落,福德已然出手!並非任何繁複的神通法訣,隻是簡簡單單,一指向著“墟”尊眉心點去!指尖,灰白、灰黑、淡金三色光芒交織流轉,看似緩慢,卻仿佛鎖定了過去、現在、未來,蘊含著“平衡”的調和、“毀滅”的終結、“不朽”的守護三重道韻,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點向“墟”尊那枚隱藏在眉心深處的、純黑的“虛無道印”!


    “道印之爭?!你瘋了!”白袍“墟”尊駭然失色。道印,乃是大羅及以上存在一身道果的凝聚,是法則權柄的體現,是自身存在的根本!道印之爭,凶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是道印破碎,道基崩毀,身死道消,連轉世的機會都無!他沒想到,這小子剛剛穩住體內異變,竟敢直接發起最凶險的道印對撼!


    但此刻,他已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對方這一指,看似簡單,卻蘊含著一種更高層次的、對“道”的理解與運用,讓他避無可避,隻能硬接!


    “怕你不成!‘虛無’吞天!”白袍“墟”尊眼中厲色一閃,壓下心中驚懼,也並指如劍,眉心純黑“虛無道印”虛影浮現,凝聚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仿佛能吞噬諸天萬界的漆黑劍光,迎向福德點來的一指!


    灰白、灰黑、淡金三色交織的指力,與純粹漆黑的“虛無”劍光,於虛空之中,無聲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湮滅的風暴。隻有一種仿佛兩個不同世界、兩種根本法則,在最本質、最核心層麵的、無聲的對抗、侵蝕、吞噬、同化!


    刹那間,以兩人為中心,方圓百丈的空間,徹底化為一片混沌!光線扭曲,色彩消失,聲音寂滅,連“存在”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那灰白、灰黑、淡金、漆黑四種顏色的道韻光芒,在其中瘋狂閃爍、糾纏、湮滅,演繹著最原始的、法則層麵的生滅與對抗!


    外界眾人,包括秀文、玄都道人、秦廣王等,都隻能看到那片百丈混沌,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令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道韻波動,卻無人能看清內部具體情形,更無人敢輕易涉足其中。那是屬於“道印”層次的交鋒,是他們目前無法理解、也無法參與的領域。


    混沌之中,福德與“墟”尊相對而立,指尖與劍尖相抵。兩人的“道印”虛影,已然在兩人眉心之間顯現,瘋狂對抗。


    福德的“平衡道印”,灰白為底,一道灰黑紋路如毒龍盤踞,更有淡金不朽光芒流轉,散發著調和、定義、守護、毀滅交織的複雜道韻。


    “墟”尊的“虛無道印”,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散發著純粹的、極致的“吞噬”、“同化”、“歸於無”的道韻。


    兩種道印,本質對立。此刻正麵碰撞,如同水與火,光與暗,展開了最殘酷、最直接的廝殺。


    “你的‘平衡’,不過是虛假的調和!在絕對的‘虛無’麵前,一切‘存在’終將歸於寂滅!你的守護,你的執著,不過是徒勞的笑話!”“墟”尊的神念在混沌中嘶吼,瘋狂催動“虛無道印”,試圖將福德道印中那灰白的“平衡”道韻徹底吞噬、同化。


    “虛無,並非終結,隻是另一種狀態。而存在,自有其意義與重量。我的守護,我的平衡,便是為此‘意義’而存。你的‘吞噬’,你的‘寂滅’,不過是逃避與瘋狂。”福德的神念平靜回應,左眼清澈,堅守“守護”與“平衡”本心,右眼灰黑,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引導、駕馭著那道外來的“毀滅”真意,結合自身“平衡”道韻,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充滿毀滅與終結意味的法則鎖鏈,反向纏繞、侵蝕向“墟”尊的“虛無道印”!同時,眉心那淡金色的不朽光芒,如同最堅固的盾牌,守護著自身道印核心,不被“虛無”徹底侵蝕。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七十章:道心明鏡(第2/2頁)


    他以“平衡”駕馭“毀滅”,以“不朽”守護“本心”,竟在這道印對撼中,與境界更高、對“虛無”道韻領悟更深的“墟”尊,鬥了個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占據了一絲上風!因為他的“平衡道印”本質更高,那絲“毀滅”真意更是源自“墟”之“主”,對“墟”尊的“虛無”道韻有著先天的克製與侵蝕性!而“墟”尊,先是開啟“門扉”消耗巨大,又被“門扉”崩潰反噬,此刻已是外強中幹。


    “不!不可能!你怎麽可能駕馭‘主’的毀滅真意?!這力量應該將你徹底吞噬才對!”“墟”尊驚怒交加,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虛無道印”正在被對方道印中那灰黑色的毀滅鎖鏈不斷侵蝕、削弱,甚至隱隱有被“同化”、奪取部分“虛無”道韻的跡象!而對方道印核心那淡金色的不朽光芒,更是堅固得令人絕望,讓他無法撼動分毫!


    “因為,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為何而戰,為何而存。”福德的神念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深邃,“你的‘虛無’,源於對‘存在’的恐懼與逃避,是瘋狂與毀滅。而我的‘平衡’與‘守護’,源於對‘意義’的堅守與創造。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便以此印,斷你之道!”


    話音落下,福德眉心“平衡道印”光芒驟然大放!那道灰黑色的毀滅紋路,竟被他以“平衡”道韻強行引導、剝離,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黑色的、充滿終結意味的毀滅之光,狠狠刺入了“墟”尊“虛無道印”的核心!與此同時,灰白色的“平衡”道韻與淡金色的不朽光芒,也緊隨其後,湧入對方道印之中,要將其從內部瓦解、同化、定義回某種“平衡”的初始狀態!


    “不——!!!”


    “墟”尊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虛無道印”,正在被對方那詭異而恐怖的力量,強行侵蝕、瓦解、轉化!道印,乃他存在之基,道印若毀,他將萬劫不複!


    “秦廣王!救我!!”他瘋狂地向遠處的秦廣王發出求救的神念。


    然而,秦廣王此刻,正神色變幻不定地看著那片混沌區域,以及混沌之外,雖然重傷、卻已重新集結、虎視眈眈的泰山殘部與玄都、長風子等人。方才“門扉”崩潰的反噬與“墟”尊道印被撼動的異象,讓他心中對“墟”的絕對信心,產生了動搖。而且,他也能感覺到,那混沌之中,新生的福德,似乎變得更加可怕了……救“墟”尊?還是……


    就在秦廣王猶豫的刹那——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仿佛響徹在靈魂深處的碎裂聲,自混沌中傳來。


    緊接著,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中,那片百丈混沌,驟然向內坍縮、消散!露出其中景象。


    福德依舊站在原地,臉色更加蒼白,眉心“道印”光芒黯淡,那道灰黑紋路似乎也淡薄了一絲,顯然消耗巨大。但他身形挺立,眼神雖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灰黑異色,卻清明而堅定。


    而他對麵的白袍“墟”尊,則僵立不動,眉心那枚純黑的“虛無道印”虛影,已然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噗”的一聲,如同氣泡般徹底崩碎、消散!其周身那灰白色的火焰,也瞬間熄滅。


    “不……可……能……”“墟”尊空洞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恐懼、以及無盡的怨毒,他死死盯著福德,嘴唇嚅動,似乎還想說什麽。


    然而,道印破碎,道基已毀。他的身軀,開始如同風化的沙雕,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灰白色的光點,迅速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神魂印記都未曾留下,徹底歸於……虛無。


    一位接近大羅、甚至可能已初步踏入大羅門檻的“墟”之尊者,就此——形神俱滅!


    天地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性的結局,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泰山眾人,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難以置信。地府一方,則是無邊的恐懼與茫然。秦廣王更是臉色鐵青,眼中驚疑不定,看向福德的目光,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墟尊……死了?”卞城王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印破碎,形神俱滅……此子,竟有如此手段?!”閻羅王也喃喃自語,看向福德的眼神,如同看一個怪物。


    福德緩緩收回手指,輕輕咳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鮮血,顯然剛才的道印對撼,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似乎也更加不穩定了。但他沒有倒下,隻是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地府大軍,最終,落在了秦廣王身上。


    “秦廣王,還要繼續嗎?”


    平靜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地府生靈的心頭。


    秦廣王臉色變幻,看著氣息雖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與危險氣息的福德,又看了看雖然重傷、卻士氣大振的泰山殘部,再想到那崩碎的“門扉”與隕落的“墟”尊,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墟”之謀劃,已然受挫。“門扉”被毀,“墟”尊隕落,再強攻泰山,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且要麵對這個詭異的、能殺“墟”尊的福德,風險太大。更重要的是,地府內部,轉輪王等人態度曖昧,若自己在此損兵折將……


    “哼!”秦廣王最終重重冷哼一聲,眼神陰鷙地看了福德與秀文一眼,“今日,便到此為止。但泰山之事,絕不會就此了結!我們走!”


    說罷,他不再停留,袖袍一卷,裹住殘存的地府部眾,化作一道陰風,迅速退去,消失在天際。


    閻羅王、卞城王等人雖有不甘,但也不敢違抗,連忙跟上。


    轉眼間,黑壓壓的地府大軍,便退得幹幹淨淨,隻留下滿目瘡痍的泰山,與劫後餘生、麵麵相覷的眾人。


    贏了?


    真的……贏了?


    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雖然“門扉”的危機似乎隻是暫時解除,雖然福德身上出現了難以預料的變故……但,他們終究是擊退了地府與“墟”的聯軍,守住了泰山,甚至……斬殺了一位“墟”之尊者!


    短暫的寂靜後,泰山上下,爆發出了劫後餘生的、夾雜著痛哭與歡呼的聲浪。還活著的神祇、修士們,相擁而泣,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慘烈的勝利。


    秀文第一時間衝到福德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眼中淚水奪眶而出,是喜悅,是心疼,更是無盡的後怕。


    “你……你嚇死我了!”她哽咽道,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我沒事。”福德對她虛弱地笑了笑,想要抬手擦去她的淚水,手卻無力地垂下。體內那脆弱的平衡,似乎因為剛才的爆發與消耗,變得更加岌岌可危,灰黑色的毀滅氣息與灰白的平衡道韻衝突加劇,讓他痛苦不堪,眼前陣陣發黑。


    “別說話,先療傷!”秀文連忙扶著他坐下,不顧自身傷勢,便要運功為他調理。


    “府君,福巡查使傷勢過重,道基不穩,恐有異力衝突。還是讓貧道先看看。”玄都道人也踉蹌著走來,他雖也重傷,但見識廣博,且昆侖丹藥精妙。


    長風子等人也圍攏過來,看向福德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感激,敬佩,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對那灰黑異色與毀滅氣息的忌憚。


    “此番……多虧了福道友力挽狂瀾。”長風子鄭重抱拳,“道友大恩,我峨眉,沒齒難忘!”


    “巡查使神通蓋世,道心堅定,老朽佩服!”岱嶽山神也率領殘存神祇,恭敬行禮。此刻,福德在他們心中,已然是與府君並肩、甚至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福德勉強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看向玄都道人,聲音沙啞:“前輩,我體內……那東西,可還有救?”


    他指的是道印核心那道外來的、屬於“墟”之“主”的毀滅真意。這力量如同附骨之疽,與他自身道基糾纏,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反噬自身,甚至……將他徹底拖入毀滅的深淵。


    玄都道人神色凝重,仔細探查福德體內情況,尤其是那枚奇異的、灰白、灰黑、淡金三色交織的“平衡道印”,越看越是心驚,眉頭也皺得越緊。


    “福道友……”良久,玄都道人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你之道印,本質極高,乃貧道生平僅見。那道外來毀滅真意,更是……來曆恐怖。如今二者以你道心為戰場,以那道不朽金性為緩衝,形成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動態平衡。此平衡脆弱無比,一旦打破,後果不堪設想。”


    “貧道觀之,這毀滅真意,已與你道印核心部分糾纏,難以強行剝離。強行施為,恐有道印徹底崩碎、神魂俱滅之險。唯有……以你自身道心為爐,以那不朽金性為火,以漫長歲月,徐徐煉化、融合此力,或可……將其化為己用,甚至,借此契機,讓你的‘平衡’之道,觸及‘毀滅’之真諦,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但此過程,凶險萬分,心魔叢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化為己用?觸及毀滅真諦?


    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將“墟”之“主”的毀滅真意煉化?這想法,何其瘋狂!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福德沉默片刻,看向自己掌心那絲遊走的灰黑氣息,又看向秀文擔憂的目光,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僅要麵對外界的“墟”之威脅,更要時刻與自己體內這枚“定時炸彈”般的毀滅真意作鬥爭。這條路,注定更加艱難,更加凶險。


    但他沒有選擇,也不會退縮。


    為了守護,為了平衡,也為了……身邊這個,他拚死也要保護的人。


    “先回神府,療傷,整頓。”秀文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堅定,“無論前路如何,我陪你。”


    福德看著她,那清澈的左眼中,映出她堅定的容顏。而灰黑色的右眼深處,似乎也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屬於“守護”的微光。


    “嗯。”


    在眾人的攙扶下,福德與秀文,以及殘存的泰山部眾,緩緩走回那殘破不堪、卻依舊屹立的神府。


    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帶著一種悲壯而希望的光芒。


    泰山之劫,暫告一段落。但三界的風波,遠未平息。


    “墟”之“主”的意誌已然顯現,“門扉”雖閉,威脅猶在。地府內患未除,三處絕地封印之謎未解。而福德體內,那與毀生的“平衡道印”,又將引領他走向何方?


    道心明鏡,照見本我,亦映出前路荊棘。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泰山還在,希望……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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