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征時被任命為宣大總兵官的趙輔,是此次北征北方兵力除哈密、河套、東北和遼東都司外的總兵官,也是除朱祁玉和於謙之外,官職最高、威望最高的人,此刻反而很冷靜。


    他可不認為陛下和於謙表態後,這一場戰事就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了。


    這是一場群戲。


    是所有武將、將士們一生最輝煌的時候。


    誰也無法專美。


    隻不過他這樣的人,會得到更多光環和讚美而已。


    此刻道:「這一次和漠北之決戰,因為兵力之巨,地勢之緩,加上防線之長的緣故,戰線會拉得比較長,我們雖然有金戈集團軍和坦克二營,但肯定會出現火器部隊無法覆蓋的地方,而我們傳統騎軍的戰力是落後於漠北的蒙古鐵騎的,甚至步卒戰力也不一定高,因此一定會有一些地方會出現死戰、血戰的情況,在場諸位都是從沙場上殺出來的名將,如果到時候戰局出現變故,希望大家不要拘泥於製定好的大的戰略戰術,要靈活的應對。」


    朱祁玉頷首,道:「趙總兵說的對。」


    宣府總兵官李瑾道:「另外,諜報工作也要做到極致,盡可能的以我們的優勢去對敵軍的優勢,比如,如果能通過諜報知悉敵軍的騎軍分配後,把金戈集團軍調到敵軍騎軍重點聚集的防線,這樣的話,局勢會更加有利於我方。」


    大明兒郎也會傷亡更小。


    朱祁玉頷首,道:「李總兵說的對。」


    錦衣衛指揮使朱驤出列道:「這方麵的事情,錦衣衛原指揮使劉敬曾經安排過人手,不過當下大決戰,漠北那邊準備也算充分,我們錦衣衛安排在漠北的細作,很難傳回消息而不暴露,但他們會相機行事,哪怕傳不回消息,也可以謀劃幾場刺殺敵軍的將領的行動。」


    頓了一下,「所以諜報方麵,恐怕還得倚重邊軍的斥候。」


    朱祁玉頷首,道:「朱指揮使說的也是實情。」


    大同總兵官、彰武伯楊信道:「斥候方麵早已布置妥當,目前勉強摸清了敵軍的大概方位,但兵力配置還不清楚。」


    楊信是名將楊洪之後。


    朱祁玉點點頭,看向興寧伯李震。


    李震這一次出任的是先鋒部隊的總兵官,他的兵力已經陳兵外城牆的關城了,同時,也要總攬所有斥候和軍方細作的諜報工作。


    聞言出列道:「如彰武伯所言,斥候早就撒出去了,和敵軍斥候遭遇了無數次,死傷巨大,獲得的消息也不多,我有個不好的感覺,這一次決戰,很有可能是一場盲戰了,我們摸不清敵軍動向,因為漠北的蒙古聯軍熟稔地形,機動性也比較強,但敵軍卻能摸清楚我軍的大概方位,不過好消息是,哈密、河套和東北、遼東都司傳回來的諜報,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包圍的雛形,再過十來日,就能徹底形成大包圍戰略,前提是漠北的蒙古大軍不打算和我們決戰,這幾日就開始往草原深處撤退,才有可能跳出大包圍圈。」


    王越等人紛紛點頭。


    目前己方的行兵調陣,就是以大包圍戰略為基本策略。


    其餘將領紛紛點頭,對這一次的行兵布陣分外滿意,據說大戰略是廣安帝陛下定的,已經策劃了兩年,去年開始,遼東都司、東北都司和哈密、河套地區就在布局了。


    中原王朝對漠北形成包圍,想一下就爽。


    朱祁玉欲言又止。


    於謙看見了朱祁玉的神態,心裏略一思忖,覺得武將們看見上皇放權了,似乎太放鬆了,話都被你們說完了,不給上皇留個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表演舞台麽。


    畢竟親征主帥。


    所以於謙咳嗽一聲,「上皇陛下可還有良策?」


    眾人一聽心裏一驚。


    忘了。


    急忙齊齊看向朱祁玉,一臉期待的樣子。


    武將又不是魏南風那樣的鐵坨坨,朝堂和沙場也有人情世故。


    被一群沙場名將注視著詢問戰事安排,朱祁玉哪怕當慣了萬人之上,心態依然有點飄,好在記起了兒子的叮囑,很快調整過來。


    道:「和諸位將軍想的可能不同,東北都司、遼東都司、哈密諸位和於冕率領的親軍五衛,以及河套地區的土爾扈特部、趙牧白慶之率領的鎮北軍,應該不會參與戰事。」


    眾將聽得一愣。


    什麽狀況?


    這可是將近十五六萬的兵力,不參與戰事?


    朱祁玉繼續緩緩的道:「以上兵力,隻負責堵路,堵住蒙古諸部西遷的道路,堵住蒙古諸部被打散後向漠北深處流竄的路,所以這一次戰事,主要兵力是金戈集團軍,已經宣府大同、長城防線的邊軍。」


    所有人都聽得心裏一驚。


    開什麽玩笑。


    金戈集團軍在這邊的隻有八萬人。


    而邊軍諸多兵力加在一起,不超過十五萬人,也就意味著,大明要用二十五萬去打漠北蒙古諸部的三十萬大軍?


    這……


    是不是有點膨脹了?


    就算有金戈集團軍,可蒙古諸部也不傻,完全有戰略空間躲開金戈集團軍,逐步蠶食大明的普通邊軍,而且這樣的對局,隻要不對上金戈集團軍,蒙古大軍就有絕對的戰力優勢。


    朱祁玉看見眾人的神態,知道大家在想什麽。


    其實他也是一樣的想法。


    但出征之前的頭一天,和兒子促膝長談,這個策略是兒子定下來的。


    寵子狂魔朱祁玉,從來不覺得他家兔崽子會錯。


    緩緩的道:「這不是朕的意思,是廣安帝陛下的意思,其他方麵的因素稍後再說,關於此舉,他說了這麽一段話:漠北的遊牧民族曆來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如今大明有機會徹底消除這個隱患,自然要全力而為,大包圍戰略也行,可以達到這個目的,隻是這樣一來,是完全依靠國力打敗的蒙古諸部,也能打服蒙古諸部,但我大明是自古以來最有血性的王朝,自然要做最有血性的事,這一次不以多欺少,任性一次,直接和蒙古大軍硬撼,甚至以少擊多。這樣一來,蒙古諸部才會真正領會到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未來是火器的時代,換言之,這個戰略,是徹底告訴整個天下,冷兵器時代結束了,接下來是東風火器的時代,因此,我們要正麵打崩蒙古,而不是依靠大包圍戰略。」


    頓了一下,「朕深以為然,不管戰略和其他,這是我血性大明可以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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