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二經》之首曰鈐山。其上多銅,其下多玉,其木多。


    《山海經》


    宋林趕緊一劍飛出,月華劍娉娉嫋嫋劃破寒光穿過劍風直射向綠麒麟。


    綠麒麟大吃一驚,方想逃時,那把月華劍卻猛然似有人助力一般加速刺向他。綠麒麟甫背過身去腳步還未邁出就被月華劍插在了後背上。


    餘眾見狀,都逃撒了出去。


    宋林走過去收月華劍,卻沒成想綠麒麟猛然站將起來,手持麒麟劍再次向宋林衝來。


    “去!”裘老頭一聲洪鍾,從身後竟然震出來了宋林的月華劍,把綠麒麟的渾身震得衣衫破爛,鮮血四濺。


    “趕緊走!晚了這娃娃就沒有命了!”裘老頭說道。


    三人急急忙忙一路向北走去,過了荊州北麵這座小山就是劍湖了。


    “小和尚,你還能行不?”宋林問道。


    得聽已經是汗水浸透了,雖說是初冬了,但是走了這麽久臉上的汗漬依舊是很明顯的。


    “我們接著走罷!”得聽一咬牙說道。


    得聽已經記不清是怎麽背著雲兒上山複又下山的,隻記得手上已經沒有了力氣,胳膊酸痛得要命。


    下了小山已經是天明了,東方日出。初冬的黎明格外寒,夜盡天明的時候寒氣最為逼人。得聽渾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晨風微微一吹,他覺得砭人肌骨的寒。


    “船來了!”宋林一指對岸正在向這裏動身的小木舟說。


    得聽卻覺得朝陽越來越模糊,全身漸漸地在癱下去,眼前已經是天昏地暗了,得聽一搖晃跌跤昏倒了。


    裘老頭宋林趕緊把二人攙扶起來,恰巧船來了,雲兒得聽二人被送上了木舟。


    待到得聽醒來時已經是睡了三個時辰了。他覺得渾身還在酸痛,雙手還是麻酥酥的。他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陌生的房間,遂知道已經到了劍湖了。他趕忙下床去尋江雲兒。


    剛開得門來,一個姑娘卻一下撞在了他懷裏。


    “小和尚你醒了?”姑娘問道。


    得聽細看時,麵前卻是站著一個杏眼柳眉的姑娘,鼻子翹翹的,嘴唇薄薄的,微尖的下巴顯得格外可愛。


    得聽被這突如其來的滿懷一撞嚇得滿臉緋紅,眼前的這個姑娘見到得聽臉色緋紅掩住嘴笑了開來。


    “醒、醒了!”


    “你醒了不在床上好好呆著卻是跑下來做什麽?”姑娘笑著問道。


    “我要去看雲兒。”


    “就是那個和你一起來的、身後背著兩把劍的那個少年麽?”


    “嗯。他在哪裏?”


    “喏。”姑娘左手向著西廂房一指。


    得聽來不及道謝一溜煙跑去了西廂房,一則為了去看雲兒的傷勢,二則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怯。


    “噗”,姑娘還是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推開西廂房的門,宋林和裘老頭都在,雲兒還是躺在床上。


    “你醒了?”宋林問道。


    “雲兒怎麽樣了?”


    “已經喂他喝下了續命草藥,暫時護住了他的心脈。隻是要拖到七日後才能作法續命,這樣才能真?*看書網、^審美


    正起死回生,目前隻是暫時穩住運數。”裘老頭說。


    “為什麽要等到七日後?”


    “七日後有天晦,現在陽氣太重不能續命。隻是”


    “隻是什麽?”


    “續命草難采。現在莊上的續命草也隻能用三天而已。”


    “我去采!在哪裏?”得聽迫不及待地問道。


    “在劍湖水底。”


    得聽吃了一驚。自己的水性並不是很好,否則當初在大興山就不會有自己被雲兒在溪水中戲弄的那一幕了。


    得聽默默地走了出來,即使有水性好的人,與雲兒又非骨肉至親,誰又肯冒著生命危險去替雲兒采續命草呢?猶豫了好一會兒,已經走到方才的院子裏,那姑娘還在那裏搗藥呢。


    “他醒了沒?”


    “沒有。”得聽若有心事地應道。


    “沒關係,說不定待會兒就會醒來的!”姑娘安慰道。


    “他要是醒來恐怕我已經就去了。”得聽沮喪地說。


    “這話怎麽講呀?”姑娘停下了手中的藥搗。


    “我要去劍湖水底采續命草。”


    “你要去采續命草?”姑娘吃驚地問道。


    得聽默不作聲,抬頭靜靜地看著天上的太陽,雖然陽光不比夏日強烈,但是很溫暖。或許明天就不會看到這一切了,得聽心想。


    “小和尚你不知道劍湖水會溺死人麽?”


    得聽搖頭苦笑了一下。


    “你的朋友傷得很重?”


    “嗯,沒有續命草就不能撐到作法的時候了。”


    “你們都是劍客麽?”


    得聽不做聲,繼續著自己的悲傷。


    “小和尚,你會死的,如果你水性不好!”姑娘再一次提醒他說。


    得聽還是不做聲。


    姑娘看著他的神情,明白了幾分。


    “你如果這樣去采續命草的話即使你朋友醒了他也會自責的。”


    得聽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我可以幫你!”姑娘神氣的說。


    “你?”得聽有點不相信或者有點不屑眼前這個人說的話。


    “你不信我?”


    得聽微笑了一下,言外之意很明白了。


    “我自小跟著爹爹去湖邊采續命草,水性還通些許!”


    “你都說過很危險的。”


    “你可以在岸邊幫我,總比你一個人去送死好呀!”


    得聽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便問:“我怎麽幫你?”


    “我拿一根麻草繩捆在自己身上,一炷香的時間如果我出不來,你就往外將我從湖水裏扯出來。”


    “你不怕麽?”


    “怕什麽?”女孩兒眉頭一挑。


    “你不怕被你死在湖水裏?”


    “我都已經采過好多次了,有分寸的。”


    “那你為什麽幫我們呀?”得聽依舊不依不饒地問道。


    “你還去采不采了?”女孩兒有點不耐煩了。


    得聽趕緊打住言語,跟著女孩兒拿了很長的一截麻草繩去了劍湖水邊。


    女孩兒麻利地將繩子往自己身上捆綁。


    “喏,我下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得聽點點頭,站在岸邊細數著時間。時間在湖水一滴一滴的濺起中流逝著。


    女孩兒跳進劍湖裏,熟練地撥弄著浮在身旁周圍的各色水草,快速地向水底遊過去。這對她來說確實已經是輕車熟路了,爹爹生前曾經無數次地這樣做。容不得她細想,麵前已經快是水底了,她加速向水底下遊過去。


    就在這時突然她的腳突然挪不動了,她心頭一驚,快速往回望去,原來是一縷細草,這才放下心來,掉轉過身去慢慢解掉水草,心裏嗔怪著自己的大意。


    花了一小會兒的時間總算解掉了纏在腳上的水草,她趕忙一回身向下遊去,時間所剩無幾了,自己已經感覺到胸悶了。


    一個猛子已經到了水底,她摘下自己後背的藥簍,輕快飛速地采摘著續命草。不一會兒的功夫藥簍已經采滿了。她趕忙蓋上竹篾,背在身後,向上遊去。


    水草斜著往上飄流,所以往下遊來的時候十分迅速,但是如果逆流而上,向上遊去,就需要格外的小心了。


    她的爹爹就是死在出湖水往上遊的路上,身後的藥簍裏背著滿滿的續命草。


    她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水草,慢慢地穿過其中,眼看得已經見到水平麵下的陽光快要衝到湖水上,卻不成想突然動彈不得了。她猛地一回頭發現自己的雙腳竟然纏在了一堆雜草上,這下可麻煩了,一時半會兒解不開這個雜草麻團。


    她這才想起來忘了帶一把匕首。爹爹死的時候就是忘了帶匕首。


    她心頭一涼,趕緊往後去解雜草。她已經明顯地感覺到胸口在緊縮了。


    解開這一縷,不成想還連著那一縷,水草的韌勁兒很大,非有利刃是扯不開的。一時的大意就會丟失性命,她已經漸覺胸中淤積著下不去的氣了。


    漸漸地她感覺雙手越來越沒力氣,渾身上下脹得要命。她看到周圍的綠波正在一層一層地蕩上來,不斷衝刷著周圍的水草,而那些纏在她腳上的水草被湖底的暗流那麽一衝又更加緊密地裹在了一起。


    四周都是水,一波接著一波。她眼前已經迷離了,有眼淚,有湖水。她知道這是溺死的前兆,心裏已經茫然一片了。


    她快速地往外吐著氣,一大串的水泡從她口中咕嚕咕嚕地冒將上去,她心想這下必死無疑了,湖水猛烈地灌進她的腹裏。


    得聽著急地在湖邊來回走動著,手裏捏著麻草繩,不住地往水裏望去。突然湖麵上出現了一大串不斷上浮的水泡,他知道女孩兒可能有危險了,遂連忙往外拉扯繩子,一段一段,不一會兒女孩兒經浮出了湖麵,得聽猛力一拉,女孩兒倏忽就從湖水中飛了出來,得聽趕忙接住她。


    女孩兒正在恍惚中,突然感覺到自己在往上浮,那上浮的力氣很大,竟把腳上的雜草齊根拉扯了下來,再睜開眼睛時,女孩兒發現已經出了湖麵了。


    她先是跪在地上不斷地往外吐水,得聽在她後背輕輕地拍打著。吐了半天,方才以手抹臉說道:“多虧了你這個小和尚機靈,要不,要不”,她氣喘籲籲地說,“就溺死在裏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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