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隻有一種孩子得不到上蒼憐憫:沒有父母教養。


    黑星就是這種孩子,尚在繈褓時他就已經被遺棄,獨自於苦海中輾轉求生。朱諾把他撿回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


    懷孕的女人很容易對弱小的生物產生某種柔軟的感情,所以當朱諾在街頭看到裹著破布蜷縮在角落的孩子時,她忍不住上前看看他。那明顯是一個亞裔,黃皮膚黑眼睛直頭發,和她深愛著的男子有著種族上的相似。所以她毫不猶豫的把他帶回了住所。


    那時她剛回意大利,懷孕剛到第三個月,住在永恒之城的小房子裏,身邊隻有從小看她長大的阿姨照顧,把撿來的孩子丟給阿姨時隻說了句:“若是沒病就養著吧。”


    被撿來的孩子沒有名字,沒有生日,沒有國籍。撿到他的人並不在意這些,反而熱衷於教他說漢語。或許是他的骨子裏真的有著種族語言的天賦,他很快就能說得很流利。


    聰明的孩子發現每當自己說中文的時候,那個漂亮女人的眼神就格外溫柔,於是他養成了在漂亮女人麵前隻說中文的習慣。


    但這撿來的溫柔隻維持到雲暗出生。


    雲寶寶未滿月,朱諾就帶著兩個孩子回到莊園,迅速的投入到繼承人爭奪之中,以雷霆般的手段剝奪了她一個堂兄弟的力量。


    那時相依為命的隻剩下兩個孩子:一個看上去三四歲的孩子守著另一個尚在繈褓的孩子,還張牙舞爪的要保護他。這幾乎成了卡索莊園裏的奇景。


    然而有些人,就是可以殘忍到連孩子都不放過。


    自從抱著雲寶寶去為南宮辰軒慶祝周歲生日之後,朱諾就不再以母乳喂養他,隻是每天讓自己信任的那位阿姨為雲寶寶準備奶粉衝調品。這也許給了有心人可趁之機。


    為雲暗擋去致命災難的,是那個被撿來的孩子。那天從阿姨那裏拿到奶瓶準備喂雲寶寶的時候,他忽然鬼使神差的嚐了一口來試溫度。


    這一小口差點要了他的命,幸好雲寶寶似有所覺,哭得很大聲,終於引來了阿姨,叫來了醫生。


    朱諾大怒,在長老會議上拍了桌子,親自調查真相並借由此事在一個月內壓垮了兩個競爭對手。相傳下毒的人被砍去了雙手雙腳,拔光了牙齒,每天依靠添加慢性毒藥的牛奶為生,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又半個月後,女王決定研製各類藥品借以生財,她憑借自己的學曆和關係網得到了巨額的資金支持。


    然而上帝並不因無辜而垂憐。


    中毒事件引發了整個家族對這兩個“來曆不明”的孩子的高度關注,長老會議上,有人提出朱諾未婚生子有辱家族,雲寶寶不該出生,而一直守在他身邊的那個孩子來曆不明,更不可留。


    這其中以當時的二把手,後來的二長老言辭最為激烈,朱諾的父親,當時的族長由於立場反而無法為外孫多說一句話。


    隻是一次會議,就定了兩條命的歸宿。


    但南宮瑾曾經教過朱諾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後生。


    朱諾闖進長老會議的時候穿著一身豔紅的風衣,尖細的高跟鞋襯得兩條腿更加的修長,她叉著腰,一腳踩著長凳占了上去,以俯視的角度,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然後定格在二把手的臉上,眸色冰寒發冷。


    她說:雲是我的兒子,想殺他,也要看我這個當媽的同不同意!然後眉毛一挑,又問:還是說你們想把我也殺了?


    此時她已經在卡索家族掌有實權,又是組長唯一的女兒,自然沒有哪個人會蠢到要去殺她,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朱諾地位穩固,她的兒子,絕不能動。


    那麽那個撿來的孩子呢?


    朱諾給了長老們一個留下那孩子的理由:藥品研發需要在人身上做活體實驗,小孩子的身體純淨,能夠最誠實的反映出新藥的藥性,雲寶寶和那個撿來的孩子在十八歲之前都可以試藥。


    一個孩子的母親,親手把她的骨肉推向火坑還麵不改色,整個長老會議都被震驚了。如此狠絕的女子,是不可小覷的。


    頭一個去試藥的,自然是撿來的孩子,朱諾以雲寶寶太過年幼身體機能尚未健全,無法準確測試數值為由,暫緩他進入實驗室的時間。


    其實試藥並不是多艱苦的事,伸出手臂讓人把研製出來的藥液注射到靜脈裏,又或者把成形的藥片喝著水吞下,在實驗室裏麵的工作就結束了。艱難的是忍過藥物生效之後的身體反應,疼痛不過是家常便飯。若是遇到那種用於治療的藥物,在試藥之前還要先接種病毒體,等到病症發作才是正式的試藥。


    孩子的身體何等脆弱,即便沒有人去動他也有可能生病,更何況是人為。朱諾有時也會心疼,但她表麵上仍是冷漠。她清楚的知道,這兩個小東西已經成為自己的弱點,太過關心隻會害了他們。


    在她的對手看不到的時候,她才敢到兩個孩子的房間裏,看看他們。


    有時朱諾會把兒子抱在懷裏,絮絮的對他說話,有時隻會哀傷的看著他,有時又會厭惡得想掐死他,但最終她也隻是狠狠捏了捏那張小臉。


    雲寶寶三歲第一次進了實驗室,那時撿來的孩子已經有了名字:星星,star。因為雲寶寶剛學會說話的時候一看到他就會星星星星的叫他。


    星星牽著雲寶寶的手,站在那裏有些害怕,他不知道這一次試藥之後會麵臨什麽樣的狀況,但他更擔心身邊這個從小看大的孩子。


    注射器刺入雲寶寶手臂的時候,他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盯著針頭,沒有一點懼怕的意思更沒有任何疼痛的表情,甚至在神色間透出幾分探究的表情。


    星星覺得奇怪,卻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那一次試藥之後雲寶寶發了高燒,但他看上去仍然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普通小孩子那樣會哭會鬧。星星把這件事告訴了進來查看的阿姨,請她轉告朱諾。但第二天,雲寶寶天生不會痛的事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山莊。


    一個月後,星星才發現雲寶寶不會疼的秘密。朱諾手裏的注射器容量比白天實驗室醫生用的那種藥大得多。


    那時的雲寶寶沒有受過很多傷,注射之後的疼痛也是微乎其微,隻要縮進星星或者朱諾的懷裏就可以忍受。直到15歲之後,每月注射一支藥才變成每年三支,然而這個噩夢遠不如試藥的痛苦。


    雲寶寶10歲的時候,朱諾早已成為卡索家的族長,被撿來或者抓來試藥的孩子已經達到百人。也許朱諾是希望有多一點人來分擔每個孩子的痛苦,但站在科學的角度,百人不過是一個小樣本組的數量。


    那一次被選出來試新品的孩子隻有10個。


    在研發人員的期望中,那是一種可長期依賴的藥物,試藥的時候藥品還隻有編號沒有名字,孩子們隻稱之為新藥,知道如果這東西如果成功,可以帶來每年幾千萬的收益。


    然而新藥是失敗的,在小白鼠的身上,它確實達到了需求效果,然而在孩子們的身上,它就相當於冰毒,一旦沾染就會上癮。星星和雲寶寶花了四年的時間來解掉它,四年之後,當時試藥的10個孩子,隻剩下了他們兩人。


    在這過程中,他們並沒有中斷試藥,多種藥物混合作用在身上,有時令人發冷呼吸困難,有時又熱得噴火發狂,疼痛已經成為黑星的家常便飯。


    為了戒掉那種藥,黑星學會了吸煙,幾乎是以毒攻毒的方法。幸好最終有效,他的煙癮遠比那種藥癮好控製得多。


    每到試藥的日子,雲暗會趴在床上不吃不喝,直到藥力過去,接受第二天的全麵檢查。


    在多種藥品混合注射的日子裏,雲暗再也不會疼,身體也逐漸產生了抗藥性,或者說,是適應性,大多數的藥,他用過幾次之後就會迅速失效。


    雲暗16歲,南宮瑾要求他幫助自己的哥哥南宮辰軒,他帶著黑星離開歐洲,試藥也沒有結束。朱諾手下的人在海大設立了實驗室,專門用來以他和黑星為活體標本試驗藥品和進行全麵檢測檢查。


    直到雲暗18歲,沒有生日的黑星才與雲暗一起拜托了試藥的命運。


    作為活體標本的那段卑微的日子幾乎是黑星一輩子的惡夢,更是dark成員不願意回首的過去。


    那幾乎是最黑暗的日子,他們對未來的期望卻維係在兩個脆弱不堪的少年身上。他們還是學會了不去祈禱,不去期待上蒼的垂憐,隻想用自己的一雙手,打拚一個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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