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掛斷電話從會議室離開,回到自己工位之前先去了何曾身邊,彎下身子壓低音量。


    我會去見他,但是能不能成功我沒有把握。”


    說完,她不等何曾反應就離開,到自己工位上坐下來。


    何曾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低下頭。


    不多時,rita來找了蘇念一趟,並沒有多停留,打過招呼站在蘇念工位前將一樣東西放她桌上,然後徑自離開。


    蘇念視線落在桌上,那裏靜靜躺著一張卡。


    是酒店的房卡。


    她勾著唇角嘲諷地笑笑,將卡收了起來,下午下班後沒有在公司多停留,直接去了酒店。


    葉殊城在那個酒店的套房是長訂的,她在一樓大廳還遇到了有一段時間沒見的喬曄。


    .之後就變少了,.不是什麽多光彩的事情,她也不願意說太多,喬曄見她倒是有些感慨。


    真好,.做的好,你以後真的可以成為設計師吧?”


    蘇念笑的有些勉強,“這個還不好說,畢竟我底子薄弱……”


    喬曄擺擺手,“讓葉先生幫你一把啊!看你今天來,是來找他的吧?我本來以為你們很快就會分開,沒想到會堅持這麽久,我和你說,既然都已經做了,就給自己安頓好後路,一定要抓住機會撈錢,不然等那陣子新鮮勁兒過了,到時候你人財兩空可就不好了!”


    喬曄是有心多問她幾句,奈何還在上班時間,被領班匆匆叫走,她心情卻更加沉重了。


    她還沒敢告訴喬曄後來發生的事情,要是喬曄知道葉殊城有了女友,她和葉殊城分手了又來找她,估計真的要看不起她了。


    想著想著她又在電梯裏麵苦笑,她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葉殊城要加班,她用房卡打開門進去的時候,套房裏麵空蕩蕩的,她慢慢走進去,回憶起曾經在這裏發生的點點滴滴。


    他們是在這裏認識的,就是在這裏,她以交易的形式對他交付自己的第一次,他們的開始實在是太糟糕了,哪怕到了現在,她找他,依然是為了其他的目的。


    她獨自在房間發呆一會兒,最後去樓下買了一些食材,上來做飯。


    葉殊城直忙到晚上七點多,才將手裏的工作趕完,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有些迫不及待。


    第一次覺得公司到酒店的這段路,這樣漫長,紅燈也變成阻礙,而當他真的到了套房門口拿出房卡的時候,他恍然覺察心跳的有些快。


    這種感覺是陌生的。這種心情也是陌生的,早上電話裏麵,她就那麽四個字,他在瞬間潰不成軍。


    也忘了計較之前見麵的時候她對他冷酷的拒絕,也忘了問緣由,那時候若不是還有工作壓頂,他真想立刻去找她。


    他想要冷靜自持,想要沉著穩重,想像以前的自己一樣,他拚命按捺自己,卻壓抑不住心底裏即將要見到她的喜悅。


    推開門走進去,他嗅到飯菜香氣,他走的很慢,到了廚房門口,看到她在燒湯。


    她聞聲,有些僵硬地側過臉來看他,艱難擠出笑,“葉先生,你回來了。”


    她在討好他。低聲下氣的姿態,提前到房間裏來做好飯等他。


    他抬手鬆了一下領帶,視線落在她的手上,白紗布纏裹一圈,有些顯眼,他蹙眉往前兩步拉起她手,“受傷了?”


    哦……切菜的時候切到,不嚴重。”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很局促也很無措,現在的她就像是最初爬上他床的那一晚,滿腦子都是自己的目的,要怎麽說,怎麽開這個口去提出要求,她覺得很難。


    銀耳湯在鍋裏滾,發出聲響,熱氣蒸騰,他托著她的手,欲拆開紗布,她擋了一下。“飯好了,先吃飯吧。”


    他麵色不悅,“手有傷為什麽還要做飯?”


    她沒說話,轉身給他盛飯。


    怎麽回答他的問題,因為要討好你,所以哪怕疼也要忍著做飯?


    回想前些天她還氣趾高昂將結束的話說的那麽幹脆利落,她覺得要說出自己的企圖更加艱難,葉殊城是什麽樣的人,高高在上睥睨一切,而她那天卻不知死活對他放狠話,風水輪流轉,現在她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擋了自己的路。


    兩個人沉默著吃飯,各懷所思。


    葉殊城心裏見到她的欣喜在一點一點冷卻,他看不透她在想什麽,她分明不開心,她的表情僵硬又局促,既然不樂意,為什麽要來見他?


    他想不通。


    他沒了食欲,吃了沒多少就放下碗筷,似乎也是受迫於這壓抑至極的氣氛,他開口:“你找我,什麽事?”


    他希望她是想通了,願意等他了,就算不是,退一步,她不想走入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麵,所以來主動和解,那也還好。


    他靜靜等她回答。


    蘇念放下筷子,默了幾秒,嗓音艱澀地開口。


    我們部門的那個內部小組淘汰……”


    他心口一沉,唇角一抹冷嘲。


    他早該知道,對她不應該抱有太多期待,她對他沒有感情,來也是為了其他目的。


    她話說一半就停住了,其實她覺得她不用繼續。


    葉殊城什麽人,那麽聰明,她說到這裏他怎麽會不懂。


    但是他不言不語,就這麽注視著她。她能夠感覺到他眼眸裏麵蘊了一絲淡淡的冷意。


    還有他的唇角,那淡淡的譏誚笑意。


    這一切讓她覺得如鯁在喉,發聲困難。


    她攥著衣角,低下頭,好一陣,硬著頭皮繼續。


    我的資曆不足,可能會拖我們組的後腿,我想……葉總,你能不能……”


    她已經將衣角揪的皺巴巴,她覺得難堪極了。


    葉殊城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聲音已經淡漠的聽不出情緒來:“能不能什麽?”


    幫我……”她聲音小的似蚊子哼哼,頭也抬不起來。


    葉殊城沒說話,用紙巾擦過嘴之後轉身離開,去陽台點了一支煙。


    見他走,蘇念愣了愣,起身動手收拾碗筷,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他一個字都沒有說,是不打算幫她嗎?


    不幫也有情可原,畢竟前幾天她才那樣甩了冷臉給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了這個項目做到什麽地步,她洗過碗筷出去,見他在陽台,而燈沒有開,外麵華燈初上,他孑然立於那裏,隱隱透進來的光讓他整個人隱匿在一片暗裏,那個側影看起來孤獨又蕭索,他側臉的輪廓冷峻而堅毅。


    這樣的葉殊城,倒是比較接近那個傳說中的葉三少了,身上氣場淩冽且涼薄,她想起來安子晏說所的他,韓競所說的他。


    從小被母親拋棄,獨自一人成長,後來還被信任的人背叛……


    她從一開始就抱著目的接近他,而他對她說會和許靜禾分手,要她等他,可她甩開了他的手,她將他一個人留在身後。


    這段關係裏麵到底是誰錯了誰對了,她以為自己的決定是最明智的,拒絕他,沒有錯,然而這一刻,她這麽遙遙看著他,她不確定了。


    光線不甚明亮的陽台上,他唇間煙氣嫋嫋,火星明明滅滅,他回頭,看到她,將煙取下來,突然出聲,低而啞,“……過來。”


    她稍作猶豫,還是走過去。


    她站在他麵前,他低頭看著她。


    我會和你們總監談,將資曆這部分軟性條件取掉,靜禾也不會參與這次淘汰的篩選。”


    她一怔,抬頭看他的時候,眼底微微發亮,“謝謝……”


    如果我這樣說,”他打斷她,麵無表情,“你是不是現在就會走?”


    她那個到一半的致謝就這麽停下來,心口一陣鈍痛。


    他們彼此對對方的認識都很清楚,她知道自己就是個厚臉皮求人辦事的,而他知道她就是在利用他。


    他想,其實哪怕她不開口他也會幫她,可她來了,他不能接受她就這樣走。


    他留不住她,怎麽都留不住她,隻能選最糟糕的方式,他說:“給我個幫你的理由。”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頭複又低下去,“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說那種話,我……”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她曾經說過要折了她的骨頭得先把她變成屍體,可她覺得現在她骨頭已經折了。


    他垂下去的手指間,白煙縈繞,他也低了頭,“蘇念,說過去的事情沒意思,你告訴我,幫你,我有什麽好處。”


    她咬著唇,踟躕半響,攥著拳頭,輕聲道:“我沒有錢……”


    其實這是一句廢話,她知道他在等她說什麽,她隻是說不出。


    他又吸了一口煙,說:“我不要錢,我想要什麽,你很清楚。”


    她不說話,他就等。


    他其實不大有耐心,他的心也很焦灼。心底裏的情緒如同沸騰的水,直等抵達一個臨界點。


    上一次在這間房子裏,她拿著兩個人的視頻要挾他的時候,他並沒有這種糟糕的感覺,可現在,她為了那個小組淘汰來找他,他覺得可悲極了。


    他其實很少對別人主動示好,因為他的過去讓他覺得,對別人好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這個教訓在蘇念身上得到印證,她不過是一個利用他的女人,而他卻認真了。


    良久,她深呼吸,鼓起勇氣抬頭,收斂起心底那些思緒,既然來了還裝模作樣做什麽,她擠出個笑,“那你覺得,我陪你幾次。足夠?”


    他說:“到內部小組淘汰結束之前,你住在這裏。”


    她攥緊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紅痕,情急之下胡亂找借口:“不行,我租了房子的。”


    你們組順利度過內部淘汰你依然可以回去,你這樣著急,難道是想回去見那男人?”


    內部淘汰第二輪是指定內容作圖,你幫不到我什麽,我找你的目的是度過第一輪。”


    葉殊城冷冷笑起來。


    你是不是隻有對我這麽精明?”


    她沒有說話。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什麽都算清楚了,第一輪結束了,你覺我就沒用了,是吧?”


    她抿唇,一言不發。


    現在否認,顯得太虛偽。


    他心底怒火蔓延,又深深吸一口煙,一把攬過她的腰,她驚措間覺察到他突然襲來的唇,一口煙氣從他口中渡到她口中,尼古丁沁入肺腑,如同他的氣息一樣無處不在,她有一瞬眩暈,在這一刻想哭。


    難過是有的,可還有更多更複雜的情緒在胸口翻湧,像是驚濤駭浪,要推翻一切。


    這是一個分明不纏綿,帶著微妙怒意的吻,卻也勾起她太多回憶,讓她想起曾經被他親吻的每個瞬間,甜蜜的苦澀的,都是這段時間來她心底裏不敢觸碰的回憶,她到被他摟在懷裏,被他親吻,才知道,那些事情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她還是想他,想這個懷抱,也想念他的吻。


    吻逐漸變得激烈和深入,她承受著他的怒意。手在他胸口,抓緊他的襯衫衣襟,閉上眼。


    許久,他離開她的唇,兩個人氣息都有些亂,他眼底蘊了大霧彌漫一樣的悲傷,冷笑一聲,“你……和那些人,都一樣,你們都一樣。”


    他被人利用的經曆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他以為自己不怕被人利用,可她的利用,讓他覺得心口鮮血淋漓地痛。


    他放開了她,“隻有靜禾……她是不一樣的,她……”


    她被蹂躪過的唇紅到鮮豔,眼簾低垂,平複著自己的氣息,安靜地聽他說著許靜禾的好。


    他並沒有說下去,他的神情頹敗。麵如死灰,與她擦肩而過去客廳熄了煙,聲音飄一般傳過來:“那就到第一輪淘汰結束。”


    她以為自己會鬆口氣,可是並沒有釋然,她捂住了眼睛,接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而後轉身去浴室洗澡。


    什麽矜持臉麵自尊她全都扔了,不要了,躺在床上等葉殊城的時候,她心如死灰。


    她在心底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的夢想在最初看起來還是好看光鮮的模樣,現在已經變得慘不忍睹,如同道林格雷的畫像一樣破敗腐朽令人作嘔,她隻能再為此做最後一次掙紮。


    葉殊城在客廳開了電腦,似乎是忙什麽工作上的事情,到夜深才去浴室洗澡,這時蘇念已經在床上輾轉很久。


    她是想睡一會兒的,睡不著,她側躺著看窗外的星星,這裏樓層很高,那些星星看起來很近,她感覺到身後的床墊下陷,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和葉殊城身上獨有的氣息侵襲過來,她的心跳驟然漏掉一拍。


    他從她身後抱住她,胸膛緊貼她削瘦的背,唇掃過她修長白皙的脖頸,淺淺的啃噬,咬她耳朵,她閉著眼睛攥著拳頭,他的手剝開她身上僅存的浴巾,她突然發起抖來。


    他感覺到,停下來,“很為難?”


    ……沒有。”她聲音很弱,努力想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卻做不到。


    他說,“你轉過來。”


    她猶豫兩秒,慢慢翻身轉過去,麵對他,卻沒勇氣抬眼看。


    他攥著她下巴吻她,這一次他吻的很慢,繾綣又溫柔,用十足的耐心,勾纏她,描畫她。


    她的抗拒在這一吻中融化,可是到最後,他卻是抱緊她,淡淡說了句:“睡吧。”


    她緊挨著他胸膛,聽得見他的心跳,不像以往沉靜,他的體溫似乎偏高,熾熱的,她能夠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料想他大概是有些難受的,她覺得尷尬又困惑,“為什麽……”


    如果不是要做這個,為什麽還要讓她留下來?她想不透。


    他用浴巾裹好她身體,在她前額吻了一下。“我偶爾,會放生。”


    頓了頓,“別再吵了,不然我可能會後悔,真做下去。”


    她於是閉嘴不說話了。


    他又抱住她,歎口氣,男人不同於女人,對抗自己身體本能其實不大容易,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停,明明是交易,為什麽要有顧忌?


    他抱著她靜靜等待欲,望消退,慢慢的聽見她變得勻長的呼吸,她竟睡的這樣快,他唇角慢慢彎起來,低頭看她,連日來鬱結的心情像是有風吹散了,心也找到落腳點,這一刻這世界真安靜。


    ……


    .s.集團總部。


    蘇念直到打過卡到工位上臉還發燒。


    早晨她在葉殊城懷裏醒過來,他目不轉睛看她,對她說早上好。


    那情景仿佛一對戀人,她那一刻生出恍惚,居然也傻傻回了個早上好,待葉殊城去洗漱她簡直捶胸頓足。


    她居然給睡著了,在他之前睡著了,明明她本來是在失眠的,最近她睡眠就沒有好過,可昨晚她居然在他懷裏那麽快就睡著了。


    她趕著時間,他剃須的時候她就刷牙,套房裏衛生間就一個,兩人擠一個洗手池,她刷完牙在鏡子裏麵看著他唇上到下巴的泡沫,想笑,忍都忍不住,他視線在鏡子裏與她相撞,不由分說就把欲離開的她禁錮在兩臂間,抵著洗手台,將自己滿臉的泡沫往她臉上蹭。


    帶著剃須水味道的吻讓她幾乎要窒息,心跳如同擂鼓。


    要不是都要上班,她覺得大概她也要失控了。


    何曾打完卡路過,看她一眼,“去了?”


    她愣了愣,點頭,“去了。”


    怎麽樣?”


    他答應了。”


    何曾坐到了自己工位上,想了一會兒,在蘇念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何曾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沒再回應,打開電腦。


    其實何曾也沒做錯,換了誰大概都是一樣,這件事如果隻是她自己承擔還好,牽扯進別的人,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變成責任和負擔。


    她覺得她不該怪何曾,她隻是不知道,要怎麽樣做到繼續心無旁騖地和何曾做朋友,這個裂痕出現了。恐怕就無法抹去了。


    當天,建築設計部全員收到郵件,第一輪小組淘汰遞交的資料裏麵不用涉及設計助理的資曆和項目經驗,隻需要設計師的,理由為設計助理不能代表整組水平,小組淘汰重點依然在設計師身上,另外公開了將會參與小組考核評估和篩選淘汰的幾位核心人員,建築設計部管理層除了業務總監許靜禾之外全部都有,外加一個葉殊城。


    劉佳看完這封郵件就開始咋呼,“老天有眼,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看來天無絕人之路,咱們組還有希望。”


    蘇念看著郵件淡淡笑。


    何曾沒說話,心情也沒有因為這封郵件變輕鬆,他到現在也沒搞明白,讓蘇念去找葉殊城,是錯了還是對了,隻能在心底裏祈禱全組順利通過內部篩選,這樣蘇念所做的一切。也都會有回報了。


    這兩天蘇念都是早早下班就去酒店,習慣性地做好飯等葉殊城回去,而葉殊城依然在忙,靜禾珠寶新品會在周末之前正式投放市場,大小會議開不停,不時還要下廠裏,偶爾與許靜禾同行,兩個人倒是和氣許多,像是很普通的上下級。


    許靜禾被從建築設計部內部篩選考核小組裏麵除名,倒也沒有什麽怨言,一句也不問,全心撲在了新品上市上,葉殊城縱然有心再說分手,在這個時候也難以開口。


    許靜禾畢竟不同於蘇念,沒有蘇念對他的算計,她毛病是多了些,可對他的心是真的。


    他一個連家都沒有的人,得到一份真心何其可貴,他不想到最後和許靜禾鬧到不相往來的局麵,隻能壓下心底的話,可那種壓抑感依然存在,隻有每天晚上,在回到酒店,見到蘇念的時候,才能好過一些。


    他和蘇念彼此絕口不提以前發生的事情,不提許靜禾,也不提工作,這好像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一種默契,他們在避免撕裂這場交易的本質,也在避免爭吵。


    每個晚上她做飯給他吃,他們像從前一樣,偶爾說些無關痛癢的話題,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然後在深夜裏相擁入眠,他會吻她,偶爾也會失控地想要深入,可是每次都會停下來。


    他知道她不想,他要她也不是為了這個。他甚至想,他可以一直不做,隻要她不離開他,可他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他根本就抓不住她,因她對他沒有絲毫眷戀。


    ……


    周三,同名係列全線上市。


    基於之前的推廣和得力宣傳,上市當日交易額創了靜禾珠寶本部設計投入市場後的最高值,這個名字也隨著一條條項鏈,一個個戒指,被很多人熟知,其中尤以主打新品戒指最為火爆,數個門店提出續貨要求。


    所有人都在向許靜禾道恭喜,少有人覺察她臉上笑容僵硬,kelly已經快要樂瘋,高興的同時心裏也有些不平。


    自己的設計大賣,掛的是別人名字,換誰心裏大抵都不好受。


    周五,許靜禾聽到消息。建築設計部內部小組淘汰已經正式進入第一輪篩選,所有小組已經遞交相關資料和圖紙,靜待下周結果。


    而頂替她進入考核小組的人,是葉殊城。


    ……


    建築設計部總監周五下午在總裁辦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到葉殊城結束一個有關靜禾珠寶新品銷售的會議,才得以進入總裁辦公室,將目前進度匯報了一下。


    其實葉殊城知道自己基本上也就是掛名,畢竟重點在於cad製圖,需要專業人士去做分析,他隻懂管理不懂設計,聽了個大概,就打斷了,“就是說,現在資料和圖都交上來了,開始進入正式的淘汰流程了是吧?”


    總監點點頭。


    他按了按眉心,沉口氣,“圖紙還需要你們來看,到時候做個分析報告,每個組的優勢劣勢寫出來。我會看。”


    總監點頭,又聽葉殊城問:“你有承諾什麽時候出第一輪結果嗎?”


    總監說:“沒有,不過目前推測是在下周內,周二到周三。”


    周二到周三……


    也就是說,還有幾天,這個短暫的交易就又要結束了。


    然後那個唯利是圖的女人大概又要迫不及待離開。


    ……能推遲嗎?”


    他突然問。


    啊?”總監一愣,不明就裏,“後麵還有第二輪,是需要作圖的,推遲的話,恐怕……”


    算了,你定吧。”葉殊城擺擺手。


    他這是在幹什麽呢。


    瘋了麽,還真公私不分了?


    回到酒店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進門的時候蘇念就迎出來,見他,笑,幫他拿外套,他也笑了。


    這麽殷勤?”


    她抿唇,“不識抬舉。”


    她已經做好飯。事實上她這個下午狀態有些亢奮,資料已經遞交,她想著橫豎是這最後一搏了,反倒是放鬆了一些。


    很多事情發展著發展著就不是最初的模樣了,她以為好的,可以變得越來越糟糕,比如她的夢想,她覺得不好的,比如她這次主動提出的交易,現在看也不是那麽糟糕。


    可以每天像這樣等他回來,可以給他做飯,還可以晚上和他睡在一張床上,她恍然發覺自己的廉恥心真是越來越淡薄,她居然喜歡上這種感覺,和從前一樣,沉溺其中。


    這些天他從來也沒有勉強過她,那些相擁而眠的夜裏,她知道他的忍耐,她有種錯覺。自己是被珍視的。


    他看出她心情好,心卻越來越涼。


    坐在飯桌上吃飯,他問:“資料交上去了,很開心?”


    她愣了一下,慢慢點點頭,“嗯,感覺卸下個包袱。”


    這是兩個人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談到這個殘酷的競爭,這個與他們之間的交易息息相關的競爭。


    他低頭,淡淡問了句:“下周出結果是吧。”


    她“嗯”了一聲。


    結果出來,她也就不必再到這裏來了。


    他沒再說話,安靜吃飯。


    這幾天不知道什麽緣故,蘇念的睡眠恢複了正常,夜裏她沒等到葉殊城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一覺醒來,房間裏一片暗,唯餘一點銀色月光在床上,身邊還殘存著他的氣息,但卻沒有人。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是淩晨兩點多。


    她莫名的有點心慌。下床去,整個房子都在黑暗中,她心悸的厲害,摸黑到客廳,看到陽台上那個身影,懸著的心才落地。


    陽台與客廳之間隔了一扇玻璃門,她推開走過去,他望著遠方的視線收回,回頭,落地窗開了縫隙,夜風由著紗窗進來,吹拂起她的發絲,在靜謐的夜裏像是一張詭異的網。


    陽台有些涼,她打了個顫,問:“為什麽不睡?”


    睡不著。”他回。


    她聞見濃重的煙氣,不知道他抽了多少煙。


    她心裏忽然有些難受。


    是工作太久了,神經沒法放鬆嗎?要不我給你按摩……”


    他笑:“你會什麽按摩?”


    語氣明顯是有些鄙夷。


    我真的會一點,”她有點急,“以前沈良夜久病,長期臥床,我和醫生學過一點好幫他按的……”


    他回想著,“沈良夜……好久遠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他說:“說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和你應該不會認識吧。”


    她笑了,笑容有些淒涼。


    他突然來了一點興致,“那好,你幫我按摩吧。”


    兩個人回到床上,也沒開燈,借著窗外一點白月光,他坐著,她手指在他肩頸摩挲,稍微一施力,就發現他的肌肉結實的像是石頭。


    隔著浴衣的布料,她的手來到他肩胛骨附近,那裏尤其是硬的如同鋼鐵,她拇指在肩胛骨頂點位置用力按揉,說:“你果然是神經繃的太緊了,壓力大,連肌肉都是硬的。你要放鬆啊……”


    他沒說話。


    她都要走了,要他怎麽放鬆,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感情這種事兒沒辦法對等,這種不對等讓他覺得憋屈。


    她隔著浴衣按始終不得勁,最後說:“你把浴衣脫了好不好,這樣不好按。”


    他怔住,繼而勾起唇角,“那你幫我脫。”


    她倒也沒多想,歪著身子,腦袋湊前麵,手伸過去為他解開浴衣帶子,他眯縫著眼,看了兩秒,在她拉開他浴衣的那一刻,按住她的手。


    她抬頭,有些迷惑地對上他的眼。


    月光映照在他的俊顏上,他深的眼底一片不著邊際的黑,像是要吞噬人心的黑洞,她下意識緊張起來。


    這情景。太曖,昧了……


    她思緒還有些緩慢,下個瞬間天地倒轉,她被他一把壓在身下。


    他的吻落下來,有些狠,帶著仿佛要將她拆骨入腹一般的灼熱溫度。


    她手抵住他光裸的胸膛,那裏滾燙,她覺得她應該推開,可她不想了,她的身體在迎合,她抬手,有些慢地撫上他肩頭,感覺到自己的睡裙被推起,而他的吻一路下滑,她的理智被燃燒殆盡。


    身體似乎有記憶,從前那些狂熱的,抵死纏綿的夜都被喚醒,她情難自禁發出動人心魄的嚶,嚀,他從她胸口抬頭,濡,濕的指尖觸碰她的唇,開口:“……別叫。”


    他沙啞而難耐道:“不然我會停不下來。”


    她喘息著,好幾秒,回應他。


    那就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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