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為街道過於安靜,那一聲“啪”十分響亮。


    力氣也不小,葉殊城的臉微微被扇的側過去。


    許靜禾完全失控了,幾乎是在尖叫。


    葉殊城你這個混蛋,你跟我說了什麽,你說會和她分手!我們就快結婚了!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蘇念隻是靜靜地看著,臉上一分一毫的情緒也沒有。


    葉殊城慢慢地轉過來,餘光裏蘇念安靜的令人心驚,他默了幾秒,看著許靜禾,“我是說了會分手,我說了就會做到,結婚的事情也一樣。”


    許靜禾張了張嘴,好久才艱澀地發出聲音來,怒極反笑,帶一臉淚痕,分外詭異,“你知不知道結婚是有責任的?你以為結婚就隻是領證舉行婚禮就完了嗎?!你明明很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麽!我一直忍一直忍,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我告訴你葉殊城,你今天必須立刻,馬上和她分手,叫她滾出去,.……”


    許靜禾手指著蘇念鼻尖嚷嚷。


    靜禾,”他聲音一沉,“你能不能冷靜下來說話?”


    許靜禾眼淚又洶湧,葉殊城看的一愣。


    他往過去走了一步,抬手擦許靜禾的眼淚,“……是我錯了。”


    蘇念冷眼看著,仿佛事不關己。


    葉殊城在道歉,他口中所謂的那個“錯”就是她,她很清楚,太清楚了,她果然就是個意外,在他已經規劃好的路線上出現的插曲,或早或晚會被剔除掉。


    許靜禾還在嗚嗚咽咽哭泣,葉殊城歎了口氣,心生煩躁,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試圖安慰,“別哭了,我承諾給你的事情都會辦到。我會和她分開。”


    眼前的畫麵及其諷刺,蘇念唇角輕輕勾了勾。


    這個幾分鍾之前還與她擁吻的男人,現在在她眼前,抱著許靜禾,那副溫柔耐心的模樣簡直灼傷她雙眼。


    許靜禾抽噎,話說的斷斷續續,“你讓她現在,立刻,馬上滾,我不想看到她!”


    他一怔,看向蘇念。


    蘇念就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然後,她聽見他說:“蘇念,你走吧。”


    她以為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可是這一刻,還是需要用指甲狠狠掐著自己掌心才能保持平靜。


    其實許靜禾做了她想做的事情,許靜禾給了他一巴掌,她也想。


    可她不會,她沒有資格。


    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淡淡說:“好。”


    然後她轉身要往房子裏去,許靜禾叫起來,“蘇念,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你還往那裏去做什麽?你趕緊滾!”


    許靜禾言辭已經愈發難聽,她側過臉,“我有東西在裏麵,要收拾。”


    許靜禾一把推開葉殊城,幾步跑過去就去抓她的手臂。狠狠拽,拽的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心,你這個小三,你……”


    許靜禾忍不了,手又揚起來,她太想給蘇念一些教訓,可葉殊城再次擋住了她,他轉頭看蘇念,眉心緊擰,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東西我叫人給你送過去,你現在就走。”


    蘇念愣了愣,甩開許靜禾的手,後退了兩步。


    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還是會痛。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過如此,她轉身離開,心口仿佛被淩遲,鮮血淋漓的疼痛幾乎天翻地覆。


    葉殊城說了句廢話,他叫人送她的東西能夠送到哪裏?她現在分明就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空氣裏有潮濕的泥土腥氣,她緩慢地走,直到拐過拐角,再也聽不到許靜禾的哭聲和罵聲,才發覺腿軟的厲害。


    她慢慢蹲下去抱緊自己,眼淚在眼眶打轉。


    要去哪裏,她不知道。


    她隻是出門散步,沒有帶手機也沒有帶錢包,隻帶了一把鑰匙,是那房子的。不屬於她,天大地大,居然沒有個她能夠去的地方。


    她擦了擦眼角又起身,這世上誰都靠不住,她軟弱給誰看?


    實在沒有地方去,最後她走走停停了一個多小時後,離開別墅區到了最近的汽車站,以前她聽說有流浪漢無家可歸可以在汽車站候車室湊合的,當時還歎那些人可憐,沒想到輪到她,更糟糕。


    這個汽車站必須要有車票才能進候車室。


    她站在門口望著黑漆漆的天,她身上一分錢沒有,連進個候車室都成了奢望。


    不多時,天空再次開始飄雨。


    這時候連候車廳外麵的一截子屋簷都成了要謝天謝地的存在,她躲在屋簷下,入夜氣溫降低,她身體有些瑟縮,搓著手,呆呆望著逐漸變大的雨幕,靜靜地想,葉殊城和許靜禾此刻在做什麽。


    他會哄著許靜禾吧,搞不好還會給些承諾,一些她從來沒能從他那裏聽到的承諾,一些類似於他不會有別的女人這樣的話。


    這會兒她倒是沒有什麽流淚的衝動了,太冷,她抱著自己的身體也暖和不了,這些事情比她計劃發生的早,她想早知道的話,至少應該帶一件外套出來。


    候車廳裏報時間,已經是十點多,最後一班車到站,有人從出站口魚貫而出,大都對天氣罵罵咧咧地前行,有個男人快步跑到了屋簷下,就站在她旁邊摸手機,摸出來停了一會兒,喚了一聲她名字。


    ……蘇念?”


    她正瑟瑟發抖,聞言回頭,看到對方也是一愣。


    學長?”


    是韓競,背著個很大的旅行雙肩包,胸前掛了單反,候車室裏麵透過玻璃映照過來的燈光讓他半邊臉隱匿在陰影裏,可那表情依然陽光,帶一點驚喜:“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她猶豫了一下,“我……”


    終究還是沒能找到合適的理由,深夜一個人出現在汽車站門口,連個借口都很難找。


    韓競笑,“你不會是和我一樣,把鑰匙丟了吧?”


    她“啊”了一聲,拍手,“是啊,我把鑰匙丟了,怎麽,看你剛從外地來?”


    嗯,”他指指胸口單反,“我去鄰市采風來著。剛才下車的時候才發現鑰匙不見了,現在找房東也已經晚了,我看今晚八成要到別人家去住。”


    哦……”蘇念訕訕笑了笑,“那你趕緊打電話聯係吧。”


    雨聲開始變大,她手摩擦手臂,試圖汲取一點熱量,但還是冷。


    韓競還拿著手機,但沒立刻打電話,而是問:“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蘇念沉默一會兒,“沒事,我在這裏湊合一下。”


    韓競眉峰挑起,“一個女孩子,怎麽能在這種地方呆。要不你跟我一起,我可以聯係以前宣傳部的同學……”


    蘇念不等他說完就搖頭。


    她以前就不想見大學的舊識,現在更不想了。


    這會兒的境遇,好像還不如她在沈家的時候,那時候她隻是婆家嫌棄的一個媳婦,一個同妻而已,可如今呢,她變成了第三者,被正房趕出來……


    韓競想了想,把背包取下來給她,“幫我拿一下。”


    她不明所以接過來,他拉開拉鏈在裏麵翻出一件薄的衝鋒衣來,披在她身上。


    不要嫌棄,洗過沒穿的。”


    她全程有點呆。衝鋒衣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厚實的,剛落在肩頭就能感覺到阻隔了一部分入侵的寒意,她覺得應該拒絕一下,可她實在太冷了,低下頭去,“謝謝。”


    韓競又把包背了回去,然後拿著手機打電話,結果彩鈴響了好一陣子,那邊也沒人接,他頹然放棄,回頭對蘇念笑笑。


    看來今晚我跟你一樣,沒地方去了。”


    那怎麽辦?”


    他摸著下巴思索一會兒,“要不去酒店吧?”


    蘇念還沒反應,他又趕緊補充,“我的意思是……你證件帶了吧?我幫你開一間房,反正就我一個肯定也是要去的。”


    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搖頭,“算了,太麻煩你了。”


    都是順便的事兒,”韓競不以為然,“你去酒店休息,明天再想鑰匙的事情,對了,你什麽情況,是租的房子還是?”


    她摸摸頭,想不到要怎麽說,便轉移話題,“你要去酒店的話就趕緊吧。這個點了,車站附近的酒店不一定有房間。”


    韓競眯了眼,“急著趕我走啊。”


    她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外麵真的,很冷……”


    她說話間又縮了縮脖子。


    他看到她唇已經凍的發,臉色也慘白。


    他撈起衝鋒衣一支袖子,“冷就把衣服穿好。”


    她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手腳都僵硬,他幹脆拉著袖子幫她,到穿上之後,他低頭將拉鏈給她拉好了,一下子拉到她下巴下麵。


    他的衣服在她身上有些大,像袍子。他突然扯著唇角輕輕笑了一下。


    你怎麽那麽小。”


    她說:“廢話,你那麽高。”


    韓競一米八七,大學時候在校籃球隊都算冒尖的個子,蘇念一米六六的身高在女孩子裏麵不算很矮,可到了他跟前也是差一大截子。


    他手在她頭頂比劃一下,“這樣正好,我回頭找個你這麽高的女朋友,就是最萌身高差。”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想到什麽,又問:“你沒女朋友啊?我以為你早都結婚了。”


    他說:“別提我傷心事。”


    她身體稍微暖和了一點,搓著手,臉上表情有點興奮,“別啊,說出你不開心的事來,讓我開心開心。”


    他白她一眼,“缺德。”


    她搖搖頭,“沒想到我們當初左右逢源的籃球校隊隊草也有找不到女朋友的這一天。”


    不是找不到,是分了。”韓競回過頭去,看一眼外麵已經變得瓢潑的雨,然後低頭在手機上開始找酒店,“我真的得趕緊找地方住了,不然今晚咱倆會在這裏凍成石頭。”


    蘇念看出他似乎是真的不想說,也沒再問,裹緊身上的衣服呆呆望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腦子裏麵是一團漿糊,韓競的外套裹不了腿,還是冷,她開始跺腳,腳也因為走了許久有些酸痛。


    韓競翻了好半天,然後給附近的幾個酒店打了電話,結果房間全被訂完了,他挑了位置稍微遠一點的,這個電話打了很久,最後他鬱悶地把手機放回去,沉著臉,“完了,隻有一間房,真的沒處去了。”


    十一點,連汽車站都下班了,燈滅了,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離開,韓競和蘇念兩個人在屋簷下。像兩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蘇念凍的要死已經顧不得形象,蹲下去抱緊自己,說話的聲線都帶一點點抖,“隻有一間房你就去啊,學長,你真的不用管我的,我明天早上就能找同事幫忙。”


    韓競也搓搓手,雖然他穿了外套也覺得有點涼了,“我真把你扔這裏,你出點事兒,我下半輩子都要後悔。”


    頓了頓,“算了,我也在這裏呆著,反正我都已經習慣了。”


    ……


    許靜禾哭了很久。久到葉殊城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爆炸,她抽抽搭搭的聲音才逐漸小下去。


    他還摟著她,動作有些僵硬,他腦子裏麵還是蘇念離開前看他的那一眼。


    整件事情發生的過程中,蘇念的表現都太平靜了,平靜到有些詭異。


    許靜禾安靜下來,他慢慢放開她,“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許靜禾回頭看一眼那房子,“你不是說榕城的房子要給別人?你說的,是蘇念嗎?”


    ……”


    今晚這坎兒是沒法過了。


    他鬆開許靜禾,“靜禾,我想解決問題,現在我已經讓蘇念走了,你還想怎麽樣。”


    許靜禾一愣,嗓子有些哽,“那我今晚要住在榕城。”


    如果她就這麽走了,難保葉殊城不會把蘇念接回來。


    葉殊城已經無心再和她糾纏,點頭,“好。”


    他歎口氣,拉起她手把人帶車上去,然後開車進門。


    恍然間,想起一些事。


    蘇念這時候被趕出去,要去哪裏。


    印象中她以前說過,喬曄是和自己父母住在一起的,那麽她連個借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眉心深鎖,到下車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


    帶著許靜禾回去,柳姨見了就是一愣,他吩咐柳姨去收拾一間客房。可許靜禾攔住了,“蘇念的房間是哪一間?”


    葉殊城一怔。


    柳姨也愣住了,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見葉殊城不回答,她轉向柳姨,“蘇念的房間是哪一間?”


    柳姨的手顫巍巍往二樓一個方向指,許靜禾要上樓,葉殊城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做什麽?”


    許靜禾狠狠甩開他的手,“你該問你自己攔住我做什麽。”


    說完就往二樓去。


    葉殊城按了按眉心,心口壓抑的火氣在翻騰。


    這件事從一開始他就做錯了,但許靜禾會失控到這一步,他沒有想到。


    樓上很快傳來砸東西的聲音,柳姨臉色變了變,“葉先生。那是蘇小姐的……”


    柳姨,你去休息吧。”


    他擺了擺手。


    柳姨訕訕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葉殊城在樓下沙發上坐著,靜靜聽樓上那些東西碰撞和甩在地上的聲音,最後摸出手機來,給安子晏打電話。


    那邊過了許久才有人接。


    喲,葉總,這個點兒打電話?”那邊聲音還帶著喘息,他不用想就知道安子晏在做什麽好事,但也懶得說了。


    你幫我一個忙。”


    不是要現在吧——”


    安子晏語氣充滿抱怨,“我現在在忙啊!”


    蘇念出去了,靜禾現在在榕城這裏,我不方便出去找她,你幫我找到蘇念安排一下,她沒有地方可去。”


    安子晏一聽就來精神了,語氣也變得八卦起來,“怎麽了?正麵碰上了?說說什麽情況……”


    閉嘴,”他打斷安子晏的話,“你就說幫不幫,不幫我找rita幫忙。”


    這大半夜的你打秘書電話,不是幹擾人家夜生活麽,”安子晏回:“我幫是可以,我那個酒店廣告你記得不,要投放網絡的那個,你給我多注一個點,我想做……”


    行,”葉殊城再次打斷他,“你先去找人。”


    好嘞!”安子晏樂了,可是又想起什麽。“對了,你把她電話號碼發給我,還有她從哪裏走的,往哪個方向去了,這樣找太大海撈針了吧?”


    葉殊城看一眼茶幾上蘇念的手機,頭低下去,“她沒帶手機,你就是大海撈針,也得把人給我撈出來。”


    電話掛斷之後二樓的聲音還沒有停,他抬手鬆了鬆領帶,依然覺得有種窒息感,幹脆把領帶取掉扔旁邊,然後才慢慢往二樓走。


    站在蘇念房間門口,裏麵已經是一片狼藉。


    許靜禾真的瘋了。連床單都被扯的亂七八糟,有濃鬱的香水味,是那瓶香水直接被扔在地上摔碎了,梳妝台上,桌子上,電腦桌上,床頭櫃子上……所有的東西,幾乎無一幸免。


    連蘇念平時用來存學習資料和作圖的那個筆記本電腦都被摔在了地上。


    葉殊城視線在房間裏來回掃了好幾遍,目光回到許靜禾那裏的時候,她正從梳妝台抽屜裏麵拿了一個精致的飾品盒子往地上扔。


    盒子掉落地上被摔開,裏麵滾出兩樣東西。


    是他送蘇念的禮物,那個四葉草的手鏈和那個王冠一樣的發卡。


    許靜禾腳踩在上麵用力碾。


    許靜禾這一刻的表情是陌生的,可以說是猙獰的,扭曲的。


    他靠在門邊靜靜看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許靜禾就這麽一直折騰到脫力,最後才滑下去坐在了地板上,喘著氣,抬頭看他。


    .,你明天就開除她。”


    葉殊城並未如她所願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她的心充滿忐忑,眼眶依然是紅腫的,就那麽死死盯著他,不要個答案不罷休。


    他眼眸裏一片黑沉沉難以捉摸情緒,淡淡開口,說:“很晚了,我帶你去客房休息。”


    不,你要答應我,.去。”


    他不語。


    為什麽不趕她走?難道你……”她停了一下。如鯁在喉,“難道你愛上她了嗎?你不願意碰我,你對她那樣……”


    不久前她坐在商務車裏,親眼目睹葉殊城是怎樣失控,大多數時候他喜怒不形於色,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似乎興致都沒有多少,顯得禁欲又節製,可那一刻哪裏還有什麽節製,他在路邊與蘇念擁吻,他還是主動的那一方……


    這叫她這個女友怎麽能忍?


    .去,”他嗓音很沉,很慢,“靜禾,發脾氣要有限度。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了,今天我不問你為什麽騙我說身體不舒服然後自己跑到這裏來,你要我趕走蘇念,我讓她走了,她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做人還需留後路,你將她趕盡殺絕,隻會讓我覺得,你做事欠考慮。”


    他視線落在那個王冠發卡上,複又去看那個手鏈。


    這兩樣禮物都是蘇念喜歡的,他還記得她收到的時候,很高興。


    許靜禾難以置信:“你這是……在怪我?”


    他走過去,將那個王冠發卡拿起來,用手擦了擦。嗓音森冷,“我早說過分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我決定了就不喜歡別人幹預,你這樣出現,大鬧,你讓我覺得和你結婚也許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你記住,我之所以會這樣包容你,是因為你救過我的命,但是我要這條命,不是為了受控於別人活著,你要妄圖讓我什麽都聽你的,為你改變我自己,那你不如當初不要救我。”


    許靜禾臉色瞬間慘白。


    她其實早就知道,和葉殊城這樣鬧不是什麽好主意,因他對她的耐心極為有限,可她今晚真的是受不了了。


    連理智和衡量都拋之腦後了,她腦子是一片空白,隻是本能地發泄,要將自己的情緒宣泄出來,有多難看都顧不得了。


    葉殊城又彎身撿起那個手鏈,也不嫌棄髒,試圖吹掉上麵的灰,停了一會兒,轉身,“自己去找個客房睡覺吧,我要出去了。”


    雖然已經讓安子晏去找了,可畢竟毫無方向。他放不下心來。


    許靜禾又喊出聲,“難道你要去找她嗎?”


    葉殊城沒回頭。


    你……你說過你不會再拋下我的!”


    她起身追到了門口。


    葉殊城身影停了一下,側過臉。


    如果蘇念今晚出了什麽事,你覺得我能安心和你結婚嗎?”


    許靜禾說不出話來,隻能眼睜睜看他下樓拿了外套和車鑰匙出門,她氣的折回房間去,從一地狼藉中拿了一把水果刀,狠狠劃在床上,被單上,枕頭上。


    棉絮和羽毛湧出,她流著眼淚,歇斯底裏地又哭出聲來。


    葉殊城出去之後給安子晏打了電話,安子晏正開車在榕城附近晃,兩個人都是一片茫然。最後想到的主意是去派出所調取監控,然而監控非實時監控,都是用於刑偵調查的,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看幾個小時之前的監控,這條路被堵死,兩個人又隻剩下笨辦法,分頭開著車去找。


    真是大海撈針,摸不著方向。


    安子晏到淩晨三點多實在找不到,幹脆放棄了那一個點的注資,在車裏打盹,葉殊城整整開車開了一夜,也沒有看到蘇念人影。


    東方亮起魚肚白的時候,他把車停在街口臨時停車點,點了一支煙,降下車窗來。


    快到秋天了,又是一夜連綿的雨,由著車窗湧進來的空氣涼意入骨。


    他想到頭天的晚上,蘇念裙下露出的腿,她穿的很單薄。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抬頭望著前方,一夜未曾合眼,眼底的血絲明顯。


    整整一夜,她能夠去哪裏,會不會冷,會不會出事?他不知道。


    他心髒像是被攫緊了,那種空前絕後一般的壓抑窒息感讓他心口疼的厲害。


    手指間煙灰撲簌撲簌落下去,他低頭,手抵著額頭,低低出聲。


    蘇念……”


    隻是自言自語,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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