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飯局是葉殊城為了爭取園藝博覽會的項目專門安排的,持續時間很長,從下午到晚上,從酒店包廂到會所裏轉了兩個場子,期間rita一直有些提心吊膽。


    之前葉殊城因為應酬喝酒導致胃出血,大半夜的被送去醫院的情景還曆曆在目,所以今天每看到葉殊城端起盛滿白酒的杯子她心裏就咯噔一下。


    全程她都在數,葉殊城喝了多少杯,越數越忐忑。


    他的胃從那次胃出血之後就一直不好,而今天所喝的酒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之前醫生的叮囑。


    那個把握著競標資格的袁處長也是千杯不醉,到會所的後半場,rita看不下去,提出為葉殊城代酒,可是袁處長和葉殊城喝在興頭上,哪裏還理會她,她掌心捏了一把汗,直到酒過三巡,.建築設計部之前的案子,然後評估一下資格,再酌情看能不能報上去一個名額,她心底才鬆了口氣。


    葉殊城明顯神經也稍微鬆懈下來,後來話沒說幾句就去洗手間吐。


    他喝的太多,頭有些昏昏沉沉的,胃也不舒服,灼燒一樣,吐過之後在洗手台鞠一捧冷水拍臉,依然很難受,彎著腰靠在一側牆壁上,休息了一會兒,才走出洗手間。


    rita知道他差不多也到極限了,主動地擋在袁處長跟前,又代喝了幾杯,好容易才熬到酒局結束。


    人走光了之後葉殊城靠在包廂沙發上,渾身不舒服,胃不但燒的慌,還很痛,rita結完帳,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她猶豫了一下,兩個人都喝了酒,她隻能打個電話叫了代駕,然後去扶葉殊城。


    他被碰到擋了一下,見是rita,問:“人都走完了?”


    總歸是喝多了。有點糊塗,rita看他這樣心裏不大好受,這兩年其實已經沒有幾個項目讓他這麽拚命了,她說:“走完了,葉總,我已經叫了代駕,很快就到,我送您回去,您要去哪裏?”


    他一隻手在胃部掩著,另一隻手在眉心按了按,眼前還是有些迷蒙,“……回家。”


    rita愣了一下,葉殊城這個答案讓她根本不知道要送他去哪裏,她沒辦法,又問:“是伊水雲居,還是榕城?”


    他慢慢抬頭,“榕城”兩個字說的極輕,rita還是聽到了。


    到榕城已經快一點,葉殊城的步伐不太穩,rita隻能盡可能扶著點,才走到客廳她就滿頭大汗,他似乎也累極,幹脆坐在了沙發上,靠著沙發扶手,抬抬眼皮看到rita氣喘呼呼的費勁模樣,說了句:“今天辛苦了……回去吧,明天你休假。”


    rita平複了一會兒呼吸,抬頭才留意到他閉著眼,眉心緊皺,似是有些痛苦。


    rita想了想,上樓去敲了敲蘇念房間的門。


    好久,蘇念才睡眼惺忪地打開門,見到rita一愣,清醒了大半,“rita,你怎麽來了?”


    rita說:“你能不能去葉總房間找個東西?”


    蘇念一臉困惑,“什麽?”


    胃藥,”rita停了一下,“本來我不想打擾你休息的,但是那畢竟是葉總的房間,我不經過他允許就進去,不太好。”


    什麽胃藥?這會兒找藥做什麽……”


    蘇念問著,但還是走了出來,帶著rita往葉殊城房間去。


    rita回:“葉總今天應酬喝多了酒,胃不舒服,他這裏應該有醫生之前開的胃藥。”


    哦……”


    蘇念推開葉殊城房間門走進去,找到放藥的抽屜打開,讓rita找,又問:“他胃不好嗎?”


    嗯,老毛病,以前應酬的時候曾經喝到胃出血,所以現在我們大多數時候都是靠公關在撐著,隻有那種特別重要的合作,而且不喝酒又拿不下來的,葉總才會喝。”


    蘇念怔住了。


    其實仔細想想,雖然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她對葉殊城的了解還是很局限。


    他那個人對自己的事情沒有什麽傾訴欲望,她也很少問。


    這段時間兩個人還疏遠了不少,現在聽到他身體不舒服,她心裏有些擔憂,但是又有點拉不下臉去看,見rita已經找到藥拿出來,她問:“他喝了多少,很嚴重嗎?”


    喝了不少,還都是白酒……”rita皺著眉頭,“嚴不嚴重還不好說,隻能先讓他盡快吃藥,然後休息。”


    蘇念跟著rita往出走,覺得自己應該跟過去看看,可是心裏依然有些別扭。


    他為了許靜禾的事情數落她,那樣羞辱她,她到現在還不能忘。


    走過她房間門的時候,她停下腳步,rita注意到,也停下來,問:“你不下去看看嗎?我一個人,可能沒法把他扶上樓。”


    她還是有些猶豫。


    rita是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她這樣未免有點太冷漠,“就當幫我一把,咱們把葉總扶去他臥室,行嗎?”


    蘇念默了幾秒,才開口:“好吧。”


    反正他醉了,醉的都沒法自己上樓了,她就算去了他也不一定記得,她這樣想著,稍微放心了一點,他那樣護著許靜禾,她才不想做先低頭的那一個呢。


    兩個人下樓之後,葉殊城的情況不大好,他躺在沙發上,眉心緊鎖,前額還在出汗,手虛虛扶著胃部,呼吸也有些亂。


    蘇念一看他這樣就有點懵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什麽仇什麽怨也都忘了,趕緊湊過去,蹲在沙發前拉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她的心像是被攫緊了,她問:“你沒事吧?”


    他聽見聲音,微微睜眼看了一眼她,但很快又閉上了,薄唇輕微動了幾番,但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rita倒了水,拿著藥過來,蘇念將藥片放在掌心裏,另一隻手輕輕搖了一下他,“你起來先喝藥好不好?”


    他又睜眼,但意識似乎還不是很清楚。看著她,低語呢喃。


    ……蘇念?”


    她愣了愣,抓緊他的手,“是我,你先喝藥好不好,喝完了我扶你去樓上休息。”


    他呼吸有些費力,微微喘了喘,才說:“好。”


    蘇念微微笑了一下,平日裏的葉殊城永遠高高在上,哪裏會這樣聽她的話,可是心裏又很難受,因為他看起來很痛苦。


    她把他扶著坐起來吃藥,他的動作很慢,好不容易吃過藥,蘇念想了想,決定就在一樓找個客房讓他睡。


    扶他上樓難度太大了。


    和rita兩個人一起好不容易將他扶進客房安頓在床上,rita要回家,她叫住了,時間太晚了,她覺得rita這個時候出去也不大安全,給rita也找了個客房睡。


    rita剛開始還推辭,見實在推不過去便點頭答應。


    蘇念帶著rita去客房,一邊走一邊抱怨一句:“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為什麽還喝那麽多酒,什麽項目也不值得拿命換啊……”


    看葉殊城那個樣子,她確實是有些心疼了。


    平日裏大家看到的葉大總裁都是呼風喚雨的,卻不知道這背後他所付出的努力。


    rita走進房間,說:“這個項目中間是出過一點差錯,說起來,項目和你們部門有關係。”


    蘇念歪過腦袋,“什麽關係?”


    這就是給你們部門的項目,園藝博覽會,本來因為競爭對手大都是獨立公司,而你們部門在這方麵是個劣勢,在上上周的時候葉總曾經聯係到人提前報競標名額,但是當時出了一點意外……”


    rita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當時是許靜禾出車禍了,葉殊城臨時放棄了那個難得的機會,才導致現在不得不出此下策,另外疏通關係去為建築設計部爭取這個競標資格。


    蘇念和許靜禾關係敏感,她刻意繞開,繼續道:“所以現在隻能采取這種方法,不然以目前建築設計部的情況,很難拿到競標資格的。”


    蘇念站在原地,聞言愣住了。


    rita笑了笑,“其實以前葉總沒這麽重視建築設計部,突然這麽努力爭取這個項目,我倒是有些驚訝,我還在想,會不會和你有關係。”


    蘇念不知道要擺出什麽表情才合適,最後艱難扯出一個笑,“這……這麽大的項目,他肯定也是為公司好。”


    將rita安頓在客房之後,蘇念折回葉殊城所在的那個房間去,他還維持著之前那個側躺的姿勢,臉色依舊不大好,她走過去在床旁邊坐下來,抬手摸他的臉。


    她突然覺得不值得。


    再怎麽重要的項目,也不值得他這樣去換。


    感覺到她的觸碰,他的眼睫顫了一下,抬頭睜眼,可視線依然是朦朧的,他蹙眉,抬手覆住她的手背,挪了挪,唇印在她掌心裏,緩慢地摩挲兩下,然後閉上眼,眉心慢慢舒展開。


    他聞見一種味道,一種讓他安心的氣息。


    她就這麽定定凝視他一會兒,意識到他的衣服都還沒換,她想抽出手來給他換衣服,可是稍微一動就被他覺察了,然後攥緊了她的手,他含混不清吐出兩個字。


    ……別走。”


    這兩個字仿佛戳中她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她的動作有瞬間的僵硬,猶豫了一會兒,她躺下去,就在他身邊。


    我不走,我陪著你。”


    他閉著眼,她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她往他懷裏挪了挪,他身上還有衝天的濃重酒氣,但她也顧不得了,靠在他胸口,沉沉睡過去。


    ……


    翌日清晨。


    蘇念睜眼的時候還緊靠在男人的胸口,她的手抓著葉殊城衣服的前襟,而他的手臂很霸道地攔在她腰間。


    兩個人緊緊貼著彼此,也不知道這麽不自在的姿勢怎麽就睡了一個晚上。她眨眨眼,微微抬頭就看到男人刀刻一樣輪廓堅毅的臉。


    視覺上是一場盛宴,可是他身上的酒氣可不怎麽好聞,她想叫他起來洗澡,可是又猶豫。


    宿醉的人第二天大都不好受,能多睡一會是一會,她想讓他休息好。


    可是她睡不著了,這麽保持同一個姿勢不變,真的有些累……


    隻能忍了。


    她的手緩緩探上他的下巴,摸到一點點胡茬,紮在指腹,她的心情好起來,溫柔摩挲。


    他雖然擺出一張臭臉,用威脅的語氣說要她對許靜禾低頭才肯爭取那個園藝博覽會的項目,可是他卻為了那個項目這樣拚命。


    她想,這就夠了。


    無論結果她有沒有榮幸參與到那個項目裏麵,她都覺得夠了。


    多可惜,為什麽他偏偏要與許靜禾糾纏不清,如果她能夠在一個最好的時機遇到他,她或許會勇敢一回,不再畏畏縮縮,去對他表明心意。去努力爭取。


    可是沒有如果。


    她的手指碰到他涼薄的唇,她細細描摹一會兒,然後動了動身體。


    她想吻他,哪怕他身上隔夜難聞的酒氣熏天,可她想吻他,她湊過去,然而還不等碰到他的唇,他睫毛輕輕顫了顫,眼睛睜開來。


    雖然還是眯縫著,可也足夠看清她。


    她動作一下子卡住了,心跳變成一團亂,慌忙撥開他的手臂坐起來,努力保持鎮靜,“……葉先生,你醒了。”


    他還眯著眼,手按了一下太陽穴。


    宿醉的結果就是頭痛欲裂,胃也不舒服,他腦子轉的很慢,緩緩出口氣,到現在說話似夢囈:“……蘇念。”


    叫出這個名字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他叫完,腦袋裏才緩慢地想頭天的事情。


    對了。那個酒局結束後,rita說送他回家……


    雖然沒到斷片兒的程度,可腦子裏麵的記憶是淩散的,他頭疼的厲害,自己輕輕拍了一下額頭。


    蘇念趕緊靠過去,抬手,手指按在他兩側太陽穴,力道輕柔地揉。


    這樣舒服多了,他慢慢緩過來,意識也逐漸變得清晰。


    他閉著眼自顧著享受,可是苦了蘇念,她按了好半天,手指實在酸痛,忍不住問:“好一點沒有?”


    他“嗯”了一聲,卻沒有睜眼,一把摟住她的腰,頭埋在她胸口,聲音悶悶的,“胃不舒服。”


    她愣了一下,繼而笑,手推在他肩膀,“胃疼是你自己作的,喝那麽多……一個大男人撒什麽嬌?很惡心好不好。”


    他鼻息間全都是她的味道,那種淡淡的馨香像溪流,仿佛蕩滌淨化所有陰霾,他有些沉淪,輕笑了一聲,“我以為你會心疼。”


    她確實心疼了。


    就算他不是為了她,僅僅是為了公司,她也覺得心疼。


    少臭美了,”她眼眶有些發熱,繼續推他,“臭死了,你趕緊起來洗澡,我去給你衝蜂蜜水解酒,你吃點東西一會兒再睡。”


    他放開了她,他自己也受不了,一個晚上連衣服都沒換。


    葉殊城回到自己房間浴室去洗漱,蘇念也迅速洗漱完,在樓下見到同樣因為喝酒而精神不濟的rita,rita跟她告別之後就走了,她衝好蜂蜜水,想了想又在餐盤裏麵放了一碗廚子做的粥還有胃藥,就上樓。去葉殊城房間。


    他從浴室出來,她就坐在桌子旁邊,見他出來,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和粥,“趕緊喝水吃點東西把藥吃了吧。”


    他愣了一下,才走過去,坐在桌子另外一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他喝水吃東西,她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問:“你今天不上班?”


    挺稀奇的,她畢竟是個工作狂。


    她回:“想休息一下,就請假了。”


    她是請假了,不過是因為,他這個樣子,她沒法就這麽放著不管自顧自去上班。


    他吃完飯擦了擦嘴,合著水把藥喝下去,她起身要收拾東西,被他拉住了手。


    她低頭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不生氣了?”他也站起身,微微低頭問。


    她抿唇,表情有些苦悶。


    她不想提這茬的,可這人非要找著給她添堵,她說:“誰說的,我就是暫停一下,馬上就繼續。”


    生氣還帶暫停繼續的,他唇角輕揚,另一手摟住她的腰把人帶到懷裏來,在她的驚呼中出聲,“那在你繼續之前……”


    話就半句,剩下的全都淹沒在彼此緊貼的唇齒間了。


    他的唇有些涼,她杏目圓睜,過了幾秒才閉眼,感覺到他吻的更加深入,她的手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肩頭。


    她的心跳的很快很亂,這是個不但很久,很深入,而且充滿暗示意味的吻,他原本抓著她手的那隻手上來摸她的臉頰,然後往下描畫她的鎖骨,接著繼續往下……


    他離開她的唇,看到她因為情迷意亂而顯得霧蒙蒙的雙眸,他唇角的笑明顯是有些得意的,轉身將她抵在牆壁上。手勾開她浴衣的帶子,唇就順著她白皙的脖頸慢慢往下遊走。


    她喘息紊亂,好幾秒才回神,手抵住他胸口。


    現在是白天!”


    他的動作沒有停,手在持續往下,聲音因為含著什麽顯得含混不清,“那又如何?”


    她渾身燥熱,脫口而出:“白日宣,淫不利於構建和諧社會。”


    他動作一頓。


    他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來了,起身看著她,“所以你想讓我再忍多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黑黝黝一片,倒映她的影子,全然沒有調侃意味,她心頭一陣悸動,可是很快他的手指觸碰到她的唇,帶著一點點濕意,他又笑,嗓音沙啞性感:“你明明也很想。”


    她的臉到耳根一下子燙起來,身體的本能無法回避,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和他在一起之後才發現一個陌生的自己。


    他沒再等她回應,輕輕托起她身體,她重心不穩,趕緊抱住他的肩,被他放在床上的時候人是暈的,可是心底又明鏡一樣。


    她又被他帶著跑了……


    這算什麽?色,誘嗎?


    她的手摸到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滾燙的。


    她想,算了……


    色,誘就色,誘吧。


    ……這招對她還挺有用的。


    ……


    靜禾珠寶。


    梁佳茗本來是想,先冷處理幾天,看葉殊城反應。


    可是,很好,葉殊城沒有反應。


    她不跟他聯係,他就也不主動和她聯係,葉殊城性子比她沉,要比冷她根本不是他對手,可是那天話說成那個樣子,她從他辦公室跑出來他甚至不攔,也不追一下,她根本沒有台階下。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動妥協,為的是這段關係能夠好好維持下去,並不是為了讓自己受更多的委屈。


    她這幾天的狀態糟糕透頂,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做設計,在辦公室也是拿著手機發愣。


    等不到葉殊城的短信和電話,她心神不寧。


    辦公室門被敲響,進來的是kelly,葉殊城給她安排的助理,一個二十多歲很有朝氣的小姑娘,拿了一本原石圖冊給她。


    許總,這是總部那邊目前葉總敲定的原石,說需要你過目一下。”


    許靜禾懨懨將手機扔到一邊去,“他為什麽不自己來給我看?”


    kelly一愣。


    這問題形同於廢話,.集團總部的總裁,一個分公司的進貨能夠親自跟進就已經不容易了,哪裏可能為了這點小事親自跑分公司?不過畢竟許靜禾和葉殊城的關係放在那裏,kelly也不好多說,好心道:“葉總畢竟忙。”


    忙忙忙,就他最忙,口口聲聲說靜禾珠寶目前是他的重點,我根本沒看出哪裏有重點的意思!”


    許靜禾想起來就氣。聲調也不由自主變高。


    kelly見她這樣,嚇一跳,但還是勸:“許總不能這麽說,葉總從你回國之前就在做準備了,靜禾珠寶的投資比目前在分公司裏麵是最高的,而且連進原石和所有代理品牌簽約都是葉總親自在把關,已經是分公司裏麵葉總最重視的一個了,葉總最近確實比較忙,我聽說他有建築設計部的一個項目要跟進,所以可能沒辦法麵麵俱到……”


    許靜禾一愣,視線落在kelly臉上。


    建築設計部?什麽項目?”


    kelly撓撓頭,“其實我也是聽說的小道消息,說是有個園藝博覽會的項目,有人說葉總可能是想要借著拿下這個項目把建築設計部推出去,後期可能會成立分公司,不過這也都是傳言,聽說這個項目連拿個競標資格的難度都很大。”


    許靜禾表情慢慢沉靜下來。


    建築設計部,那不就是蘇念所在的部門。


    她問kelly:“關於這個項目,你還知道什麽?”


    啊?”kelly怔住,“許總,我這都是從總公司一些員工那裏聽來的消息,不一定準。具體的你得問問葉總,他才最清楚。”


    kelly走了之後,許靜禾越想越心慌。


    其實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唯有她心底裏那種不安的直覺,讓她不由自主地將所有的事情聯係到一起——


    曾經她在大洋彼岸,打給葉殊城電話的時候,聽到的那個女聲。


    .集團。


    葉殊城手機通訊錄裏麵那個神秘的“蘇”。


    葉殊城對蘇念的了解,似乎遠遠超過了一個總裁對一個基層員工的了解。


    而現在,這個建築設計部的項目……


    她越想心越慌,猶豫了一會兒,拿過那本原石圖冊,強迫自己細細看起來。


    葉殊城太冷漠,她不能坐以待斃,好在至少他們的工作還是有交集的,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夠抓住的機會了。


    ……


    蘇念請了一天的假,半天都跟葉殊城耗在床上了。


    做完之後他抱著她去洗澡,洗澡也是折騰,她最後哀哀求饒:“不要了……”


    他笑,再次將她抱到床上已經快到中午,兩個人靜靜躺在床上,她側躺著看他,“你今天也不去上班?”


    他皺眉,按了按胃部,“不太舒服,下午再去。”


    她扯扯嘴角,“不舒服剛剛還那麽用力,你是活該。”


    他說:“機會難得啊。”


    他其實是真的不太舒服,倒不至於很痛,就是間歇性的隱隱作痛。


    其實一般這種程度的難受他能忍,該去上班,但是他不大想動。


    陽光透過落地窗撒滿房間,她就在他懷裏,他有些舍不得打破這種氣氛。


    她的手慢慢摸到他按著胃部的手,“我不知道你有胃病。”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撅嘴,“你不說啊。”


    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她的手在他胃部緩慢地打著圈按摩,很輕柔,仿佛舒緩了一點點不適,他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暖暖的。


    她說:“我什麽都想知道。”


    這話出口,她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將腦袋埋在他胸口,手還慢慢地揉著他的胃部,“不過我知道你不想說,不想說就算了。”


    他默了幾秒。低頭在她前額輕輕吻了一下。


    兩人磨磨蹭蹭好久,最後還是蘇念催著他按照正常時間吃飯,才起床,起來他依然犯懶,她在家,他也就不想去公司了,給公司那邊打了個電話,確定今天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行程和工作安排,幹脆就給自己放了個假。


    和蘇念兩個人賴在家裏,她給他做飯,下午的時候她抱著筆記本電腦作圖,他在靠窗的藤椅上坐著看書,這樣倒也很閑逸。


    在他生活中這樣的時刻絕無僅有,他目光在書本上停留,偶爾會去看蘇念的背影。


    她作圖的時候很專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看她,看著看著就有些恍惚。


    他生命中有過一些閃光的時刻,比如談成個大單子,或者是公司上市,再或者,成立分公司……


    可是所有的時刻都比不上現在,此刻。


    他從來沒有這麽想時光停駐過。


    ……


    下午臨近六點。他接到一個袁處長的電話,.建築設計部遞交過來的一些之前的案子,認為水準是不錯的,但是目前來說相比較其他報名要競標的公司而言,從規模人力上來說有些欠缺,所以目前還是一個待定的狀態。


    他聽完就說明白了。


    昨晚這酒沒白喝,袁處長這是在給他提醒了,想要拿到競標資格,建築設計部就得擴編。


    蘇念在旁邊,早就聽到這通電話是說園藝博覽會項目那事兒,所以豎著耳朵聽的很認真,見他掛掉電話,就趕緊問:“什麽情況?”


    事情沒有定論,他不太想和她說太多,走過去揉了一把她頭發,“做你的圖。”


    然後他就去樓下書房。


    蘇念不樂意了,他什麽事情都自己擔著,她哪怕聽聽也好給他出主意啊,她放下電腦也跑去書房,就見他正在對著自己電腦,手底下還有一張紙,拿了一支筆在上麵寫寫畫畫。


    她站在門口。雖然門開著可她也不敢造次,就那麽遠遠的,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他也不瞎,餘光早就留意到,回頭便見她流浪狗一樣,耷拉著腦袋,抿唇望著他。


    那小眼神特別招人疼,他笑了,“一點都等不了?”


    她不說話,咬嘴唇。


    他勾勾手指,“過來。”


    她走過去,被他拉到懷裏,麵對著電腦,他動了動鼠標,屏幕上跳出一個表格。


    這是你們部門現在所有的編製。”


    蘇念呆呆看著,“看編製幹嘛?”


    我看了一下其他想要參與競標的公司,如果我們想拿到這個競標資格,部門的編製要翻兩倍。”


    蘇念一愣,“那太誇張了吧。”


    他眉心緊蹙,她話說對了。


    報名的渠道由開通到關閉僅僅就兩個月左右的時間,進行這樣大規模的部門擴張難度極大,人事部的工作量會大幅增加。而且還要盡可能招聘資曆相當的人員,再加上薪資這些問題……


    動作太大,想要不通過董事會直接操作,會有一定的風險,可是萬一讓董事會全員知道了,難保不會有人質疑。


    這是公司內部的權力製衡,屬於不可抗力,他眉心深鎖,在腦子裏麵迅速地搜索著解決方法。


    她不安地在他懷裏動了動,他擰眉,拉著她換了個姿勢,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手摟著她的腰,“怎麽了?”


    她抿唇,“這個項目……”


    她頓了頓,覺得這話很難問出口。


    也許是以前在沈家的日子過的壓抑太久了,而後來在他身邊也聽慣了那些難聽話,她沒辦法自作多情地去問是不是為了她。


    最後她折中地問了一下:“這個項目對你來說就那麽重要嗎?”


    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回答她的問題,“對你有多重要對我就有多重要。”


    她腦子裏麵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彎彎繞繞,以為他依然是站在公司角度考慮,便很理性幫他分析,“可是這樣做風險太大了,目前這僅僅才是一個競標資格而已,拿到資格之後還有競標,再到拿到項目,這中間必須一步都不能錯才能達到預想收益,萬一出了什麽紕漏,到時候公司管理層其他人,還有董事會一定會對你的所作所為有非議,就算你真的有辦法短時間擴編也太冒險了。”


    葉殊城算是聽明白了,“你在為我擔心?”


    她一怔,別過臉,“我說認真的呢,我這是給你分析情況。”


    他笑了,抬手攥著她下巴,讓她又轉過臉來與他相視。


    你覺得這些我不知道?”


    她嘴角耷拉下去。


    也是,以他久經沙場的豐富經驗,怎麽可能想不到她所說的這些。


    她聲音小下去,“我隻是覺得,這個項目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多,還這樣冒險……”


    項目是不值得,”他一瞬不瞬地凝視她的眼。“但你值得。”


    她說不出話來。


    她想,太要命了。


    他的話,他這一刻看著她的眼神,全都是要命的。


    她怎麽就遇上這麽個妖孽,她想要去想想那些他對她不好的時候來提醒一下自己不能再淪陷,可她這會兒在他懷裏,對著他深情的眼眸,她居然全都想不起。


    就連在腦子裏麵想許靜禾的名字都沒有用,她還是沒出息地感動了,心都化的一塌糊塗。


    不過她還沒多感動一會兒,他就推了一把她的腰,“現在了解了,就去作圖吧,我得想想怎麽解決編製的問題。”


    她撅著嘴從他腿上下來,他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拉著她的手唇在她手背上飛快地吻了一下,“女王就該等,你所期待的,終究會呈現在你眼前,你隻需要耐心。”


    她被他的話逗笑了,可又有些別扭。她好像還是沒辦法這麽坦然地接受別人為她付出這麽多,他昨晚那麽痛苦的樣子她忘不了,她把手抽了回去,“我可不要個胃痛的騎士。”


    說完也不等他再反應,轉身就走,腳下的步伐很快,離開房間她唇角還噙著笑,忍都忍不住。


    她跑回自己房間,從梳妝櫃的抽屜裏麵拿出一個首飾盒,打開來,葉殊城曾經送她的小東西都在裏麵。


    那個四葉草的手鏈,和生日時候送的那個小小王冠。


    雖然就是個小玩笑,可“女王”那兩個字她還是很受用的。


    她拿著那個王冠看了一會兒,對著鏡子把那閃閃亮亮的小東西別在頭上,然後一個人,對著鏡子止不住地傻笑。


    他的話,他的一舉一動偶爾總會有這樣的魔力。


    就像曾經在那個旋轉餐廳,他讓她覺得星辰都觸手可及一樣,他為她描畫出的藍圖已經是她心中最好的效果圖,他就是為她繪夢的魔術師。


    ……


    接下來的幾天葉殊城陷入焦頭爛額的思考中,蘇念則繼續每天忙的天花亂墜,但狀態是比以前亢奮多了,每天下班還要去培訓,但回到榕城往往都能見到葉殊城也在忙,她似乎就沒那麽累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和好之後葉殊城好像是忘記了許靜禾跟她之間的那點矛盾,可是她又不傻,提起來對自己沒什麽好處,便也絕口不提。


    葉殊城是真的給忘了,因為太忙,直到隔周的周一,他結束一個會議後,許靜禾拿著原石圖冊等在他辦公室。


    看見許靜禾的那個瞬間,他才想起那些懸而未決的問題,頓時又覺得很棘手。


    她見他進來,起身笑,揚起手中的圖冊,“我看完了。”


    他抬手鬆了一下領帶,慢慢走過去坐下,“覺得怎麽樣?”


    還不錯,葉總果然好眼光。”


    葉殊城擰眉,“葉總”這兩個字聽起來頗為刺耳。


    靜禾……”他頓了頓,睇向她,“還生氣?”


    許靜禾愣了愣。


    說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受了氣,自己的男朋友明明可以幫忙,卻視而不見。


    盡管她明白葉殊城也許就是那種性子,公私分的太明白,可她也受不了,作為一個女人,她想看到的不是他的專業,冷靜自持,而是他為了她能夠做出什麽樣的改變。


    不過就目前兩個人的情況而言,這形同於一種奢望。


    她低下頭去,扯扯嘴角淡淡笑,“你說的有道理,我那天確實被氣昏了頭,畢竟蘇念不過一個基層員工,我受不了她那樣對我說話,現在想想是我多管閑事,她有她的選擇,我又何必勉強,反正她……”


    她停了一下,繼續,“她那設計底子也不怎麽樣。”


    葉殊城微微蹙眉,卻沒有說話。


    許靜禾抬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聲音放軟,問了句:“殊城,我想問你一些問題,你想清楚了回答我好嗎?”


    ……你說。”


    你是真的想和我好好過下去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他身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


    我隻能告訴你,我沒有打算要和你分手,哪怕將來我們還會有矛盾,有爭執,我永遠也不會和你說分手,我承諾過不會再撇下你不管,就一定會做到,但是靜禾,你知道我的過去,如果你想要的是陪伴,我可以做到,但是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心,想要我給你關心,給你愛……”


    他頓了頓,繼續下去:“那你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也許這輩子我也無法達到你的期許。”


    兩個人之間難得話說的這樣直白。葉殊城的語氣很平靜,可是在許靜禾心裏,字字句句都是在刺她的心。


    她是知道他的過去,知道他異於常人的生長壞境,能夠理解他生命中那些感情缺失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她也努力地在包容,給他時間和空間去適應她,可他居然將話說絕了。


    她臉色有些發白,良久,擠出個笑,“那我再問個問題,我得不到的,你的心,別的女人能夠得到嗎?”


    他一怔。


    別的女人”這個範疇在他眼裏十分狹窄,很快他腦海裏麵就隻剩下蘇念一個。


    他足足愣了好久,因為他想不出,怎麽樣去定義他對蘇念的這種感覺。


    見他表情出神,許靜禾慘淡笑了笑,“你心裏有別的女人了對不對。”


    他回神,眉心糾結更緊。


    許靜禾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而是繼續盯著他的雙眼,深吸了一口氣。說:“你說不會拋下我,說會給我我想要的,那麽如果我說,我想要和你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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