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梵音一步一步走到崖邊,彎腰時,扯動到身上的傷口,血頓時順著手背流到藤蔓。


    兩年不見,陸文星更強大了。


    紀梵音眸光冷沉,牢牢地抓住垂下崖邊的藤蔓,賣力的往回拉,嘴裏嘀咕:


    “鳳笨蛋,白長這麽多肉,沉死了,怎麽不多長長腦子。”


    把鳳逍遙拖到崖上樹下,紀梵音捏住他紫青紫青的下巴,左左右右看了一下。


    鬆開。


    小手順著他的脖頸,滑到他胸前,拽住他的衣領。


    嘶啦——


    撕開。


    毒蟲啃咬過後留下的牙齒印,刺入紀梵音的眼中。


    作嘔的腥臭味道,十分濃重。


    紀梵音抽出黑豹,短刃在手中旋轉,眨眼的瞬息,割破了鳳逍遙的衣袖、褲腿、腰帶,露出了線條明顯的腹肌、精壯的胸膛,以及遍布全身的傷口。


    那傷,有毒蟲啃咬留下的,也有刀劍留下的,還有縱橫交錯的鞭傷。


    紀梵音睫毛輕眨,眼中情緒平靜,慢慢的把黑豹別到腰帶,抓起鳳逍遙的右手臂,仔仔細細的翻看了一下,意料中的找到了密密麻麻的針眼。


    多虧陸文星喜歡把人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習慣,誤打誤撞,暫時拖延了毒性的蔓延。


    鳳逍遙的身體情況,做了一個大致的了解之後,紀梵音把鳳逍遙的右手臂放到地上,這才正眼看了一眼鳳逍遙的臉。


    他原本還算俊俏的臉龐,此刻,因為毒素的積存,像個豬頭一樣,又腫又紫。


    冷硬的麵具下,紅唇一抿,紀梵音輕聲說道:


    “實在不明白你們這種人的大腦構造,能力弱的像隻螞蟻,卻要做大象,守護族群。你認識包思慕才多久,就要為她豁出性命,你的命,就這麽不值錢嗎?鳳笨笨。”


    白皙的小臉,變得嚴肅:


    “今日來的如果是塵塵,你明不明白,他會變成死亡穀和幽冥閣聯手追殺的目標。包思慕,一條命,卻要豁出五十多條命,為她爭一個活命的希望。這筆賬,又要怎麽算,鳳笨笨,想守護你心裏的人,光有正義感,還不夠啊。”


    悠長的歎息聲,透著一絲憂慮。


    紀梵音左手掰開鳳逍遙的嘴巴,將流血的右手,懸在他的嘴巴上方兩厘米的高度。


    血,順著她的手,滴進鳳逍遙的嘴裏。


    一滴接著一滴,一股接著一股。


    直到毒素消失,鳳逍遙的臉變回了慘白的顏色,她才動手,封住了自己的穴道,止了血。


    “我的血,至少能助你增進兩倍功力。鳳笨笨,別讓塵塵再失望了。”


    紀梵音把九曲天引放進鳳逍遙的手裏,慢慢起身,眼尾帶著一絲冷意,朝後麵的樹叢望過去:


    “出來吧。”


    自樹叢後走出的人,一襲蒼衣,一張麵無表情的俊朗臉龐,標杆般筆挺的高大身體,在紀梵音的麵前,弓背屈膝,單膝跪下。


    此人,正是出現在福來客棧的蒼烈。


    他麥膚色的肌膚,魁梧的身軀,在陽光下,好似一匹健碩的獵豹,充滿力量的美感。


    紀梵音見是他,眼中的冷色隱去,笑著問道:


    “福來客棧料理好了?”


    蒼烈一板一眼的回答:


    “不敢辜負小主人的期許。”


    紀梵音點了點頭:


    “你來的正是時候。”


    她染血的玉手一抬,指向地上的鳳逍遙,說道:


    “你把他帶回去,擱在落雁居的門口,敲了門,有人出來應聲時,你再離開,不過,別讓人看見你的相貌。”


    “是。”蒼烈起身,走路帶風,大步走到樹下,輕而易舉的就把鳳逍遙扛在肩上,抬頭對紀梵音問道:“小主人呢?”


    紀梵音活動了一下脖子,苦笑著搖頭:


    “火流螢想用包思慕的命,逼迫紀府交出火螢金石。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好巧不巧的,包思慕中的毒,會是寒症的一種。”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


    “火流螢這個家夥,想必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才假公濟私,替紀妙竹稍稍教訓了紀府的人。好在,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蒼烈平穩的嗓音,透著堅定不移:


    “小主人的謀算,沒有人可以幹擾。”


    紀梵音抬眸,看了蒼烈一眼,清澈的黑眸,漾出一抹笑意:


    “是啊,沒有人可以幹擾我。”


    蒼烈扛著鳳逍遙,轉身,邁步,朝山下走去。


    紀梵音站在崖頂,俯瞰山下。


    重重疊疊的山穀,被嫋嫋白霧隱藏。


    青山綠水,雄偉壯觀。


    一雙閃爍著慧光的眸子,透著蔥蔥鬱鬱的樹葉,悄無聲息地觀察著紀梵音。


    靜靜等了一會兒,不見她有新的舉動,藏於暗處的冷硯文正欲離開。


    忽見紀梵音抬起了小手,摸到臉上的麵具,慢慢拿下,露出精致白皙的小臉。


    冷硯文黑瞳猛地一收,紊亂的氣息,頓時外泄。


    紀梵音敏銳的扭頭,眼中厲色顯露無意。


    風起,雲湧,樹葉簌簌狂舞。


    氣氛瞬息萬變,凝重而緊張。


    一明一暗,兩人皆是一動不動。


    冷硯文屏息,不敢再有絲毫的鬆懈。


    片刻後,紀梵音眼中的銳利稍減,以為自己多疑了,收回了目光。


    呼嘯的山風掠過,卷起她身上的藍色長衫。


    血珠順著她的衣擺、衣袖、飛揚的發絲、指尖,一滴接著一滴的滴落,在她腳下的土地上,染出驚心動魄的紅。


    一刹那間,冷硯文仿佛看見,她站在猙獰的血海裏,素淨的臉龐上,那雙黑眸,充滿冷傲,像寒雪一樣的目光,自上而下,俯瞰眾生。


    冷硯文心口血液上湧,目光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炙熱可怕。


    不過五年不見,他已看見,耀眼的光芒,綻放在她的身後。


    不出兩年,她,必能,必能!


    冷硯文聽到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突然,站在崖頂的人縱身一躍,跳下。


    她飛揚的發絲,從視線中似海水一樣卷動,消失。


    冷硯文心口一滯,心髒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他大手死死的抓住樹幹。


    一秒,兩秒……


    五十秒……


    冷硯文眼睛微微睜大,牟足所有的定力,靜止不動。


    片刻後,獵鷹啼叫的聲音,從崖下傳來。


    不一會兒,海東青揮動著巨大的翅膀,馱著紀梵音,從峭崖下飛了上來。


    紀梵音嘴角抿動,靈氣的黑眸轉動了一圈,嘀咕道:


    “怪了,難道真是我的錯覺?”


    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海東青烏黑的毛羽。


    藥效消失,她的聲音,恢複了原本的音色,脆聲道:


    “小海,走了,回棲霞城。”


    暗處。


    冷硯文唇角微揚,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機靈古怪,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喜歡躲貓貓。


    海東青飛速極快,沒一會兒,就帶著她,消失在薄雲之中,無影無蹤。


    冷硯文腳尖一點,從樹上飛落,緩步走到她剛才站的地方,低頭,看向腳下。


    血跡,遺留了下來。


    冷硯文望著遠方,陷入深思:


    “棲霞城……梟,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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