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因為滿載而歸的緣故,張逸心情大好,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盡興,便對著心事重重的墨言道:“還在想那件事情?”


    墨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全是。”


    張逸笑著道:“以其想這些,你倒不如想想剛才發生的事情。”


    墨言一愣。


    張逸接著道:“所有的酒明明都已經被定下了,掌櫃的為何還要賣給我?”


    墨言直接道:“因為他不敢得罪書院。”


    張逸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麽酒明明是我喝的,那位梁家的小三公子為何隻找你的麻煩,是因為你看起來更好欺負?”


    張逸搖了搖頭,自己說道:“當然不是,是因為我們的裝束。梁如玉並不知道我們都是書院之人,所以把我當成了你的下人,而這位小三公子又是愛麵子之人,自然不會跟我一個下人爭執,於是不管你說什麽,他都隻會認定你。”


    墨言點了點頭,算是勉強同意了這個道理。


    張逸繼續道:“之後掌櫃的出麵,替你我表明身份,你是不是覺得這位掌櫃是出於好心?”


    墨言想了想,“或許私心更多。”


    張逸點頭道:“私心有三。一,免除一場戰鬥,酒樓自然免去損失;二,他出麵替你我說話,自然會讓你我對他心存感激,至少會有好感;三,善意提醒這位梁家的小三公子,不管這位小三公子最後做出什麽選擇,肯定都不會再責怪他將酒水賣給我們的罪過。”


    墨言還真沒想這麽多,感歎道:“倒是好算計。”


    張逸笑著道:“不然如何敢開門做生意?”


    墨言看著張逸道:“你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讓我忘記你之前袖手旁觀。”


    張逸嘿嘿一笑,“當然了,我不出手也是有私心的,因為我很想知道,你身上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能讓唐國皇帝出麵舉薦,甚至連消失已久的院長大人都能牽扯出來。”


    張逸拍了拍腰間的牌子,“看在這些酒的份上,算是我這個長輩給你上了一課吧。”


    墨言撇了撇嘴,“那就多謝張師叔了。”


    ……


    ……


    回到書院,墨言拉了張凳子,坐在台階上,繼續研究那本《奇經》,幾張下來,受益匪淺。


    一連幾天,墨言都是一個人在這邊看書,並無人打擾,隻有安靜偶爾會過來,也都隻是交代一些小事,第六天一早,墨言才剛起床,安靜便前來告知月芳菲找他,一如往日,消息送到,安靜便自行離開。


    墨言收拾好東西,關上房門,直接前往月芳菲的住處。


    月芳菲看到墨言,似乎有些激動,甚至都不等墨言行禮,就直接將墨言拉進竹樓,然後命令道:“脫掉衣服。”


    墨言一愣,“又脫。”


    月芳菲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激動了,指著屋子中的一個巨大木盆,笑著道:“這是我這幾日根據你的經脈調製的藥,你先試試有沒有效果。”


    墨言並沒想到月芳菲這幾日一直在給自己調製藥浴,轉身對著月芳菲行了一個大禮,月芳菲急忙道:“行了行了,快進去吧,我不敢保證一定會有效果,但我會在一旁記錄,爭取下次改進。”


    墨言進入木盆中,首先的感覺是冰涼,一種深入骨髓的冰涼,讓墨言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隻是很快,藥力慢慢發揮作用,水變得有些溫熱,接著越來越熱。


    水麵開始出現白氣,水中也開始出現氣泡,墨言眉頭開始皺起,因為這木盆中的水大有要沸騰起來的意思。


    月芳菲笑著道:“這藥也是第一次使用,可能會有點熱,不過熬過了就好了,這隻是第一個療程,舒經,之後還需要煉骨。不是我說,你這身子板也太弱了。”


    隨著時間流逝,墨言的額頭已經出現汗珠,越來越密,越來越大,最後一顆顆順著臉龐滾落,而他那張原本蒼白的臉龐,也開始出現了血色。


    月芳菲笑著道:“看來有效果。現在靜心凝神,然後按照你所學的功法將真元運行一遍。”


    墨言閉上雙眼,勁量保證心情平靜,可此時此刻,他真無法做到心無雜念,然後開始按照《鎮鬼》上麵的方法,吸收天地靈氣,在將這些靈氣轉換而來的真元順著經脈運行。


    滾熱的感覺瞬間消失,腦海中更是一片空明,那是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隻能看到七條金色的線條交織在黑暗中……


    許久後,墨言睜開雙眼,月芳菲便先問道:“怎麽樣?”


    墨言搖了搖頭,似乎害怕月芳菲失望,接著補充道:“感覺有所鬆動,應該是藥力不夠。”


    月芳菲笑著道:“先按著這個配方多試幾次,若是不行再改,除此之外,你每天還得早起一個時辰,毫不停歇的鍛體,先半個月吧,之後再加一個時辰。”


    墨言當場答應下來。


    月芳菲看了墨言一眼,接著道:“你身上可不僅僅隻是筋脈問題,必須先一樣樣解決,治病跟修行是一個道理,都得按部就班,一步步來。”


    這時候,外麵響起安靜的聲音,“月老師,副院長叫墨師弟過去一趟。”


    月芳菲皺眉問道:“沒說什麽事?”


    安靜回道:“沒有。”


    月芳菲看向墨言,“今天就先這樣,去吧。”


    ……


    ……


    書院門前,一群人將書院堵得死死的,一個宮裝婦人當先而立,在他身邊,四個人抬著一張大床,床上躺著一個人,用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李碧雲站在書院門前,臉色沉重。


    婦人開口道:“李劍神,你們書院的院長不在,難道就沒一個管事的了?”


    李碧雲沉聲道:“書院如何,輪不到你們梁家操心,這邊已經去叫墨言了,若真有其事,副院長自會給你們梁家一個說法。”


    婦人冷聲道:“最好如此,否則我絕不罷休,別人怕你們書院,我楊青可不怕。”


    此時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青出於藍勝於藍,當年你爹便是以狂傲享譽北漠,沒想到生了個女兒更勝於他,那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爹站在老朽麵前,也不敢講這話。”


    書院這邊同時轉身行禮,“副院長。”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人帶著笑容,走出書院,梁家這邊看到徐遠之,也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就連那個婦人,突然之間也顯得有些拘謹。


    因為這個老人,就像是一頭雄獅,渾身充斥著一股強大與尊貴的氣勢。


    徐遠之看了床上之人一眼,繼續道:“傷得不輕,經脈盡斷,此生修行算是斷送了,但事情如何,誰是誰非,我們總得弄清楚,我作為書院的副院長,總不能因為你的一麵之詞,就給書院的學生定罪。”


    楊青點頭道:“希望副院長真能秉公處理,對得起這‘聖地’二字。”


    徐遠之笑著道:“這是自然。”


    墨言才離開無憂小築,就遇上了張逸,不等墨言說話,張逸便先開口道:“梁家果真找上門來了,副院長和李長老在前麵處理,我來此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一會不論他們說什麽,你都不要承認,書院這邊不會將你交出去的,這點你可以放心,梁家的後台雖然不小,但書院還不至於會怕。”


    墨言也奇怪副院長為何會突然找他,這一路上也沒想明白,如今張逸突然提起,他才想起前不久在仙裏居的事情。


    張逸繼續道:“梁家這次應該是做足了準備,若是我沒猜錯,梁家那位大公子肯定會出麵,用修行界的方式解決這場恩怨,到時候他若提出來要跟你決鬥,你也千萬不能答應。”


    墨言點頭道:“我知道了。”


    張逸似乎有些內疚,“說起來這件事是因我而起,所以不管一會發生什麽,你都不用擔心,因為我肯定會跟你站在一起。”


    這話墨言就當沒聽到,至於接下來要麵對的事情,墨言倒不是真的不擔心,而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既然已經非麵對不可,那就隻能選擇麵對,至於結果,出來了再說。


    兩人來到書院門前,張逸當先上前道:“副院長,墨言來了。”


    所有人的眼神幾乎同一時間落在墨言身上,墨言則是對著徐遠之和李碧雲行了一禮。


    徐遠之沒有說話,李碧雲指著那張床上的人,問道:“此人你可認得?”


    墨言走上去看了一會,然後點頭道:“認得。”


    這句話出口,張逸眉頭猛然一皺,而墨言接下來的話,差點沒讓他氣死。


    墨言說完之後,繼續道:“前幾天在仙裏居,因為張師叔買了兩斤酒,後來這位公子說這酒是他預定的,酒已經被張師叔喝了,我提出賠償,可這位公子說他不缺錢,他隻要我的命,所以我跟他打了一架,我並不會打架,沒收住,所以……”


    徐遠之的雙眼突然看向一旁的張逸,“莫言所說,是否屬實?”


    張逸滿心苦澀,隻能點頭道:“確實如此,所以這件事,真不是墨師侄的錯,都是他們梁家管教無方,如今更是欺負到書院的頭上,所以我覺得墨師侄不僅沒錯,還應該表揚,懲惡揚善,維護公平正義,本就是書院的根本嘛。”


    書院這邊的人們都點著頭,小聲議論起來。


    婦人臉色難看,沉聲道:“書院這是要存心袒護不成?”


    徐遠之笑著道:“梁夫人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有錯自然得罰,可現在看來,墨言並沒有錯,反倒是你們梁家,一點也不給書院麵子,我若因此處罰墨言,今後誰還願意到我書院修行?”


    一個提劍的男子走出人群,冷笑道:“好,很好!那便修行事,修行了。咱們就按照修行界的規矩來,我,梁邱,挑戰書院學生墨言,生死自負,隻為給我三弟討回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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