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影吃力的扶著鄭爺走出了平民區。


    路邊還能看到被焚毀的屍體的痕跡,焦黑的一個大包。


    因為下著雨,所以路麵泥濘濕滑。


    雲夢影瞥了兩眼沒再看,鄭爺昏昏沉沉的靠著她。


    到底,雲夢影還是帶著鄭爺回到了他們的那個院子。


    距離平民區這一塊兒很近,不回去,她壓根也不知道去哪裏。


    印象中除了跟著父母哥哥流量,她也隻在地下城待了很久,如今在第七區人生地不熟。


    回到鄭爺的院子裏,雲夢影就找了個老舊泛黃的毛巾,給鄭爺清理了傷口血跡。


    除此之外,什麽都做不了,無能為力。


    她連一些基礎的藥物包紮傷口的工具紗布都沒有。


    鄭爺意識昏沉,睜了睜眼睛看到她,又看了看這個屋子,瞬間又閉上了眼睛。


    院子裏很安靜,頭上有飛眼一直都在巡查,盯著。


    天空中,流民區各處都是飛眼。


    雲夢影坐在鄭爺的小床邊,看著那隻飛眼來來回回。


    城牆邊的人沒有動靜,戰車還沒有開走,不知道在做什麽。


    她也沒敢擅自行動,做些什麽,被全方位監控,她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瞬間有種溺水的感覺。


    才到這邊沒多久,就已經經曆過了三次巡查,一次審問。


    從地下城出來以後一直都在逃跑。


    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盡頭,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麽意義。


    過了許久,雨停了。


    淅淅瀝瀝的雨到了中午,停了下來。


    鄭爺屋子裏有個鍾,她看著時間,轉身去自己的屋子裏找出了兩袋幹餅,又回到了鄭爺那邊,坐下來,吃著餅,拿過他的一本書,看了一會兒。


    她認不全那些字,以前流民區有個知識淵博的人教了不少,後來哥哥也教了她一些。


    外麵的戰車一直沒有動靜,鄭爺也沒醒過來。


    整個流民區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安靜,偶爾冒出來的一聲動靜都能把人嚇得心驚肉跳,坐立難安。


    “砰砰砰”外麵忽然又響起來了槍聲,雲夢影嚇的抖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出去順著牆上的那個孔眼看了一下,有幾個人在外麵被直接槍殺了。


    那一堆屍體上麵又多了幾具。


    她又默默的退了下來,重新坐在了鄭爺身邊。


    不知道那些人是為什麽會死,一幕幕的場景就好像地下城一樣,哪裏都一樣。


    “丫頭,有水嗎?”鄭爺醒了以後,見她還在就問了一句。


    雲夢影見他醒過來,立刻端了一杯水給他。


    鄭爺身上的傷不少,大多數都是外傷,雲夢影沒有翻動他的屋子,不知道他是否有藥品,就默認了沒有,隻是簡單了清理了一番。


    “那個鍋下麵,有個活動的石頭,裏麵有點藥,你拿出來用吧。”鄭爺說的有氣無力的。


    她聽了話,就去翻了翻,然後拿著一個破舊的鐵盒子過去。


    鄭爺指導著她用什麽藥品,怎麽包紮傷口。


    雲夢影照做,又給他吃了一點東西,看著他氣喘籲籲的爬起來,靠在牆上。


    “老了老了,沒想到還能逃過此劫。”


    鄭爺靠著牆,唏噓不已,笑得苦澀。


    第一區居然手下留情,放了他們。


    “外麵都是飛眼,第一區戰車還在,外圍有人,我們在這裏就是活靶子。”雲夢影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鄭爺怔住,失笑,過了許久才輕聲道:“我就說,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我們,原來是釣魚啊。”


    雲夢影沒接茬。


    鄭爺醒了,好歹算是一件好事。


    忽然之間外麵響起了戰車的引擎聲,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想要往外看。


    結果發現什麽都看不到。


    雲夢影下一秒就衝出了屋子,想要去牆上那個孔那看,結果屋子上方正對著一個飛眼,迅速停下了腳步。


    猶豫了幾秒鍾,她又退回了屋子裏,老老實實的坐下。


    鄭爺見狀,沒多問。


    兩個人沉默的聽著外麵的動靜。


    戰車由遠及近,非常緩慢的掃過了他們這個院子周圍,一直往遠處掃。


    後麵有許多人,一直都能聽到有人在大聲的說話,嗬斥,叫罵衝突聲。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鄭爺又問了起來。


    雲夢影搖頭,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巧合是她什麽都看見了。


    “丫頭,第一區放過我們不是這麽簡單的,你對他們說了什麽?”


    鄭爺雖然意識有些昏沉,但是他知道雲夢影做了什麽,印象裏她說過話。


    見他還有記憶,雲夢影便說了:“那些人裏有一個人有一個動物紋身,我昨天看到所以告訴他們了。”


    “丫頭,你不應該說,說了或許會給你帶來殺身之禍。”鄭爺立刻就責怪了起來。


    雲夢影何嚐不知道,可是她不得不說。


    說了或許有轉機,不說一切未可知。


    “得,暴露了一個藏身之地。”鄭爺有些惱怒。


    雲夢影聽著沒什麽反應。


    對方科技發達,手段層出不窮,沒有點本事他們根本就沒什麽躲藏手段。


    見她又話少沉默,鄭爺也沒再多說什麽。


    外麵一直有人在偷偷看著第一區的戰車掃蕩了整個流民區,抓了不少人,也殺了不少人,各種審問,一點都不少。


    入夜的時候,都沒有停止。


    雲夢影靠著牆壁有些累,不知道何時就睡著了,隱隱約約聽到了腳步聲,似乎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但是她沒有聽清,意識昏沉,好像沒什麽事情,便沉沉得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醒得很晚,外麵戰車轟隆隆的聲音驚醒了她。


    嚇得她立馬坐了起來,清醒了幾秒鍾,她就站起來去看鄭爺。


    鄭爺已經坐在院子裏等她,就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一如往常,除了帶著一身的傷。


    “第四次掃蕩。”鄭爺笑了一下。


    雲夢影看到這個慘笑,想要笑起來,卻仿佛哭一樣。


    外麵似乎抓到了不少人,都在城牆邊上一直在問話。


    戰車轟隆隆的聲音遮住了他們的聲音,但是沒有完全掩蓋。


    “他們抓到人了。”鄭爺歎息了一聲,“聽過阿克朗·金這個名字嗎?”


    雲夢影搖頭,地下城沒人說過,雲路升他們也沒人說過。


    見她不像撒謊的樣子,鄭爺就稍稍對她說了幾句,“從那幫人的身手跟拿的武器來看,應該就是流民組織頭目阿克朗·金的手筆,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紋身,但是現在能組織這麽大行動的就兩夥人,流民區這邊應該就是他了,不過我也不確定。都是一群顧頭不顧尾的瘋子。”


    聽著鄭爺的話,雲夢影瞬間就聯想到了什麽,或許他們跟夢境之都那個搶倉庫的事件有關。


    她沒說,鄭爺就繼續之前的話題,“這邊也不是第一次了,跟著死了不少人,他們是巴不得鬧得越大越好,這幾年人都少了很多了,再這麽下去,人都死絕了。”


    會死絕嗎?


    這個末世已經過了十幾年,大概等不到人死絕就末日來臨。


    見她又出神,鄭爺就叫了她一聲,“丫頭,想什麽呢?”


    “想我哥,什麽時候回來。”


    聽著她的話語,鄭爺有些觸動。


    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得到這種等待了。


    “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鄭爺又問了一句。


    雲夢影覺得大概自己招惹了嫌疑,便反問他:“你為什麽告訴我這麽多事情?”


    鄭爺語塞。


    半響,訕訕的找補:“試探一下,怕你藏的太深,萬一被挖出來點什麽我會死不瞑目。畢竟人總是惜命的,能活一天算一天。”


    “之前的三年,我都在地下,在那之前,一直都在廢棄第十區,沒有離開過父母身邊。你們說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甚至於,你們很多人的名字,我都是第一次聽說。”


    雲夢影很無奈,她是真的一無所知,可黴運卻不肯遠離她。


    聽著她的話,鄭爺相信了十分,畢竟她好像真的挺單純的。


    ……


    第七區被第四次掃蕩的時候,過了一天的時間,易白礬得到了雲夢影的所有資料。


    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瑕疵。


    末世元年元旦出生,年紀血型父母關係,被賣入第九區做勞工的時間,逃離時間,如今在哪裏。


    調查的非常清楚,有一隻飛眼一直都在她居住的地方看著。


    夏武這件事情辦得非常隱秘,隻有少數的幾個人知道。


    “長官,她似乎跟阿克朗·金這次的事情沒有關係,遇到了純屬於偶然。那個藍蜻蜓,他們似乎想要為雲路升引薦去平民區聯盟榕瀝那,你看我們是不是要利用下?”夏武開始出謀劃策。


    易白礬看著一頁紙就裝下的資料,眉頭緊鎖,疑雲叢生。


    跟流民組織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想要進入平民區聯盟?跟她父親的塵煙病有關係?


    來第七區,是藍蜻蜓帶來的。


    藍蜻蜓有什麽問題?


    流民組織,平民區聯盟,兩個勢力。


    他們如今還沒抓到阿克朗·金,眼下又冒出來了榕瀝。


    真是的巧合嗎?


    易白礬想了很多,看著資料上雲夢影的照片,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她才十五歲,十六歲的成人年紀,她居然還沒到。


    真的是地下城逃出來的人,居然不藏嚴實,還敢露麵。


    “查一下這個藍蜻蜓,問出來阿克朗·金安排的人,明天全都抓來處決。等那邊的人到了,去抓捕阿克朗·金。”


    易白礬一聲令下,夏武轉身又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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