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神?”


    “不,城隍不算神位,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靈魂。”


    “你,你看上去好像很不好。”一旁的李雪怯生生地插嘴道。


    姬子建轉頭,驚訝地看著李雪,又盯著神像看了良久,始終看不到所謂城隍的靈魂體。


    “小娃娃靈質慧心,真是難得啊!”城隍頓了頓,“你們不要有什麽顧慮,趁我還有點時間,有什麽想要問的,盡管問吧!”


    “您可有上級?剛剛外麵的那些陰司,似乎想要對您動手?據我所知,他們原本應該受您管轄才對吧。”


    城隍接下來的解釋讓姬子建一陣頭大。原來這位城隍,並不是受皇帝指派,他的城隍位,是從繼承而來。


    上一任的城隍要追溯到明初,他們曾經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在生前被上一任城隍選中,死後不入輪回,在城隍廟中直到靈魂幹枯將死,才會繼續指派下一任的城隍。


    至於姬子建擔心的跟其他城隍發生香火衝突的問題,更加不會發生。這種傳承式的城隍,根本不受人間香火,完全就是孤家寡人,這也是城隍作為靈魂體,不能長久生存的原因。


    足不出戶,不能吸收陰氣,又沒有香火氣的支撐,基本上從成為了靈魂入住這座城隍廟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消耗本體,等死。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的陰司,並不歸你管,你也並不參與這座城的保護?”姬子建追問。


    “說對了一半。我不管陰司,但我守護著一個上古的秘密,關乎這座城的存亡,所以,保護這座城,還是有責任的。”


    “什麽秘密?”李雪見城隍除了是靈魂體,跟常人無異,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不,您先別說。”姬子建一把拉住了一旁的李雪,“我尊敬您的職業,但我不想知道。”


    “為什麽?你不想知道我想知道,我就問。”李雪甩開了姬子建的手。


    “嗬嗬,不想知道的必須知道,想知道的可能沒機會知道。”城隍幽幽的聲音傳來。“小娃娃,外麵陰司又來了,你先出去阻擋片刻,我跟你這位朋友,有話要說。”


    “啊!你放開他!”


    姬子建感覺不妙,正要拉著李雪逃離,卻看到李雪被一道氣牆輕飄飄地送出廟外,隻有李雪焦急的呼喊聲,越來越遠,整座城隍廟,瞬間安靜下來。


    “大神,凡事好商量,但事先說好,我堅決不會接受你的傳承去做下一代的城隍。”


    “嗬嗬,年輕人啊,這個世界有很多責任,都是別人給了以後,你才會體會到其中的意義。”


    “別,別,你個老梆子,我敬你是,啊....”


    姬子建感覺一股暖流衝進了自己的眉心,一瞬間,眉心炙熱如火燒,頭痛欲裂,姬子建大吼一聲,強行運功抵抗,但自己的神識力,根本就沒有成形,而另一股衝進自己眉心城隍的神識力,卻似一注洪流一般,無情地衝擊著自己的腦海。


    姬子建的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浮現過很多畫麵。從前幾任的獨孤等死,到再往前的浴血奮戰,直到最後一個人,那個人蓬頭垢麵,身邊蹲著一隻體型龐大,足足有三米高的獅子,一人一獸麵向大海。


    咆哮的大海裏,衝出了無數的奇形怪狀的異獸,血腥的戰鬥場麵持續了不知道多久。劇烈的疼痛讓姬子建暈了過......


    姬子建很想知道後來那個老城隍和那隻獅子怎麽樣了,沒想到這個勞什子城隍,果然跟他之前預料的一樣,是從治水的時代一代代傳下來的,那隻獅子,是獅城傳說中的神獸----鎮海吼。


    幾千年前,他們浴血奮戰,開疆擴土,守衛一方受人敬仰,幾千年後,天地靈氣枯竭,他們又有好幾輩的人,前後曆經數百年的孤獨,直至油盡燈枯,身形俱滅。


    人們都敬仰英雄,又有幾人,甘願願放棄輪回的機會和外麵的大好河山,死守在一座古廟裏直到油盡燈枯?


    等姬子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城隍廟裏,隻剩下一尊破舊不堪的泥像。姬子建本來還擔心李雪的安危,但睜開眼看見李雪關切的眼神不禁鬆了口氣,漏出了一個瀟灑的微笑。


    感覺精神十分飽滿飽滿,姬子建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毫發無傷,從李雪那裏得知陳圓圓安然無恙。姬子建起身,從李雪手裏接過完好無損的狐毫符筆,收了起來。看著這座破敗不堪的城隍像,眼神變的有些暗淡。


    “喂,綠巨人。你的眼睛裏好像多了一些東西。”


    “跪下來磕個頭吧!”


    姬子建率先跪了下去,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站了起來,看著一旁的李雪。李雪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姬子建一臉認真的模樣,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樣,本著本姑娘心情好,稍稍屈服一下的心情,跪了下去,緩緩地朝著泥像拜了一拜。


    誰想就在李雪拜下去的刹那,原本看上去還算結實的石像“哢嚓”一聲裂開,緊接著“彭”地一聲,轟然倒塌。


    李雪連忙站起來後退兩步,偷偷觀察一旁姬子建的臉色,似乎不大高興,想到他那麽在乎的東西好像是因自己而損壞,連忙道歉到:“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這不是,我,我不知道......”


    “雪兒.”


    “嗯.”


    “你覺得靈魂湮滅了之後,會在這個世界留下別的東西嗎?”


    “啊?啊!這,我不知道,聽媽媽說,靈魂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李雪看著姬子建認真的臉色,莫名其妙地有些緊張。


    “比如我,”姬子建突然轉過身來,“我在這裏,修了一間草屋,後來我死了,成了靈魂,後來靈魂又死了,灰飛煙滅了,草屋還在的對吧!”


    “啊!這...好像是的吧,我不知道嘛!”


    “應該是有的吧,一個人生前的意誌,會或多或少影響周邊的人,偉人生前的意誌,會影響一大片人,甚至一個時代。那麽如果有無所不能的神,就算他們有天灰飛煙滅了,他們生前的意誌,可能會影響一片天地。”姬子建自言自語著,走出了破舊的城隍廟。


    透過密密麻麻的叢林,那裏有幾棵參天的大樹,再透過了參天的大樹,有幾朵看上去很厚的雲彩,雲彩的後麵,是廣闊的天空。這一切看似平凡而又毫無關聯的事物,隱藏了一個民族幾千甚至上萬年苦苦追尋的東西---道。


    而此刻,姬子建想起了自己在運河邊上認識的那個憨厚的兄弟---李三三。那個被龍馬引渡的人,那把神奇的斧頭,和他那神奇的血脈。


    背後的李雪,怔怔地看著前麵抬頭仰望天空的背影,那個嬉皮笑臉沒有正經的他,那個時而敦敏一臉嚴肅的他,拋開他救了自己的命,和自己欠了他的錢這些瑣事,心底裏不知道為什麽,情不自禁地多了一絲悸動。


    “不對,等一下!”


    李雪突然看著姬子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的模樣,風風火火地跑進了破廟裏,李雪跟著走了進去,看見姬子建撅著屁股在神像倒塌的泥土堆裏翻來翻去。


    “你在找什麽?”


    “不對啊,這麽多年,不可能沒留下東西的。”


    李雪無奈地歎了口氣,腦袋一歪,說道:“綠巨人,鑽錢眼裏去吧,等你死了,我給你用錢蓋個房子。”


    “好啊,謝謝你。”姬子建頭也不回地喊道,“啊,找到了!”


    在姬子建的手裏,有一個邊長約莫3厘米多的四方印章,印章上麵的字,姬子建看不明白,拿給李雪,李雪也看不明白。


    一頓數落自然是少不了的,什麽自小書香門第,看著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其實怎樣無知......


    李雪早已經對這個習慣自以為是的神經病見怪不怪,索性捂著耳朵不理他。直到看著姬子建從那個小小的印章裏麵,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件比一件古老的器物,李雪才忘記了姬子建的喋喋不休,笑嘻嘻地湊了上去...


    “你別動!”


    “喂,綠巨人,不要這麽小氣,我也出了力的。”


    “這是我們組織的東西,你一個外人參合什麽?”


    “什麽組織?”李雪突然停下來,白皙的臉龐貼的很近,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姬子建警惕地問。


    “沒,沒什麽。”


    “真的?”李雪聲音拉的老長,“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不全對,像你這樣實力菜成這樣,頂多隻能做我的跟班。”


    “姬子建!”


    “哎呀,好啦好啦,呐,這麵陰陽境,這個羅盤給你,別的東西你真的不能要了。”姬子建頓了頓,“這兩件東西應該很適合你,畢竟碰見好幾個人,都說你是什麽道胎。”


    “流氓,你往哪看呢?”


    “我沒有。”


    “咦,這兒還有個小人也給我吧!”


    “不不,這個不行。”姬子建一把搶過了李雪手中的一個栩栩如生的小泥人。看著有些委屈的李雪,慢慢地把地上的一堆東西一一收進了城隍印,包括那個泥人。轉過身,說了一聲對不起。


    “走吧,我們先找點東西吃,然後就盡快趕回獅城吧。”


    “喂,綠巨人,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那個城隍呢?”


    “死了。”


    “你...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樣,不會是被城隍上身了吧?”李雪想著停下了腳步,狐疑道。


    姬子建轉身盯著李雪:“我知道你屁股上有一塊陰陽魚形狀的胎記,右邊,大腿往上兩三寸。”


    “你閉嘴!”李雪撲上去,然而姬子建早已經閃身到十多米開外,哈哈大笑著率先往前而去。


    身後的李雪原地頓了頓,低著頭若有所思,隨後嘴角偷偷翹了翹,跟了上去。


    “喂,綠巨人,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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