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人修為增城三十二凡人,殺進金陵,最終,在神王雲清的勸和下,妖王承諾,自此,金陵城內,再不會招待人族。


    天色大亮時,一百人修笑意盈盈地立在金陵城門前,和神王雲清告別。而尾隨雲清的北冥,用隱身咒藏住身形,立在門下一角,默默觀望。


    李少恒小心上前,朝雲清拱手作揖:「雲清仙尊,此番人間對上妖族能略勝一籌,全靠仙尊相助。」新


    雲清擺擺手,正色:「本尊隻是希望人間和幽都能和平相處。」


    李少恒急忙改口:「仙尊慈悲,憐憫眾生,請仙尊放心,隻要妖族不來禍害人間,人間絕不會主動挑事。」


    雲清頷首:」妖王江離是個重諾的,爾等盡管放心。」


    李少恒連連點頭:「仙尊說得是,隻——」


    「嗯?」


    李少恒搓搓手,小心翼翼道:「雲清仙君,我等並非不信妖王,隻不過,妖族不似人,知信守信。


    且大妖們的脾性多古怪,妖王江離又不能事事周全。就怕金陵的事過去了,但妖族禍害人間的事,不會停。」


    雲清眼望幽都:「李家主所憂不無道理,然,大妖冬青殺增城三十二凡人,乃是情有可原,人間問罪幽都,理不直。」


    「可——」李少恒欲駁,卻叫雲清低眉一掃,嚇得不敢說下去。


    雲清略略勾唇,意味不明地問:「你想說金陵城內被妖吸盡精氣的人,死得太冤?」


    「是。」


    雲清色冷:「李家主,金陵城的妖與人快活時,要吸取人之精氣,是六族皆知的事。而那些被吸盡精氣的凡人,都是金陵常客。


    一次歡愉,隻會讓凡人失去一些些精氣,可數次,數百次呢?那些凡人會死,是被妖一次吸盡了精氣,還是多次累積所致,你能確定嗎?」


    「……」李少恒不能答。


    「李家主,金陵城開門迎客,其間的道理說得明明白白,凡人既還願意來,便算是你情我願,人間以此問罪妖族,亦是理不直。」


    李少恒的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抬眸,眼神落在城內,然後略顯不幹地問:「雲清仙尊,難道人間被妖族害死了那麽許多人,人間卻半點奈何不得嗎?」


    雲清肅穆,指尖輕點,點在李少恒眉間:「李家主,你天賦異稟,本尊以為,不出一百年,你便可渡劫成功,飛入昆侖。」


    「誒?」李少恒驚。


    他自是要驚的,因為雲清這話,純屬扯淡。就李少恒這等資質尋常,脾性又暴烈的人,想要飛升,別說一百年,一千年都不夠。


    然,雲清卻是十分正經:「李家主天縱英才,可莫要因為今日之事而生出妄執,而累得李家主難以飛升。」


    李少恒急忙屏氣凝神,哪裏還有空管金陵城裏死了多少人,他喜滋滋地道謝:「多謝仙尊點撥。」


    雲清鬆開手,帶著一絲親善的笑意答:「本尊和李家主有緣。」


    李少恒臉上,不免升騰起難以描摹的喜色。


    而雲清要送他的喜,遠不止一縷能助他靈台清明的神力,他稍稍一翻手,昆侖神鏡便顯於他手。


    「送你。」


    李少恒喜而驚,他急急後退,不敢伸手:「雲清仙尊,乾坤鏡乃仙器,哪裏是我等尋常凡人可用的?」


    「李家主,為保天下太平,本尊今日讓人族受了委屈。然,正如李家主憂心的那般,眾妖有江離為約束,是否真得能退,尚未可知。」


    雲清衣袖輕拂,掌中的乾坤鏡便飛到了李少恒眼前:「李家主,你是玉門李家的掌門人,又在人間有極高的地位,本尊將乾坤鏡贈予你,是為


    以防萬一,若妖族將來再造殺業又叫李家主遇上,豈非可以乾坤鏡做一個證據確鑿?」


    「……誒?」李少恒略怔,未能立刻明白雲清的意思。


    一抹不悅,極快地掠過雲清眼底,快得連立在暗處的北冥,都不曾看見。


    「李家主,增城的許家主已數次求上昆侖,據他所言,妖族淩虐凡人的事,近些年不知發生過多少次。


    他希望昆侖山上的仙君能替人間伸張正義。


    可是天道有天道的法則,天道勒令,六族不可過度幹預他族之事,是以哪怕昆侖知人間受了許多委屈,卻也有心無力。」


    李少恒終於回過神,他所有所思地問:「仙君的意思是,若妖族對人間犯下的罪過足夠大,哪怕有天道的規則在,昆侖也會為人間主持公道?」


    雲清頷首。


    李少恒單膝跪地,以一虔誠到極致的姿勢,接過了懸浮在他頭頂的乾坤鏡:「少恒謝雲清仙君賜下仙器,少恒保證,定會善用乾坤神鏡。」


    「嗯。」雲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半刻鍾後,李少恒等人,禦著劍,飛離了金陵,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雲清拂袖,沉下臉,對隱在暗處的北冥怒斥:「滾出來!」


    「……」她可以裝死嗎?北冥剛要悄悄潛走,卻見雲清衣袖下的手,緊了起來,她嚇得立刻跳了出去,諂笑拱手,「拜見仙尊。」


    然,她的討好,卻沒有消除雲清臉上的冷意:「本尊怎麽說的?你又是怎麽應的?如今,許世安還在山上,你卻跑來了人間,你如此不負責任,可是全不在乎他們怎麽看?」


    她本來就不在乎。


    若她在乎,這些年就不會屢犯山規了。


    但,這等真話,她不敢說。


    「北冥,舉薦你去教許世安陣法的,是本尊!」


    「誒?」


    北冥的茫然,讓雲清怒目,他的怒目是如此的赤果果,以至於北冥在茫然之外,又添震驚。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雲清臉上看到這般不容錯認的憤怒。


    他不是無欲無求,心如止水的神王嗎?


    然,雲清越發地憤怒了:「北冥,你是本尊的妹妹,唯一的妹妹,本尊若隕落,兩山之上,將唯你獨尊!


    可你看看自己的模樣?!


    自你降世,你可曾把自己當作神君?你可曾靜過神潛過心地修行?你可曾將兩山和山上的神仙放進心裏?」


    「……」北冥被雲清濃烈的憤怒駭住了,以至於她根本忘了回答。


    然,她不答,雲清卻答了:「不,你沒有。」


    「……」


    「比起本尊,你更無欲無求,你的心裏,沒有神,沒有仙,沒有不周山,沒有昆侖山,你的心裏,什麽都沒有!」


    此般詰責,讓北冥驟然後退。


    憤怒的雲清看北冥如此,越發地憤怒,隻見他抬袖,蘊含神力的掌心,將要呼到北冥的臉上時。


    正此時,執劍的景之驟然間從天而降,橫在雲清和北冥之間。


    他一手橫劍逼退雲清,一手拽住北冥手臂,將其拽走。


    「雲清仙君,北冥雖是妖,卻從未害過人,她隻是見你生得好,想要親近親近,並非有意衝撞仙君,還請仙君大人大量,莫要和她一隻妖一般見識。」


    「……」北冥呆住。


    景之以為她看上了雲清?


    呃……北冥眨眨眼,抬眸看雲清。


    雲清是她親哥,但她從來懶得看他,加之她早已看透他虛偽且無情的本性,是以她若看他,絕看不出半點好來。


    可這一刻,她拋開成見,細細看了一


    眼雲清。


    雲清生得不差,甚至可以說甚好,他的容姿,許比不上妖王江離和樂正兮辰,但三人之中,他絕不至於排在最末。


    神君的威嚴,時光的曆練,和他的人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加之他自來會裝腔作勢,又為他的外貌多添三分無法描摹的氣質。


    北冥看著看著,竟看出了幾分樂趣,她還待細品雲清的相貌,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突然蒙住了她的眼睛。


    一時看不見的北冥,聽見美人兒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低語:「別看了。」


    「誒?」美人兒不想她看雲清?


    「他是仙君,不是你一隻妖可以肖想的。」


    「誒??」美人兒是嫉妒了?


    「你若再看下去,仙君怕要剜了你的眼睛。」


    「……」北冥失笑,「不——」


    她欲解釋一二,但雲清的冷情聲音,自她念識裏響起:「北冥,本尊舉薦你教許世安,一則,是為讓兩山的神仙知道,你從未忘記身為神君的職責。其二,便是想讓你和人間的修仙者們結下善緣。


    你若確不曾忘記自己是神君,且還珍視神君的翎羽,不想本尊因為你失了神王的威儀,便立刻離開人間,回去昆侖!」


    「我……」


    雲清沒有等她回答,先一步沒了蹤影。


    等景之鬆開手,北冥便飛快回身,目光落在金陵城內。


    雲清又去了金陵。


    景之勾唇,似笑非笑問:「舍不得?」


    「哈?」


    景之撇開臉,冷淡答:「人間有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但貧道從來不知,世間還竟真有這樣的生靈存在!」


    「……」


    景之拂袖,提著長劍便要走。


    「且慢。」北冥一個縱身,攔到景之身前,「美人兒,你可莫要汙蔑我,我看仙君,可不是因為他好看。」


    「嗬。」景之不信,側過身,要和北冥擦肩,


    「……」被鄙夷的北冥隻能一手指天起誓,一手勾住對方肩膀,「景之,我發誓,我真不是為雲清的皮相所迷,我是——」


    天空陡然響起一聲空雷:「轟隆——」


    喵的,要這麽差拆她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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