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扶額,滿臉無奈:「白斬雞,差不多得了。」


    「切~」晏華翻了一個大白眼,放下遮麵的袖子。


    他的眼底哪裏有什麽淚意,他的眼底隻有興味盎然,隻見他斜著眼角,慢悠悠地對李知行道:「小李子,你是個什麽德行,本座能不知道?你當本座是老鼠,戲弄著本座玩,可你焉能知道,本座也當你是老鼠,逗弄著玩呢~」


    李知行勃然大怒:「大妖晏華,你有什麽資格得意?一千年前,你妖族強盛如斯,不也叫人間屠滅了?


    今日昆侖山下,妖族隻你和梵音兩妖,可人間有百萬雄師,更有十萬昆侖仙者相助,人間殺你們猶如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嗬嗬嗬……」晏華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深諳凡人德行的本座,難道還能再犯下這等輕敵之過?」


    說完,晏華驟然收起笑聲,細白的手指戳著不遠處:「來,看看你們的身後,看看都有誰來了?」


    昆侖仙境是一座山,昆侖仙境投射出的人間,亦是一座略有起伏的山。百萬人修圍堵的中心,是一片大平原,然平原之外,卻是幾座連綿的小山丘。


    循著晏華的指尖,桃夭看見遠處的山丘之上,立著許許多多暗色的身影。因為夜色如墨,桃夭根本不能看清楚,立在山丘上的身影,都有誰?


    晏華勾唇,笑眯眯地揚聲,對立在其中一個山丘上的兩個身影高喊:「不倒翁,美人皮,重臨人間的你們,再遇故人,不上前打個招呼嗎?」


    聽見喊聲的兩個影子幾個縱身,便跳到了梵音和晏華身側。


    不倒翁,乃大妖澤禹的諢名,增城那一座聞名於世的水月複水月,便是複刻了澤禹在重泉建造的水月樓。


    桃夭很多次聽聞過澤禹的名字,卻是第一次見到真身。


    大妖澤禹著一身青綠色長袍,燈火闌珊的夜色裏,他的青綠長袍隱隱泛著墨色的流光。乍一眼看上去,她沒能看出,這人走路的姿態有異常。


    而大妖冬青,臉上戴著一張人間集市慣常有賣的青麵獠牙的鬼麵具,身穿一襲紅黑相間的曳地長衫。


    李知行一看清他們,便震驚到無以複加,他顫抖著聲音,驚恐地喊:「大妖澤禹?!大妖冬青?!你們怎麽活了?」


    真真是個好問題。


    包括許修遠,李知行在內的人間大拿,頃刻間將驚懼難安的目光落在桃夭身上。


    桃夭勾起了唇角,給了這些自鳴得意許久的殺人凶手一個裹挾著恨意的大笑。


    神色高傲的許家人,不著痕跡地瞥了許修遠一眼,許修遠眼神一縮,驚懼的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桃夭,你到底做了什麽?」


    桃夭隻笑,卻不回答。


    她做什麽要回答?


    此時此刻,她隻恨妖族和人間和談的時候,她不曾獅子大開口,多要個幾千妖丹!若她要了,那麽今時今日,妖族死而複生的大妖軍團,當足以蕩平人間修仙界!


    晏華興味盎然道:「不倒翁,美人皮,人間對你們記憶猶新,此番重逢,你們怎麽如此冷淡?還不快快和他們問個好?」


    大妖冬青笑笑,沒有說話,倒是大妖澤禹淡淡言道:「今日來此的,不乏千年前的舊識,若真要見禮,隻怕一時半刻見不完。」


    許修遠和李知行雙雙往山丘處望了一眼,那暗壓壓的黑影,終結了他們臉上的飛揚得意。


    妖族之強盛,曾要神,仙,人三族合力圍剿,才能屠滅。


    如今,神和仙飛去了九天,祁夜大陸隻剩下人間一族,若大妖當真盡複歸,人間又如何能和群妖薈萃的幽都對抗?


    自來鎮定的許修遠,終是難掩慌亂地暼了


    暼那個許家人。


    許家人略沉吟,一邊挑眉掃過昔日妖王身邊的四大悍將,一邊側身輕問許修遠:「那魔族公主和鬼界王子呢?」


    許修遠眉宇間的緊張這才稍散,他點點頭,立刻回身以眼神去尋。


    然,聚在昆侖山下的人修有百萬之多,天色暗沉之下的燈火,並不足以照亮此間的一切,他要尋到淹沒在其中的魔族公主和鬼界王子,卻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做到的。


    許家人亦掃了一遍暗夜,然後使了一個眼色給許修遠和李知行,意思是要他們一起去尋,許修遠得了眼神,便立刻退走了。


    但李知行卻立在原地沒有動彈,他不僅沒有動,還用一種你憑什麽命令我的眼神,回瞪了那個許家人。


    許家人本已因為四大妖的出現而心情不善,再被李知行這樣一看,一股莫名的憤怒自他眼中升騰而起。


    李知行被這駭人的眼神,嚇得瞳孔震動,他灰溜溜地轉身,快步追上已走遠的許修遠。


    那個許家人抬眸,目光一一掠過梵音,晏華,澤禹,冬青,他喜憂莫辨的臉上,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初初重生,幾位還習慣嗎?」


    晏華立刻沉下臉,反問:「你想來試試看嗎?」


    「隨時奉陪。」


    晏華要動,卻被梵音扯住衣袖:「稍安勿躁。」


    「……」


    許家人嘴角的弧度略上揚:「千年過去,妖族雖不如過去強盛,但列位的腦袋倒不似過去般空空。」


    晏華拂修,欲甩開梵音的鉗製:「三毛兒,要你還是妖,便不要攔我!」


    梵音不鬆手,隻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妖王座下四大妖,乃妖族除卻妖王之外最強大的存在,然,四妖中的三妖曾被神仙斬殺,破膛開肚。


    如今妖丹被幾隻小妖吞入腹中,使得三大妖重歸人間,可小妖之資質,無論如何不能和三大妖的原身比擬,且三大妖初歸,尚未完全適應,隻怕他們的戰力,遠不及過去。


    那個許家人之所以敢這般挑釁,想來是對此一點,確信不疑。


    晏華甩不開梵音的鉗製,而雲端高處,樂正靈均提著衣擺領著人,一邊急吼吼地來,一邊對昆侖山下的一眾人大喊:「且慢開打,等我到了,再打不遲——」


    意味不明的緊張局麵,因為樂正靈均這一聲喊,立時多了幾分不能言說的複雜味,而這複雜味叫臉色剛轉善的許家人,又一次轉為深沉。


    梵音這才悄悄地鬆開了晏華的衣袖。


    見梵音這般動作,桃夭的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本以為幽都借助一千至強大妖的妖丹,能立刻提升妖族的戰力,如今看來,卻是時間不夠,至少現如今的妖族,還沒有和人間一戰的能力。


    何況,今日的昆侖山下,要她死的,許不止人間一方勢力。


    樂正靈均人未到,卻已經在半空對大師兄和四師兄拱手作揖:「丹丘,子渺,十分抱歉,我因遇上一些事,來得晚了些——」


    他告罪的話沒有說完,卻被倒在地上,已經沒了呼吸的岑夫子的屍身驚住,他慌慌忙忙跳下雲朵,急急忙忙朝桃夭奔過來:「小徒弟,岑夫子——」.c


    桃夭搖了搖頭,緩緩而言:「樂正靈均,你來晚了。」


    「——」樂正靈均雙目通紅,他一邊抬袖遮了遮眼,一邊低低的呢喃,「夫子怎麽就……怎麽就……我該怎麽和兮辰交待……」


    上仙?


    她家上仙真得在乎,此間都有誰會死嗎?


    樂正靈均伸手,欲搭上桃夭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桃夭錯開了身,沒有讓他觸碰。她指了指身後山石裏,至今還人事不知


    的三師兄:「我沒事,但三師兄不太好。」


    樂正靈均這才將目光投向山石,待他看清楚三師兄的慘況,眼底留下的熱淚,便越發地洶湧了。


    他趕忙擦眼角,然後帶著人往山石去。


    可他們才走了沒兩步,林家人就帶著上萬人修,攔在樂正靈均身前,不肯放他們過去。


    樂正靈均祭出古琴,刺耳的靈曲,頃刻間橫掃一片修為淺薄的人修,但樂正靈均毫不心軟,他寒著臉,壓抑著怒火,冷冷言道:「我千年不曾殺人,卻不代表我殺不動人。」


    林家人因為畏懼,略略後退幾步,卻是沒肯讓出道。


    地上,樂正靈均和林家率領的上萬人修正要開打,天空的另一頭,風塵仆仆的陸家人也禦著劍,急速往昆侖山下趕。


    為首的陸慈恩和樂正靈均一般,人未到,已先拱手告罪:「丹丘師兄,子渺師兄,陸家有事,來晚了,還請列位寬恕。」


    又是一個來晚了。


    陸家和樂正家既有意要來,便不該來晚,除非有人使絆子,讓他們不得不來晚。


    此時,大師兄已略略緩過神,他直起身,對趕來支援的陸慈恩道謝:「值此危難之際,丹丘多謝陸醫仙拔刀相助。」


    「丹丘師兄莫要客氣。」陸慈恩擺擺手,指著身後的數千陌生麵孔說道,「丹丘師兄,此間除了有陸家人,尚有不少人間散修。


    他們聽聞陸家要來昆侖,便無論如何跟著我同來。我們雖人少力微,但願意為昆侖盡一份綿薄之力。」


    大師兄神色之間難掩震動,四師兄卻低著嗓音歎了一句:「若陸醫仙能早上半步,說不得夫子便不會——」


    四師兄的哀傷之言未盡,陸慈恩已經看到倒在地上沒了動靜的岑夫子,他快步衝上前,蹲下身,搭上夫子的脈搏,片刻後,他臉上的血色,在確信夫子已殞命後變得蒼白如雪。


    「是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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