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樂正家的人指路,桃夭三人出了地字一號,便直奔食仙街。站在車水馬龍的街口,桃夭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香~


    這才是活著的滋味!


    晏華搓搓手,哈喇著口水催促:「桃小仙女,快走啊——」


    「走!」


    她和晏華雄赳赳氣昂昂地衝進人潮,開始搜羅美食。隻一刻鍾,她便左手十根串,右手三提糕,嘴裏還含著一串糖葫蘆。


    至於晏華,拿得更多,吃得也更快。


    上仙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地替她擋住橫衝直撞的行人,或等桃夭想起,回頭胡亂往他嘴裏塞一口吃的。


    不管她塞什麽吃的給上仙,上仙皆不拒絕。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食仙街的正中央。


    吃得滿嘴流油的晏華,忽而頓住步子,抬眸定定看一座高樓,看得連手裏的臭豆腐都忘記吃了。


    桃夭便也去看那座樓,想看看樓上莫不是站著花姑娘,才能叫這廝看癡了?


    這是一座三層高的酒樓,樓上樓下皆高朋滿座,一樓大堂裏的說話聲,溢得街上的行人都能聽得見。


    二層樓台上,幾個紈絝子弟喝到興起,竟是爬上了桌子,一邊搖搖欲墜,一邊興奮到極點地劃拳比酒。


    再往上看,便是三層樓,樓上看不見人,隻瞧見樓頂掛得那塊大匾額上寫著五個字,水月複水月。


    再往上,便是獨具特色的四個簷角,東角是一隻鳳凰,西角是一條蛟蛇,南角是一隻狐狸,北角是隻夜叉。


    上仙走到桃夭身側,輕聲問:「要進去嗎?」


    「誒?」


    上仙雖是發問,卻已經勾著桃夭的手往裏麵走,一邊走還一邊解釋:「這樓看著和昔日重泉邊的水月樓,有九分相似。」


    難怪晏華看傻了,原來是因為這樣。


    樓門前立著一個穿著頗為考究的小二,他一看見他們,便急忙迎上來。


    他過來時,一雙勢力的小眼睛已將桃夭三人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幾番,等他快走到人前卻又低下頭,姿態恭敬地說:「三位貴客來得不巧,今日小店生意委實太好,一樓二樓皆已滿座,唯剩下三樓還有些雅座。」


    桃夭理所當然地說:「那便上三樓。」


    然,小二不讓,卻是看似客氣實則倨傲地抬眸:「貴客好眼光,咱們家的三樓那是真真好,坐於其上,可將增城之景一覽無遺,隻……稍稍貴了些。」


    嗬,這是瞧不上他們!若是過去,小二瞧不上倒也不算什麽,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可是窮得隻剩下錢的樂正家的當家主母!


    桃夭勾唇,朝上仙伸出手:「師尊尊~」


    地字一號不僅給了一堆零散銀子,還非要將那些個大金元寶強塞給她,隻可惜,元寶太重,桃夭的收納符根本承受不住,是以,貴重的元寶,全在上仙手裏。


    上仙掌心一番,便遞給小二一個大金元寶。


    小二驚得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隻見他愣愣地抓起元寶,塞進嘴裏用力一啃,,待他啃出真金味,雙眼立時笑成一條線。


    「三位貴客快快裏麵請。」


    小二躬著身,十二萬分狗腿地將他們往三樓引,一邊走還一邊不忘把樓裏的美酒佳肴吹成人間第一。


    水月複水月的一樓二樓賓客滿座,三樓卻是一個人也沒有,想來是太貴了,一般人也不願意上來消遣。


    晏華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露台的位置,坐了下來。


    等三人都入了座,小二才舔著臉問他們要吃些什麽?


    「都有什麽?」


    小二眉色飛揚,不回答桃夭問題,卻是打聽起他們


    的來處:「聽貴客們的口音,想來是從別處來?」


    「嗯。」


    「那幾位還真是來對了地方,增城別地有得,咱們水月樓裏都有,但水月樓有得,別地卻是未必能有。」


    「哦?」


    見桃夭似乎不信,小二便說得越發賣力:「貴客,小的可不是胡吹,您要不信,可去城裏打聽打聽,咱們水月樓的曆史,有多悠久!」


    正此時,廊下有人送來茶點,小二便先接過茶點,一一擺好。裝茶的壺是個好壺,不說價值連城,那也不便宜,送上來的點心,好不好吃她不確定,但賣相確是一等一地好。


    小二沏茶時,桃夭撚了一塊點心。


    怎麽說呢?


    味道不差,但若說能值那麽大一個金元寶,卻又不至於。


    她一邊嚼點心,一邊隨口問:「這樓的曆史,總不能有一千年了吧?」


    「那可不止!」小二笑眯眯地將一盞泡在上好青瓷杯裏的茶,推到桃夭手邊,「咱們水月樓的曆史,還真不止一千年。」


    水月樓?難不成還真是那個水月樓?


    「一千年前,水月樓是建在重泉邊的,後重泉衰落,水月樓才遷址增城,改名水月複水月。算算時間,可不就是不止一千年嘛~」


    小二說得得意,然晏華卻突然調轉頭,他本就生得一言難盡,若他肯麵無表情,那還好些,偏偏今天的他,目光陰陽怪氣地很。


    小二被晏華看得臉色發僵。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樓便是當年建在重泉邊的水月樓?」


    「不錯。」


    晏華冷笑,眉眼瞬間染上一絲薄怒:「既這水月樓便是當年的水月樓,那當初這樓何故要遷址?」


    小二雖被晏華看得臉色發青,但也不見害怕,他隻隱隱不高興地說:「客官,小的剛才說過了,因為重泉衰落,水月樓不得已遷了址。」


    「放屁!」晏華一聲怒斥後,便生出了殺意,一道靈力在小二一無所知時襲向了他,若無人攔阻,小二必死無疑。


    上仙輕咳,衣袖略甩,便化解了晏華的殺招,也消弭了他嘴角的殺人笑意。


    無處發泄的晏華,一把碾碎了手裏的青瓷杯,張嘴冷言:「重泉何時衰落的,本座沒瞧見,但水月樓被人一把火燒沒了,本座確是親眼看見的。」


    晏華的話,當是對小二說得,但眼神卻是看向上仙的。


    小二終是被嚇住了,他快走兩步,避到了桃夭身後。且不說這小二躲得是不是地方,但至少是沒眼色。


    因為他看出晏華不好惹,卻還不忘說:「貴客,咱樓裏的東西可都是上百年的老東西,都不便宜,您捏碎了一個,小的得叫你賠。」


    「……」晏華愣住了,估摸有生之年,他還沒遇上過幾個這麽不知天高地厚的。


    「還有,你才多大歲數,便也敢說自己親眼瞧見過水月樓被燒?再說,小的作為樓裏的夥計,難道不知道這樓有過怎樣的過去?」


    「好啊。」晏華怒極反笑,「那本座問你,重泉旁的水月樓建於何年,為誰所建?」


    「……」小二呆,沒想到晏華還真問,但他也不至於答不上,「回貴客的話,樓建於哪一年,小的不知道,但誰建得,小的知道。」


    「誰?」新


    「第九任增城城主,許世安。」


    「一派胡言!」晏華抬手拍桌,桌無礙,但桌麵上裝點心的碟子,盡碎,「什麽狗屁許食世安?聽好了,水月樓乃大妖澤禹所建!」


    晏華的這番大怒,不僅沒讓小二趴下,卻叫他扯著嗓子駁了回去:「你才胡說八道!就妖那等蠢貨,開得出水月樓這般雅致的食


    樓?


    客官,你來水月樓吃飯,小的十二萬分地歡迎,但你要來水月樓裏尋釁滋事,惡意破壞,那便恕水月樓不客氣!」


    這話激得晏華幾乎要暴走,眼見於此,桃夭立刻橫過去一眼:「白斬雞,你若再不消停,信不信我把你丟進重泉?!」


    晏華欲笑,卻叫上仙橫了一眼,終歸是不甘心地閉上嘴。


    待晏華閉了嘴,桃夭才朝身後倨傲的小二,卷起一個陰惻惻的笑:「不管你樓裏的東西有多貴,哪怕今天他一把火燒了水月樓,我也賠得起!或者,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一把火燒了去!」


    「……」小二駭然,連退數步。


    晏華會怒,無非是重泉的水月樓,乃大妖澤禹所建,而增城的水月複水月,絕沒可能和水月樓有任何關係。


    若小二承認是後來人借著過去水月樓的風光,仿造了一座新樓,也就罷了。畢竟這樣的事,在人間,從來都屢見不鮮。


    可偏偏小二不認,還罵妖蠢,晏華如何能不怒?


    桃夭抓起一隻青瓷杯,輕輕一捏,碾成碎末:「小二,我來你們樓是吃菜喝酒的,可不是聽你說些有的沒的,若你再不讓人送上些對得起這樓名聲的好酒好菜,我幫他一道拆了你們的樓!」


    說罷,她甩了甩手,任憑風將青白色的粉末刮到小二臉上。


    青瓷杯子或許是貴,但盛在其中的茶水卻算不得好水,否則她家上仙不會隻聞了聞,便再沒有碰過茶盞。


    「……是。」小二驚恐後退。


    待此間隻剩下他們三人,晏華怒而看上仙:「樂正景之,梵音說你對當年的事心懷愧疚,且有意幫妖族,可本座怎麽覺得,你根本是忘了當年的事?!」


    「……」上仙不答。


    晏華便睨桃夭:「也是,就像增城多了一座水月複水月,你的身邊也多了一個貼心的女弟子,過去的事,你又何必再耿耿於懷?」


    這話,倒是沒有讓上仙麵色有所改變,但桃夭的神情卻是不好看了。


    「白斬雞,你什麽意思?」


    「本座就是覺得這天道,這天下,皆好笑極了!」


    言罷,晏華哈哈大笑,笑著笑著他又陡然間收攏笑意,隻聽他壓低嗓音,恨恨道:「可歎本座本事有限,否則本座定要將這天地攪得分崩離析,叫這惡心的一切盡歸混沌!」


    好濃烈的殺意!


    好慘烈的絕望!


    她竟然不知道,原來晏華已然恨到想要和天地共滅亡。


    許久之後,上仙一聲淺歎:「大妖晏華,他隻是一個不知事的尋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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