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洞內,合歡笑得更大聲了,隻見她滿麵春色,無限風光道:「這是惱羞成怒了?也是,想當初你還笑話本公主,說本公主慘,如今到底誰比誰更慘?」


    拳頭,瞬間就緊了。


    合歡卻是絲毫不在意桃夭的怒火,她一個傾身,湊到離桃夭極近的位置,顯擺地說:「小妖精,你知道嗎?本公主和亦非定親了!」


    「定親?」桃夭神色一變,張嘴就問,「什麽時候的事?」


    見桃夭麵色沉沉,眼中不見喜色,合歡立刻退了開去,她不僅退了,還雙手環抱,一副十分不悅地模樣:「你不高興?」


    「沒——」


    「為什麽?」合歡強硬地打斷桃夭,甚至變得有些生氣,「小妖精,你該不是那種吃著碗裏的,卻又想著鍋裏的***吧?」


    「哈?」


    「又或者說,你自己不好,便見不得本公主好?」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合歡一個縱躍,跳上坐塌,隻見她以一副居高臨下盛氣淩人的模樣警告桃夭:「小妖精,本公主和你關係是好,但如果你敢肖想本公主的男鬼,本公主可不是那等因為舊情,就心軟下不去手的蠢貨!」


    所以之前她的眼睛是被雪渣子迷了嗎?


    到底她為什麽會覺得經過五十年的淬煉,憨憨小公舉就能脫胎換骨,長成一有城府有手段的美人兒?


    桃夭擺擺手:「公主還是出去吧,換亦非進來。」


    「不可能!」合歡一手叉腰,一手怒戳桃夭,猶如一市井潑婦,「你要不把話說明白,就別想讓本公主出去,更別想單獨見亦非!」


    這是在和她耍橫?


    也是,數十年過去了,當初在銷恨山上被她整治的日子,已經遙不可追,現如今春風得意的合歡,有什麽不敢橫的?


    桃夭以起身,和發怒的合歡對麵而站,然後冷冷地說:「公主殿下,亦非是我的靈寵,就算你不許,也沒轍。」


    「……」


    小樣,她拿旁人沒轍,難道還搞不定合歡?!


    「那——那也不行!」合歡低吼,吼完眼眶一紅,竟是要哭,「都說小別勝新婚,你倒好,才見麵,就欺負本公主。」


    「哈?」桃夭的頭,真痛了。


    眼看合歡是真要哭,她還能如何?根本沒討得好處的桃夭,還得上前好言相哄:「公主,我要對亦非有那份心思,當初還能讓他離開昆侖去追你,且一去數十年?」


    「呃……」合歡揉揉眼眶,倔強道,「可是你不替本公主高興!」


    唉……


    天下太平無事的時候,能有一腦回路單一且清奇的朋友,是為人生一大幸事,但若天下不太平,遇上這麽一個貨,真真是雪上加霜。


    她是不高興嗎?


    她不過是覺得合歡和亦非的定親,來得過於突兀。


    想當初,亦非不顧自己的生死,也要跑來人間被人修追殺,為得就是避過合歡的追求。


    合歡對亦非,自然山無棱,天地合,也不敢與君絕,可魔尊和整個魔族呢?且不說魔鬼兩族關係一般,便就單說亦非鬼妖的身份,就不可能讓魔尊同意最寵愛的女兒和他生情,更遑論讓二人結成光明正大的夫妻。


    亦非格外清楚這一點,故而亦非一邊自卑自憐,一邊識趣地離合歡遠遠的。


    可才不過五十年,難道就能讓三界看不上的鬼妖成了香餑餑?甚至能讓魔尊高看一眼,允女兒和他雙宿雙飛?


    不太可能。


    不僅如此,桃夭更介意的是,亦非身份的轉變。


    作為一個網文寫手,她自己都寫過那種王子落難的


    爛俗橋段。王子身份高貴,卻遭惡人算計,流落民間,吃盡苦楚。


    待皇帝知道真相,便立刻將兒子尋回,許予***厚祿,錦衣玉食。


    但直覺告訴她,亦非的故事,不是她筆下的爛俗故事,鬼主不知亦非乃其親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亦非真是鬼主的兒子?」


    合歡挑眉:「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有假?」


    「先前鬼主不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好大兒?」


    「誰說的?」合歡白桃夭,「亦非本來就是鬼主的兒子,隻不過,他剛剛拿回王子的身份而已。」


    果然!


    鬼主一早知道亦非是他的兒子,甚至於他本身並不討厭這個血脈不純的兒子,還有亦非能認得她家上仙,極有可能是因為鬼主。


    那麽問題來了,若鬼主對這個兒子是在乎的,甚至是偏愛的,那麽為何過去的亦非,礙於鬼妖的低賤地位不能是鬼界王子,現在卻可以是了?


    「啪——」見桃夭心思複雜,根本不得空搭理她,合歡氣得重拍山壁,「小妖精,你有話就不能直說嗎?還是說,你現在信不過本公主了?」


    她隻是單純地不想和一個憨憨廢話太多……


    但她不想,憨憨想。


    罷了。


    桃夭抬手,真誠地朝合歡拱手:「公主殿下,恭喜你得償所願,和鬼界王子亦非殿下喜結連理。」


    憤怒的合歡忽而一滯,隨即嬌羞地捂住微紅的臉:「誒呀,別這樣說,怪不好意思的~」


    桃夭被鬧得眼皮直抽,所以之前憨憨公主在鬧什麽?她不就是要聽她說一句恭喜嗎?如今她如她所願說了,她又嫌棄了?


    「還有,雖然本公主和亦非定了親,但什麽時候大婚,還不知道呢。」


    桃夭色又一沉,未免憨憨再鬧,她飛快斂下眉眼,不甚在意地問:「為什麽?」


    羞澀自合歡臉上退下,取而代之地是一抹明晃晃的不開心:「問得好,本公主也想知道為什麽?


    本公主和亦非經曆了多少磨難,才好不容易在一次,本公主想和亦非光明正大睡在一張塌上,都想瘋了!」


    「咳。」


    合歡撅撅嘴,不開心道:「可父王和鬼主都說,時候未到。」


    時候未到?


    顯然這話,指得並非是什麽良辰吉日。


    那麽,魔尊和鬼主說的時候,又是什麽時候呢?


    她要梵音寫信給魔鬼兩族,是有借力打力的意思,畢竟人修們習慣自視過高,很難好好和妖族和談。


    然,現在看來,她是魔高一尺,魔鬼兩族卻是道高一丈。他們對今日妖族和人間之衝突,是有備而來。


    難怪二師兄要著急回去主持大局,隻怕幽都之外,也有魔鬼兩族的動向。接下去的每一步,得慎之又慎,否則,情勢既有可能徹底失控。


    「公主,我呢,是真心實意地為你和亦非感到高興地,我之所以麵色沉重,是因為重逢沒有讓我們把酒言歡,而是讓你們和我站到了敵對的位置,但我當你們是真朋友,並不想因為一些事情而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情誼。」


    合歡立刻點點頭,一邊輕拍桃夭肩膀,一邊感動地說:「小妖精,你的心情,本公主明白,因為本公主也是一樣的心情。你放心,區區魔族,在本公主心裏,是決不能和你相比的?」


    「……」得虧魔尊不在,若叫他聽見,魔族還沒興盛,他先氣死了。


    不過,合歡看中和她的關係,總歸是好事。


    「那麽可否請公主多給予我一些些信任,讓我單獨和亦非殿下聊一聊?」


    合歡立刻收回搭在桃夭肩膀上的手


    ,防備地說:「你要幹嘛?」


    「……」不是說好了,區區魔族,不足以和她相比嗎?還說,區區她,也不足以和亦非相比?


    呃……她真是問了一個自取其辱的問題。


    桃夭抬袖,假作難過地說:「我是受大師兄之命而來,算是身不由己,可我也不想傷了和你們的感情,這才想見一見亦非,問他有沒有什麽好法子,既能不損魔鬼兩族的利益,又能叫我對大師兄有所交代。」


    「亦非肯定有辦法!」合歡自信地說,然,她說歸說,卻是指尖輕戳,十二萬分地為難,「小妖精,本公主不能旁聽嗎?」


    「……」


    「大不了本公主發誓,你和亦非說話的時候,本公主一言不發!」


    嗬,她能信?


    桃夭眉目微挑,目光落在外麵,她朝合歡勾勾手,合歡會意,立刻湊到桃夭身邊,於是桃夭對合歡附耳言:「公主,我之所以想要單獨和亦非談一談,是想請公主幫忙防著妖族的梵音,畢竟,他的心思,和我們又是不一樣的。」


    「對哦。」合歡頓悟,然後仗義地拍了拍胸脯,「小妖精,你放心,有本公主在,絕不會叫任何人聽到你和亦非說了什麽!」


    桃夭立刻比出一個大拇指,盛讚合歡:「不愧是公主殿下,委實可靠!」


    「那是!」合歡驕傲轉身,猶如一隻將要步入角鬥場的大公雞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出去。


    不多時,桃夭聽見外麵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等亦非進來的時候,桃夭隱約聽見大妖梵音被合歡強硬地拽出紫微洞府,說是要請他指點修為。


    尋什麽理由不好?偏偏尋了一個找抽的理由?


    桃夭一邊無聲歎息,一邊問緩步進門的,通體貴氣的自家靈寵:「有這麽一個天真的美人兒日日相伴,生活是不是過得格外多姿多彩?」


    亦非勾唇,露出一個已婚男人的幸福微笑:「還不錯。」


    「……」真想掐死他,換一隻新靈寵!


    話說,哪一個修者養隻靈寵,能幾十年不照麵的?這廝全沒有一點身為靈寵的自覺,她不喊他,他隻怕還偷著樂呢。


    罷了,搞不好她上輩子欠了他。


    「坐?」


    亦非點點頭,隨手甩出一張富貴座椅,然後坐了下來。


    看著她和他之間隔開的五丈距離,桃夭不得不讚合歡一句,馴夫有道。


    然,待亦非坐下的瞬間,桃夭臉上的愜意神色,便頃刻間消失了,她猛地抬手,甩出兩張隔絕符,一左一右,貼在子山洞口的內壁。


    然後,她開口問:「怎麽就成了鬼界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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