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白輕勾嘴角,目光悄無聲息地擦過桃夭,其眼底夾著一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興奮?


    桃夭還沒想明白這廝在興奮什麽時,隻聽李述白鏗鏘有力道:「五十年前,桃家突遭滅門,桃家一千多人,除卻桃家二兄弟以及歸入昆侖的桃夭外,無一幸免。


    李家往桃家去的路上,恰巧撞上急於逃命的桃家二兄弟,又好心地收留了二人。據桃家二兄弟言,桃家會滅門,乃是因為大妖梵音,而大妖梵音之所以能脫困,卻是因為桃夭!」


    此一言落了地,可謂石破天驚。


    人修們的殺人厲眼,頃刻間射向桃夭,若殺意足以凝結成刀劍,那麽桃夭已被千刀萬剮。


    到底是老了,她竟然連這麽大的一顆「雷」都給忘了,又或者是因為她太過輕敵,覺得以桃家二兄弟之能,不足以對自己構成威脅?


    電光火石之間,桃夭對犯下大錯的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省。


    就在這凶狠至極的殺意裏,她沉默得和李述白對視了片刻。


    李述白手裏有一對王炸,王炸之所以是王炸,是因為王炸知道她最大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被揭露,她今日必死無疑。


    然,李述白的話,停在這裏。


    他是不知道?


    還是故意留著不說,等將來威脅她?


    不對。


    李述白甚至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何必要將一手的王炸握在手裏?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桃家兄弟沒有把她最大的秘密告訴李家。


    確定這一點後,桃夭緩緩勾起嘴角,笑著問身側的二師兄:「二師兄,你其實恨我恨到了極致吧?」


    「……」二師兄神色凝重,不能回答。


    二師兄想得挺好,要桃夭代替李知行向妖族認下殺林希仙的罪責,一則是算準了她對妖族有大恩,妖族怎麽都不會殺她。


    二則,有乾坤鏡為證,李知行殺林希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她若肯認,那便是和李家,人間結了一次善緣,對她目前不佳的名聲有極好的修複作用,將來她在人間行走,誰都得賣她麵子。


    可歎二師兄算得再好,卻算不出此間有多少無恥至極的人。


    二師兄苦笑,而後輕言:「今番,是我對不住小師妹,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若有人敢動小師妹,我殺了他。」


    「誒?」這個保證,出乎桃夭之所料。


    二師兄卻沒有多言,他隻是抬起了衣袖,眼神變得凜冽。


    他是認真的。


    桃夭急忙抬手,揪住了二師兄的袖子:「二師兄,咱不至於。」


    「嗯?」


    桃夭輕笑:「二師兄,你雖聰明,卻不及我聰明。」


    二師兄沒算到的事情,她算到了,她既算到了,又哪裏可能讓自己走上絕路?


    仿佛得了鐵證的許修遠,揚聲厲喝:「桃夭,你身為昆侖弟子,景之上仙門下,竟然敢背棄師們,勾結妖族,你簡直罪該萬死!」


    說罷,許修遠快速拔劍,劍指桃夭:「事到如今,你可還有話說?」


    「沒有。」


    許修遠拔了劍,她便怕了嗎?好歹她身邊立著一個二師兄呢。


    然,她將說完,她那耿直的四師兄一個縱步,飛到桃夭身側:「小師妹,你竟然真得和妖族勾——」


    「……」得,聰明的她,竟然漏算了一個人……


    「閉嘴,老四!」二師兄冷斥。.


    四師兄被斥,滿臉懵圈,張嘴便要說話:「二——」


    二師兄一個橫眼,掃得四師兄生生卡住了脖子,再也不敢說話。


    所幸,二師兄威


    脅,能壓得住四師兄。


    桃夭衝四師兄眨眨眼,丟過去一個譏諷的淺笑,然後才對大妖晏華言:「白斬雞,區區凡人,竟敢在幽都境內,在你麵前,顛倒黑白,你當真不介意?」


    然,晏華還沒說話,許修遠卻似逮到了桃夭的小辮子,高聲大喊:「觀南師兄,子渺師兄,你們聽見了沒有?走投無路的桃夭正向妖族求助呢,顯然她和妖族有勾結!」


    哈?


    她站在師兄身邊,隔空向妖族求救?她是腦子有坑嗎?


    但,她腦子沒坑,架不住有些人頭熱的白癡,顯然,許修遠很明白這一點,隻見他毫不猶豫地揚起長劍:「觀南師兄,子渺師兄,若昆侖是被桃夭蒙蔽,那便該速速讓開,否則,人間便不得不懷疑,不是桃夭一人和妖族勾結,而是昆侖和妖族勾結!」


    這罪名不可謂不重,尤其是對自來重視昆侖名聲的四師兄,他見二師兄不肯讓,便伸手,架住了二師兄,逼他讓。


    被架住的二師兄,不能當眾和自家師弟動手,便隻能用無力的語言嗬斥:「老四,鬆手!」


    這話,對四師兄毫無作用,他搖搖頭:「對不住,二師兄。」


    桃夭嘴角微勾,笑了起來,有四師兄為阻,二師兄不可能護她,或者說,為了昆侖名聲,二師兄也不能護她。


    既如此,她又何必為難他?


    桃夭向前走了兩步,走成了孤家寡人。


    她走得固然瀟灑,是為叫二師兄心生愧疚,將來別沒事總算計她,但她卻沒料到許修遠會無恥到如此地步。


    就在她走出幾步遠的時刻,那許修遠瞅準實際,橫著劍,以極其迅猛地速度,朝桃夭殺了過來!


    他來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殺人的行徑綁上一條冠冕堂皇的理由:「桃夭,你勾結妖族,殘害人間,誅殺林家家主,罪證確鑿,我身為人間正道,為正視聽而義不容辭!桃夭,受死吧——」


    「……」


    桃夭抬手,指尖飛快掐出一道定身咒,然,咒術的凝結是需要時間的,這便是符道雖強,卻並未叫修仙界重視的最大原因!


    蓋因頂級修者之間的大戰,常常快得不可思議,哪裏會給人留出畫咒的時間?


    加之桃夭缺少對戰經驗,許修遠殺上來的刹那之間,她除了記得畫一道定身咒,再也想不出別的!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有一人高喊著:「桃師姐,小心——」


    喊話的,是陸離。


    他不僅喊了,還衝了過來。


    可陸離剛剛跨入元嬰期,便他衝得再快,也快不過許修遠的劍,隻聽陸離驚駭大叫:「桃師姐,快退——」


    劍光離她隻剩咫尺之距時,一個人同樣身穿金黑長袍的人影,陡然間擋在桃夭身前。


    許修遠那來勢洶洶的長劍,被來人輕輕擋住了,見此,許修遠怒吼兩個字:「滾開——」


    來人還沒說話,立在不遠處的合歡,對許修遠開罵了:「區區一個人間修者,竟然當眾叫一鬼界王子滾,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鬼族王子?」許修遠怔,雖因為殺不成桃夭而滿臉不甘願,卻還是飛快收劍,而後朝亦非拱手行禮,「王子殿下,我要殺的是人間叛徒桃夭,絕非有意衝撞殿下,還請殿下寬宏。」


    「哼。」亦非隻給了一個字,算作回答。


    「……」許修遠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他自是不明白,為何亦非會這般地不給他麵子?畢竟人間和鬼界簽過協議,他一個世家大拿,當不至於叫一鬼界王子如此落麵子。


    然,亦非何止是鬼界王子?他在成為鬼界王子之前,首先是她的靈寵。


    看著


    英氣勃發的亦非,桃夭不得不歎服,當初自己的一遭狗屎運,走得未免太狗屎。


    本以為撿了一個亦非,隻是借癡情的合歡得了半個魔族的幫襯,卻不想,她還得了一整個鬼界的幫助。


    這等橫財運,神仙聽了都要嫉妒。


    亦非不搭理許修遠,他回身問表情十分淡定的桃夭:「你知道我來了?」


    「嗯。」其實,也沒有那麽確定。


    亦非挑眉,自信地駁:「不可能。」


    「哈?」這算什麽口氣?難不成他做了鬼界的王子,就可不敬她這個主人了?


    隻聽亦非自信非凡道:「我隱匿了氣息,你不該知道我來了。」


    桃夭扶額,為這廝的腦回路歎服:「我說,鬼主莫不是膝下空虛,才不得已地將鬼界交給腦子不夠用的你?」


    「……」


    桃夭努了努嘴,指著不遠處的合歡言:「你老婆既在這裏,你怎麽可能不在?」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為了追回睡過自己就瀟灑告別的合歡,竟是不要臉地丟下她,直奔魔族去了。


    「……」


    唉……和自家靈寵多年不見,本以為會是一場稍稍有些感動的重逢,卻不想一切的感動,皆被對方蠢沒了。


    不遠處,幽都的另一位大妖梵音,姍姍來遲,一邊走還一邊假兮兮地喊:「合歡公主,亦非殿下,你們作甚跑得這般著急?」


    待跑到人前,他先是一頓,似乎對此間有這麽多的人頗為不解,但隨即儀態萬千地衝眾人行了一個雙手合十的佛禮:「阿彌陀佛,諸位有禮。」


    行完禮,梵音抬眸問晏華:「殺林希仙的真凶,尋到了沒?」


    晏華想了想,答:「本來是尋到了,後來又換了人,如今本座也鬧不明白,林希仙到底是怎麽死的?」


    「罷了。」梵音幹笑,隨即從袖中抽出一張符,「本座昨夜夜觀天象,算到妖族恐有變數,故早早做了準備。」


    夜觀天象?也虧他好意思說!


    隻見梵音將手中符紙高高揚起,桃夭一瞥,一臉莫名,隨即問身側表情不大好的鬼妖:「啥玩意兒?」


    亦非投來十分鄙夷的一眼,而後不耐煩地答:「回溯符。」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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