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線間,凰女在她耳邊得意大笑:“哈哈哈,小妖啊小妖,你在昆侖,有兮辰那廝護著你,本尊無可奈何。


    如今,你自己下了山,卻是難逃一切殺機。不過,念著你我相識一場,待你死了,本尊定替你報仇,將這山雞拔毛下鍋,如何?”


    不如何!


    可不如何,她又能如何?


    心髒處劇烈的疼痛,以及凰女那喧囂的笑聲,都在昭示一個即將要成為事實的未來,那就是,她要死了。


    但她不想死。


    此刻,沒有人能救她,她若還不想死,便隻能想辦法自救。


    對生的渴望,壓過了對痛的妥協,她趴在溪岸邊,結結巴巴地說:“山主……大……人,我是吞了……吞了妖丹,可我是不得已為之——”


    山主抬嘴,對著水麵一陣猛啄,若非她們之間隔著太過遙遠的距離,指不定氣得失去理智的山主,會親自出現在她麵前,把她戳著一塊塊碎肉。


    “滿嘴胡言的小妖,你以為本山主還會信你?說什麽會為本山主鞠躬盡瘁,說什麽為本山主效勞是你的榮幸,原來全是欺上瞞下,若非本山主察覺你逃離昆侖,你難道不會跑得無影無蹤?”


    “山主大人,我冤枉……”她是真冤,若不是被迫,她難道願意離開昆侖?“山主大人,你看看那山丘上,坐的是誰?那是昆侖仙境的修者陸離!


    是,妖丹是叫我吞了,可如果你現在殺了我,你也得不到妖丹,反而會叫妖丹重回昆侖山,且從此昆侖山會加強戒備,叫幽都小妖再上不得山去!”


    此言一出,折磨她的劇痛略消,水裏的山主倒影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你說還有昆侖修者也下山了?”


    桃夭知道,她的話,起作用了。


    “山主大人,不管我是揣著妖丹,還是吞下妖丹,我確實拿到了妖丹,山主大人若想要,等我回到幽都,將我開膛破肚便是,何必著急在這裏殺了我?”


    痛感又小了些許。


    桃夭乘勝追擊:“山主大人,昆侖山沒有妖丹,妖丹都在凡間。”


    山主驚:“你說什麽?”


    疼痛徹底消弭,桃夭癱在地上,煞白著臉,喘著劫後餘生的粗氣。然,她想歇一口氣,山主卻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時間:“小妖,你給本山主把話說明白,妖丹怎麽可能不在昆侖山?”


    她真的沒啥氣力說話,可山主的殺意並沒有消失,如果她不能給出一個令山主滿意的回答,那麽今日此刻,她還會死在這裏。


    求生的強烈欲念,令桃夭的腦袋飛速運轉,電光石火間,她便有了一套周全的說辭,至少,應該可以暫時騙過山主。


    “山主大人,此番昆侖新收了一個女弟子,我吞服的妖丹,是女弟子為了討好景之上仙而送上的禮物。


    可景之上仙是何等清冷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收下女弟子的禮物?於是這件禮物就被隨便地丟在山間小路。


    我那時剛潛入銷恨山,便被銷恨山的禁製折磨得死去活來,迷迷糊糊間,我不小心吞下丟在小路上的妖丹,這才意外成了現在的模樣。”


    山主不言,似在考量,而這考量,許是她的機會。


    桃夭試圖向山丘上的陸離發出求救信號,可歎這貨是真憨,竟然看都不往溪邊看一眼。


    陸離憨,山主卻不憨,她難掩懷疑地問:“你說的是真話?”


    桃夭立刻舉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山主大人,我是你千挑萬選出來的心腹,我就算敢騙盡天下人,也不敢欺瞞山主大人您啊。”


    “嗬”山主冷笑,卻是不肯全信,“小妖,若你所言不虛,那為何你得到了妖丹,不立刻稟告本山主,卻要偷偷離開銷恨山?”


    桃夭立刻抹淚,委委屈屈言:“山主大人,我本是一隻什麽都不懂的小妖,突然化了形,自己便先傻了,哪裏還能反應得過來?


    我正要向山主求救,卻不知怎麽地被昆侖修者誤認為是新收的女弟子,我更是不敢說話,隻想著等那女弟子回來,再回羊腸山。”


    她的這番話,並沒有能夠完全打消山主的疑慮,反倒叫山主又起了怒火,那股子要命的電擊,又一次在她身體裏亂竄。


    “可你沒有回羊腸山。”


    “那是因為桃家的女弟子沒了蹤影,我被當成了女弟子。”


    “什麽?”山主錯愕,隨即怒斥,“絕不可能!小妖,你雖借助妖丹化身成人,可昆侖山上卻皆是修為高深的修者,憑你,還不能瞞天過海!


    再說,便是旁人沒看出來,難道景之那廝也沒看出來?小妖,你簡直一派胡言,你信不信本山主便不要你腹中的妖丹,也要殺了你!”


    喵的,這隻山雞的腦子要不要這麽靈光?


    “山主大人,景之上仙去了魔族,我一個小弟子,除了和幾個掃地的仙侍混在一起,沒機會見別人。”


    電擊又稍退,山主問:“你說景之那廝去了魔族?”


    “是。”


    山主若有所思,怒氣幾退,但疑慮未消,她低喃:“若景之那廝不在,你隻和幾個小仙侍混在一處,倒是未必能叫人察覺出你是一隻妖。”


    桃夭急拱手:“山主大人明鑒。”


    這應該算是忽悠過去了吧?


    然,她慶幸地太早,因為山主又一次眯起那雙討人厭的小眼睛:“小妖,既你被誤認為昆侖弟子,為何能離開昆侖山?本山主若記得沒錯,千年來,昆侖山的修者若非得準許,皆不得離開昆侖山。”


    山主居然對昆侖的規矩知之甚詳?


    她多少是生出了些許的訝異,但此刻,委實不是她探究山主的好時機,畢竟小命全捏在對方手裏。


    她必須盡快脫困。


    山主剛襲擊她的時候,陸離若來救她,她隻管當什麽都不知道,說不得還能借助陸離的手,滅了心腹大患。


    但這會兒她已經安撫住山主,若陸離貿貿然靠過來,發現她和山主在說話,那不是山主死在陸離手裏,而是她要死在陸離手裏。


    “是這樣的,女弟子姓桃,惹出了禍事,這才逃上昆侖避難。她家阿兄上山尋妹,要妹子歸家救人。


    據桃家二郎言,他父親已被族中長老殺死,母親被打得命懸一線,大哥被關在牢裏,眼看也是性命難保。


    昆侖山的人一聽,哪裏還能留桃姓的女弟子在山中,便急急把我趕下了山。


    我正愁無處脫身,便尋思著等下了山就悄悄開溜的,卻聽那桃家二郎說,他的父母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場,是因為桃家女弟子偷了家中禁物。”


    山主急喊:“是妖丹!”


    這山雞,還是聰明的。


    “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桃夭趕忙拍馬屁,“那桃家女弟子偷的禁物必定是妖丹,所以我就改了主意,打算冒充桃家女,跟著桃家二郎去桃家。


    我就想啊,桃家能有一顆妖丹,少不得有二顆,三顆,甚至成百上千顆,我若能為妖族多尋到幾顆妖丹,那妖族複興豈不是指日可待?”


    “倒是聰明。”


    別說,她也覺得自己很聰明。


    如此危急時刻,她竟然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圓了過來。


    她都把話墊到這裏,哪裏還需要垂著腦袋,一副對不住妖的模樣?這般大義凜然的她,實打實是為妖族複興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大功臣!


    桃夭昂首:“山主大人,我從未忘記山主大人的教誨,時刻謹記著妖族的血海深沉,隻要能助得妖族複興,叫妖族大仇得報,讓山主大人得償所願,我甘願付出一切!”


    “……好,很好。”桃夭的一番壯誌豪言叫山主感慨地點點頭,它一邊點頭,一邊讚,“小妖,你果真不愧本山主的諄諄教導。”


    桃夭默默抹汗,心知危機暫過。她悄悄回身看陸離,萬幸陸離還傻傻坐著,全不曉得過來問一問她,為何洗個臉要這般久?


    隻是,桃家二哥去了頗久,隨時會回來,她得想法子趕緊把山主誆走。


    “桃夭,昆侖仙境內當真無一顆妖丹?”


    這老雞端的多疑,竟如此難纏。


    “山主大人,不會有錯,這話是景之上仙親口說出。此番桃家來人,我懷疑昆侖非讓一個修者跟著同去,多半是擔心桃家的妖丹有失。”


    “有些道理。”


    說罷,山主陷入了沉思,一雙紅色的小雞眼,咕嚕嚕地轉個不停。片刻後,她說:“桃夭,你發現的事十分了得,若妖丹確不在昆侖,那麽妖族複興或許有望。”


    桃夭立刻揚起一個假笑:“真的嗎?”


    山主正色:“當初神族夥同凡間屠戮妖界,不僅殺光了妖族的大妖們,還將他們的妖丹盡數剖出,以禁術鎮住。


    妖族曾橫行祁夜大陸,風光無限,然妖沒了妖丹,卻幾乎等同於野獸。


    不僅如此,飛升至九天的神族對妖族趕盡殺絕,以天道壓製妖族,叫妖族的小妖再也不能結出一顆妖丹。


    妖族自此覆滅。


    一千年過去了,妖族忍辱負重,苟且偷生,隻為尋到一線生機,叫這千年屈辱盡數還給害了妖族的人。


    可這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卻是何等艱難。”


    真得假的?


    若山主所言不虛,那高居九天的神仙豈非很不是東西?攛掇人族同滅妖族也就罷了,居然還要做下趕盡殺絕的狠事,未免有些過分了吧?


    不過,山主其妖,觀其行事,實在算不得什麽好東西,她的話,桃夭不敢全信。即便她能信,又能如何?


    妖族的事,委實輪不到她一個身為妖心為人的無關人員來操心。


    趕緊把山雞送走,才是正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怨種沙雕和她的大腿仙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冥山魚客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冥山魚客並收藏怨種沙雕和她的大腿仙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