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兒實際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理智上他當然很清楚這樣的後果,僅僅是朱棣他可以搏一搏……


    隻能是搏一搏。


    他很清楚這個人和楊豐一樣可怕,甚至單純以軍事政治才能算,朱棣其實比楊豐更可怕,楊豐隻是靠著野蠻的武力,威懾住那些亂七八糟勢力跟著混,但朱棣是真正恩威並施獲得他們效忠的。能把瓦剌這些酋長降服的如忠犬,這樣的才能已經令人驚歎,隻不過朱棣沒有楊豐那無人能敵的武力值,說到底在這個時代武力才是第一位的,一個真正意義上無敵的猛將,可以彌補很多的不足。


    一個勢力可以因為朱棣的恩威並施對他效忠,但當遇上楊豐這種讓他們絕望的強大敵人時候,他們還是可以背叛朱棣的。


    畢竟忘恩負義最多良心不安,但楊豐的狂暴巨劍會讓他們人頭落地。


    所以從這一點上說朱棣還是不如楊豐的。


    但他隻是不如楊豐啊!


    瓦剌那些混蛋們連蒙古大汗都想殺就殺,卻對朱棣忠誠如狗,這絕對屬於真的強者了。


    帖木兒很清楚,就算是自己和朱棣比,也隻能說不相上下而已。


    所以單純對上朱棣,他也隻能說搏一搏,他能在西域調動的力量,並不比朱棣強多少,他有神靈支持,朱棣也有佛祖支持,他有突厥化蒙古人及突厥還有波斯這個集團,朱棣也有正牌蒙古和瓦剌集團,而且他的波斯集團還心懷鬼胎,而朱棣還有明軍這個集團。他在西域能調動的可以放心使用的兵力,其實也就是十幾萬而已,朱棣就算忽略南疆那幫牆頭草,他能調動的明軍,瓦剌,蒙古人其實也得十幾萬。


    這還不算宋晟。


    後者能增援朱棣的還有五萬甘肅軍團。


    而一旦宋晟進入西域,南疆那幫牆頭草會毫不猶豫的化身大明忠犬。


    帖木兒並不能穩贏朱棣。


    真的。


    他知道就算對上朱棣自己也沒有絕對優勢。


    如果再對上楊豐,那贏得機會就更渺茫,至少目前這種情況下如此。


    至於說做新的成吉思汗,這個說說就行了,他連黃金家族都不是,正牌蒙古和瓦剌誰鳥他呀?


    過去人家都沒怎麽鳥他。


    但是……


    如果他不幹,那就該麵對手下的兵變了。


    他的兒孫們,他手下的將領們,支持他的那些埃米爾們,他們不會再接受一個這種情況下還不敢做什麽的首領。


    大家支持的是一個強大的蘇丹,而不是一個被人一次次羞辱後,哪怕麵對唾手可得的報仇機會,也依然什麽都不敢做的懦夫,你麵對同教兄弟時候殺的可以說人頭滾滾,然後麵對明人卑躬屈膝。


    你配做我們的老大嗎?


    對於他們這個係統來說,砍死個老大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甚至就是他的兒孫們親自帶著將領砍死他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在他們這個隻敬畏強者的係統裏麵一個無能的老首領,就像狼群裏已經老邁的狼王,那些年輕的子孫們咬死他取而代之是很合理的,而他一次次對大明屈膝,已經被認為老邁無能了,如果現在還是屈膝,那麽等待他的就是一個老邁的狼王必然的結局。


    他必須得讓手下知道,他依然還是那個強大的首領。


    他沒有老邁無能。


    “平西王,下官這就回去複旨了,平西王請放心,年底第一批大炮和神機銃就會送到巴士拉。”


    陳誠笑著說道。


    帖木兒最終接受了建文的冊封。


    至於建文給他的封爵……


    平西王。


    雖然依舊是郡王,但賜藩王袞冕,並總督西域七都司,監護西域藩屬,自嘉峪關以西皆為其統轄。


    當然,前提是他弄死朱棣。


    畢竟現在這工作是朱棣負責的。


    而且這個冊封暫時可以不公開,直到帖木兒正式舉義。


    也就是正式出兵攻陷歸化城,殺了楊豐的那個小妾,以此正式和楊豐決裂,那時候大明平西王的身份才會公開。


    陳誠也是老狐狸了,帖木兒想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想讓建文真正給他想要的支援,那他必須公開和楊豐決裂,而殺了楊豐的女人,這就是他給建文的投名狀,隻要他殺了楊豐那個小妾,工匠就給他送到巴格達。


    至於這個平西王……


    嘉峪關以西都歸他了,那當然就是平西王,以後再往西的化外之地都歸他征討了。


    平西王!


    至此帖木兒和建文的結盟算是確立。


    “陳侍郎一路走好,待我平定了金帳汗國之亂,再為陛下討伐楊豐。”


    帖木兒說道。


    “下官當奏明陛下。”


    陳誠說道。


    平定金帳汗國之亂當然就是去弄死朱棣。


    說起來陳誠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建文雖然對朱棣暗中聯絡,但實際上他對四叔仇恨極深,在他看來自己的失敗完全就是朱棣出賣他,他肯定不會認為是自己的責任。而且實際上他這時候也已經回過味,他真就是被朱棣當猴耍的,朱棣故意支持他,甚至讓手下幫他起兵,然後關鍵時候出賣他,讓他最終變成弑君謀逆的罪人。


    可以說他一直就被他四叔玩弄於股掌間。


    現在朱棣因為冒進被金帳汗國圍困,帖木兒出兵幫金帳汗國把朱棣弄死,西域再無能與帖木兒對抗的。


    後者大舉東進。


    楊豐被迫帶兵西征。


    建文大軍王師北伐,一舉奪回京城。


    多麽完美!


    “沙哈魯,安排人送陳侍郎去巴士拉,中途不要見任何人。”


    帖木兒看了看沙哈魯說道。


    他不能讓波斯人,阿拉伯人接觸陳誠,至少不能讓這些人知道他準備做什麽,他當然很清楚,波斯的幾個地方豪強,一直在偷偷和哈隻勾結,同樣阿拉伯人和巴耶塞特也是一夥的,如果這些人知道了他準備向朱棣下手,那波斯人肯定要告訴哈隻,而後者儼然楊豐的忠犬一樣,不用多久楊豐就會知道。同樣如果阿拉伯人知道了他準備放棄向西,那巴耶塞特也會很快知道,然後巴耶塞特會迅速集結兵力,等著他北上和朱棣交戰時候,毫不猶豫的給他背後一刀。


    這都是必然的。


    共同的信仰在這時候不值一提。


    他解決朱棣必須隱秘而迅速。


    隻要他能迅速解決朱棣,就能獲得金帳汗國的效忠,至少後者會繼續跟隨他,那時候還可以合金帳汗國的兵力迅速擊敗巴耶塞特。


    說到底他不可能不解決巴耶塞特,否則他東進後者還是會捅刀。


    如果擊敗巴耶塞特,他就是他們這個係統的老大,甚至可以打出某個很有吸引力的旗號,搜羅各方勢力一起東征。


    但現在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巴耶塞特同樣雄心勃勃也想做同樣的事情。


    一山不容二虎,攘外必先安內,不一統西域他根本沒辦法向東,這年頭神並不管用,巴耶塞特的主要打手是塞爾維亞人,脫脫迷失可以和立陶宛聯合,他可以向大明稱臣,利益麵前神隻是可選項。


    要說真正的哈裏發還在埃及呢!


    隻不過連埃及人自己都把他當個花瓶擺在那裏。


    啊,這位哈裏發是被旭烈兀殺全家後逃難到埃及的難民後代。


    “陳侍郎,請!”


    沙哈魯立刻上前對陳誠說道。


    “有勞四王子了。”


    陳誠趕緊說道。


    他對沙哈魯還是很有好感的,後者甚至能說幾句漢語,手下還有幾個從大明回來的商人,在為他講解大明書籍……


    雖然是。


    但很顯然這種蠻夷也不是不能教化的。


    他跟著沙哈魯走出大帳,後者立刻調集三百騎兵,甚至還給他贈送了數十頭駱駝的禮物,當然其中也包括給大明皇帝的貢物,帖木兒之前在新月沃地剛剛洗劫了一圈,然後才北上格魯吉亞鎮壓格魯吉亞人。所以現在他手中不缺寶貝,其實他一直都很富有,畢竟洗劫的太多,整個中東西亞幾乎沒有不遭他毒手的,所以無論楊豐還是朱棣要什麽,他都是很痛快的給。


    他有錢。


    不缺那點東西。


    沙哈魯親自帶兵一直護送陳誠離開第比利斯,然後才由那些騎兵護送繼續南下。


    第比利斯城外的荒原上,四王子站在那裏靜靜看著陳誠的遠去。


    “去巴庫!”


    他忽然說道。


    他身旁的親信了然的一點頭,然後催馬直奔巴庫。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和戰勝不了的人為敵。”


    沙哈魯站在那裏自言自語著。


    所以……


    “這個沙哈魯說的是真是假,我總覺得不太可能,他可是帖木兒的兒子,而且還是帖木兒的兒子裏麵唯一活著的,如果帖木兒死了,他很有可能會繼位。”


    小公主看著手中的急報說道。


    這已經是三個月後了,實際上京城已經進入春天,沙哈魯的親信到巴庫告訴了那裏一名商人,而後者雖然身份是亞美尼亞商人,但實際上是古麗娜的人,準確說是楊豐的雇員。楊豐在西域的商業體係已經完成,而古麗娜控製的苦盞或者說歸化城則是這個體係的終點,在那裏已經有數百大明去的雇員,然後雇傭大量亞美尼亞雇員。


    後者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亞美尼亞的基督徒一直就是西域主要商業民族,他們不斷臣服一個個中亞的霸主然後獲得保護並充當行商。


    原本曆史上明末第一個走西域到大明的傳教士,就是以亞美尼亞商人的身份進入西域。


    所以楊豐同樣雇傭他們,利用他們對帖木兒的天然仇恨,後者征服亞美尼亞期間一樣大肆屠殺,亞美尼亞人對他的仇恨也很深,這樣楊豐就可以利用他們充當自己在中亞的行商,畢竟他沒有那麽多人從苦盞繼續向前。這些亞美尼亞商人不但可以得到古麗娜的保護,以她的手下身份在西域各地進行貿易,而且可以用楊家雇員身份到大明直接進行貿易。雖然不能說忠心耿耿,但他們在帖木兒和楊豐之間,會毫不猶豫地選楊豐,這一點沙哈魯也很清楚,所以他派人告訴這個亞美尼亞商人,後者立刻渡過裏海前往歸化城向古麗娜稟報,然後古麗娜通過驛道以密信送到京城。


    當然,就算這樣也花了整整三個月。


    其實就算沙哈魯不告密,楊豐一樣可以知道,陳誠從巴士拉一路到巴格達再到第比利斯,早就有很多人知道。


    最多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


    但他這樣的人出現在那裏本來就很奇怪,基本上猜也能猜到。


    “所以首先帖木兒得死了。”


    楊豐笑容深沉的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想他爹早點死,而他提前告密了,所以他是大明的忠臣,他爹死後肯定就是他繼位了?”


    小公主說道。


    “聰明人啊!”


    楊豐感慨的說道。


    的確,沙哈魯是聰明人……


    他的確是帖木兒四個兒子裏麵最陰險狡詐的。


    他很清楚帖木兒很難贏得這場戰爭,但帖木兒死對他有利,而且皮爾.馬黑麻是支持開戰的,儼然招核參謀一樣,所以他需要做的就是一邊支持帖木兒開戰避免被招核參謀們砍死,一邊暗中告密扮演大明忠臣。一旦帖木兒戰敗,那麽他就是新的河中之主,他也很清楚大明其實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是開拓不到河中去的。


    河中終究得要一個藩屬。


    而他沒有什麽太大的雄心壯誌,他要的就是做個大明康居王,原本曆史上他連朱棣都能跪。


    帖木兒死後孫子哈利勒自己繼位,皮爾.馬黑麻率軍爭奪被擊敗,他趁機攻入撒馬爾罕奪位,然後停止了四處殺戮,並釋放被帖木兒扣押的明朝使者,重新向朱棣稱臣納貢,並在帖木兒帝國內部轉入休養生息。因為他最初的封地是赫拉特,奪位後以赫拉特為都城,明朝稱為哈烈國,因為他把長子兀魯伯封在撒馬爾罕作為河中總督,所以後者為了貿易經常單獨進貢,明朝一般把他們父子分開來算。


    他統治帖木兒帝國期間,和明朝往來非常頻繁,可以說是雙方關係最穩定時期。


    “可我們怎麽幫四哥。”


    小公主說道。


    “幫個屁,他現在已經被圍毆了。”


    楊豐很幹脆的說道。


    的確,朱棣現在已經在被圍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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