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開了口,戴氏想著或許是因為方才莫曉鸞衝撞了夏氏,夏氏要讓教引嬤嬤教一教莫曉鸞規矩,因而戴氏不曾猶豫,立馬叫吳嬤嬤出去請人。(..info)


    吳嬤嬤跪在地上久了,一起身便覺得頭暈的慌,踉蹌一下又坐在了地上。


    夏氏聽見了動靜,並未瞧上一眼,隻管逗著懷裏的小娃娃,問孟可娟道:“孩子奶娘的奶水可還好?”


    孟可娟便如實的回了,夏氏又問了些孩子日常的事,就是不讓戴氏起來。


    這中間,吳嬤嬤已經緩過勁來,出去去請教引嬤嬤。


    吳嬤嬤剛走,水青便走過來,說是王爺給沈四爺的兩個徒兒考量完學問便來,夏氏點點頭,讓水青去看看沈靜璿那邊怎麽樣了。


    水青出門而去,見到了從後院匆匆趕來的方誦雅。


    方誦雅本留在秋月閣給沈姨娘做衣裳來著,見到了回秋月閣給沈靜璿取衣服的百靈,這才知道出事了。


    奈何百靈跑得快,一溜煙就沒影兒了,方誦雅隻得丟下手中的針線活,趕了過來。


    水青便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方誦雅聽了,皺了皺眉頭:“怎麽會這樣?”心中卻想著,戴氏果然是出自破落戶的小家女兒,行事狷介到了如此地步,怎麽當得起一府主母的地位?


    方誦雅嘴上沒說,可是嘴角那一抹冷笑,卻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水青眼尖,瞧見了便抿嘴笑了:“方小姐,您別憋悶,如今這世道就是這樣的。王妃曾說,大輝朝安定了將近二百年,如今的功勳貴族不比從前,開始墮落了。煊赫的世家都在走下坡路,更何況是曾經落敗過,後又因別的原因東山再起的人家?方小姐快笑一笑。不然表小姐見著您不開心,準以為自己怠慢您了。”


    方誦雅勉強扯了扯嘴角,嗯了一聲,知道水青在影射戴家。心中稍稍平複些許,她便不再憤憤不平,與水青匆匆向莫曉鳶那裏趕去。


    進得屋去,便見太醫已經候在了一旁。


    此時正由從後院趕來的秋香,給沈靜璿看著傷口,口頭轉述給屏風外的太醫聽。


    太醫了解清楚淤青的位置、形狀、大小後,捋了一把胡須:“還好,再偏一點,傷到脊椎,表小姐怕是要臥床幾個月了。老夫這就去開方子。”


    秋香給沈靜璿蓋上被褥。繞過屏風走了出來,隨章太醫去拿藥方。


    方誦雅這才去了沈靜璿床畔,嗔怪道:“你呀,光顧著保護妹妹,也得仔細著自己啊。”


    “表姐。我沒事,快別說了,曉鳶快急哭了,我趴上幾天,也就好了。”沈靜璿露出兩隻白嫩的胳膊,側著臉趴在床上。


    她的發髻已被拆開,烏黑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脖頸兩側。襯得臉龐越發的白皙。


    方誦雅瞧著瞧著,竟然別過臉去,罵道:“你這皮猴子,快點穿上幹淨衣裳,別凍著了。”


    沈靜璿嘿嘿一笑:“那你們都出去等我一下,我穿完衣裳你們再進來。”


    方誦雅不依:“你害臊什麽。我才害臊呢,瞧你那白藕一樣的胳膊,羨煞我也。”


    沈靜璿微微一笑,覺得趴得久了,胳膊肘累得慌。便稍稍支了支身子,不巧讓背上的被褥滑下了幾寸。


    方誦雅眼尖,一下子瞧見沈靜璿背上形狀別致的胎記,抬手就要去摸,怪道:“這是什麽?”


    沈靜璿心道不妙,忙背過手去,將被子拽了回來,也不知道這一下被幾雙眼睛看到了,隻得壓下懊惱的情緒,暫未回答方誦雅,卻是對著幾個丫鬟說道:“本小姐要喝水,要用桂花糕,還要一碟子蜜棗,你們幾個快去準備。”


    莫曉鳶房內的丫鬟便退了出去。


    莫曉鳶顧著自責,什麽也沒看見,她的幾個丫鬟都垂著腦袋,也沒注意到沈靜璿的後背,而且在方誦雅喊出來的時候,沈靜璿已經將被子拽回。[..info超多好看小說]


    因而,丫鬟們當中,除了沈靜璿貼身伺候的,就隻有水青看到了她背上的胎記。


    水青卻是個藏得住心思的,她不走,也不吭聲,隻低下頭裝不知道。


    沈靜璿知道再遣人出去的話,就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隻得作罷。


    隨後,秋芬將屏風挪到床前,擋住其他人的視線,挽著百靈走了出來。


    方誦雅大致明白了沈靜璿在顧忌什麽,便不再堅持,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勸慰莫曉鳶去了。


    沈靜璿這才起身,換上百靈剛剛取來的幹淨襦裙和小衫。


    這一身,繡花是碧葉白荷的,沈靜璿心中一暖,正是那一晚清風給她準備的呢。


    穿好衣裳,她將偷偷藏到枕下的信件揣回了懷中,這才喚道:“秋芬,過來。”


    秋芬給沈靜璿鋪好一隻又厚又大的迎枕,讓她斜斜靠在上麵,不必再趴著,弄完這一切,才將屏風挪回了原來的位置。


    隨後,沈靜璿與方誦雅和莫曉鳶隨便聊了開來,水青卻已經趁著沈靜璿換衣裳的時候退了出去,去了夏氏身邊。


    在夏氏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一下,水青垂下眼瞼,雙手交疊放於身前,等著夏氏說點什麽。


    夏氏臉上的訝異神色遲遲不退,最終,在孟可娟的追問下,她才說:“沒什麽,就說靜璿差點撞到了脊椎,險得很。”


    孟可娟瞧了瞧水青,料想也許夏氏是顧忌下人在場,她是個懂得分寸的,不會在此時為難夏氏,便不再追問。


    水青退下,奉命好生照看表小姐。


    鎮南王還沒來,莫等閑卻先一步趕了回來,一進門便瞧見戴氏搖搖晃晃半蹲著行禮的模樣,眼角餘光一掃,又見長女莫曉鸞也是這般姿態。


    莫等閑心中驚奇,但並未聲張,隻規規矩矩地給孟可娟和夏氏分別行了禮,隨後一撩袍角,坐在了左下首。


    夏氏依然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戴氏依然半蹲著,直到鎮南王來到,夏氏才終於起身,待鎮南王與孟可娟一個行完禮一個回完禮,夏氏便將幼孫遞給了鎮南王。


    鎮南王坐下,根本不曾看一眼一旁的大兒媳,老人家多年習慣,走路直視前方,不會往兩側多加注意。


    戴氏本指望著哪個人進來幫她說句話,結果願望一次次落空,她想哭的心都有了。


    這時候,教引嬤嬤終於來了,進屋先是一大通叩頭行禮,隨後才敢問王妃叫自己來有什麽交代。


    夏氏微微抬了抬眼簾:“教引嬤嬤家中可有公爹和婆母?”


    教引嬤嬤答曰:“兩位老人家身體硬朗,依然健在。多謝王妃垂問。”


    “既如此,你便教一教本妃的長媳,何為媳婦的本分。”夏氏說著,抬了抬手臂,讓掀著門簾通報的丫鬟進來。


    丫鬟叩了頭說道:“表小姐身邊的丫鬟秋香,在外候著。”


    “叫她進來。”夏氏隻得將教引嬤嬤的事推後。


    秋香進來,跪拜在地,請腰牌。


    夏氏明白,她在府上,沒有她的準許,丫鬟們不敢出去,她便讓已經回來的李嬤嬤親自陪同秋香出去抓藥。


    秋香走後,教引嬤嬤才消化完心中的震驚,不由得對秋香的出現在心中感激了一下。


    顯然,今日王妃有意要給長媳立威了。


    要是平常,教引嬤嬤也許還會推諉一下,可是今日,在場的都是什麽人啊。


    南王與大將軍就自不必說了,關鍵的是,上麵坐著位長公主啊。


    這位長公主,是出了名的孝順。雖說公婆不在身邊,但是京都誰人不知,但凡鎮南王與夏氏在京都的時候,這位長公主不管在何種場合,都是在受完公婆的行禮後,立馬回上媳婦對公婆的大禮的。


    換句話說,這位長公主並不恃身份而驕,反倒是處處以公婆為先,以夫家為先,連公主府都改成了冠上丈夫名銜的大學士府。


    這位長公主可是軒宇帝嫡親的妹妹,她都做到這般地步了,京都又有誰敢不敬鎮南王夫婦?


    理清了這一厲害關係,本想推諉一番的教引嬤嬤,當即回道:“奴婢遵命。將軍夫人,請吧。”


    戴氏聞言,臉都黑了。


    今日她受的屈辱還少嗎?夏氏將她晾在一旁,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便罷了,此時居然要讓一個教引嬤嬤教她規矩?還是當著她妯娌的麵?


    這位妯娌的出身,本就壓得她臉上無光了,夏氏卻還要讓妯娌親眼看著她這個出身卑微的嫂嫂出醜嗎?


    戴氏心中千萬個不願意,哭泣道:“母親,媳婦哪裏錯了?還請母親教媳婦弄個明白。”


    “放肆!還不快快過來跟著嬤嬤學規矩?”莫等閑惱怒地冷喝一聲,打斷了戴氏的質問。


    他本想著,若是戴氏乖乖受了,事後他寧可讓戴氏打兩下出氣也好,可是戴氏偏偏不上路,到了這地步還在強嘴,這成何體統?


    莫等閑雖然疼妻子,可卻也是個注重孝道的人哪。


    軍伍世家也許沒有文臣世家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繁文縟節,但是,這樣的人家,必然是更加注重孝道和禮義廉恥的。


    不然如何對得起在外征戰時,家中雙親的擔憂?又如何在滿朝的酸臭文人中立足?


    莫等閑本來對夏氏說的戴氏要害沈靜璿的話還有些不敢相信,此時看戴氏竟然執拗至此,心中也是惱了。


    陷害外甥女,不敬公婆,這樣的妻子,竟然是他的妻子?


    莫等閑吼完,自己卻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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