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淵身形一僵,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隻是,刹那後他便恢複了過來,深沉的目光看向麵前的小娘子。


    他將沈靜璿淩亂的發梢掖好,柔聲安慰道:“月兒,都過去了。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你說什麽?清風,你說什麽?到底怎麽回事?孩子呢?我讓你帶著孩子遠離廟堂,怎麽,你……”沈靜璿看著孟承淵隱忍糾結的麵龐,但覺胸口劇痛,仿佛遭受了鈍器的重擊一般,喘不過氣來。


    天旋地轉間,她差點軟在了地上,要不是被孟承淵托住,她真想埋首痛哭一場。


    孟承淵摟住她的雙肩,不住拍打著她的後背,仰望夜空,眼中泛著寒光:“月兒,想哭就哭吧,都是我的錯。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和孩子受罪,相信我。”


    沈靜璿再也忍耐不住,嗚咽著,攥住孟承淵的衣襟痛哭出聲。


    滾燙的淚水,潮熱地粘膩在胸口,孟承淵將沈靜璿的腦袋摁在懷中,是憐惜也是懺悔。


    重來一次的機會,絕不可輕易錯失。


    今晚的月色很好,很美,可是,久別重逢的兩個人,心中都仿佛堵著塊大石頭,壓抑,憤恨,無從發泄,隻能在歲月的長河中,用隱忍換來複仇的動力,向血海深仇的敵人一點點進攻。


    孟承淵從醒來至今,一直在奔波,在忙碌。他試探過周圍所有的人,有著前生記憶的,卻寥寥無幾,除了他最在乎的人,似乎別人都喝下了孟婆湯,渾然全忘了。


    這樣也好,就讓他背負著對妻小的愧疚,舉起刀劍,狠下心腸地去打拚吧。


    懷中的人依然在哭泣。聲音漸小,可他的愧疚卻漸濃。


    “月兒,中秋那天,我會向父皇求娶你。”孟承淵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幾近哽咽,心痛也心酸。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終究是忍住了。


    血債隻能血償。[..info超多好看小說]淚水?對於男兒而言,隻是懦弱的象征!他不允許自己這般沒用。


    沈靜璿仰起哭紅的麵龐,狠狠點頭:“好,聽你的安排。”


    “嗯,不等明年了,再拖下去,二弟會一次次來為難你,終究是個隱患。至於鎮南王王妃說的。要帶你去南疆,你願意去嗎?”孟承淵擁住沈靜璿,兩人稍稍向草地走了走,盛夏剛過,湖畔的林子裏還有稀稀朗朗的熒光。是尚未死絕的螢火蟲,在發揮著最後的餘熱。


    沈靜璿靜靜地走著,像是在權衡著什麽,有暗衛,她一早察覺到了,那一日被大哥帶著的紈絝子弟們差點包圍住,最後卻安然脫身。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對於孟承淵知道外祖母夏氏說的那些話,沈靜璿並不吃驚。


    她隻好奇,清風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問,也許,有著什麽更深層次的理由她還沒有考慮到。


    半晌。她握住溫暖的大手,貼在自己麵龐上:“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我都想聽聽你的想法。”


    “容我考慮考慮,有些事,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也許躲到南疆去會更好一些。月兒,我們先回去,時間久了,你大舅找不到你該著急了。過幾天我想辦法再出來一次,有事我回讓雪竹通知白影會給你傳話,好嗎?”孟承淵駐足在傾斜的草地上,俯下身去,吻上了心上人的額頭,像是鼓勵,又像是在安慰。


    沈靜璿想了想,隻能這樣了:“好。”她不會忘記,隻有在不安的時候,清風才會吻她的額頭。


    作為與清風朝夕相伴了四年的妻子,沈靜璿不表示點什麽,實在是於心不安。她踮起腳尖,圈住他的脖子,閉上眼,意料中的,溽熱的親吻不由分說地落了下來。


    從她冰涼的唇開始,逐漸往耳後往脖頸處蔓延,沈靜璿沉溺著,感受著清風的顫抖與掙紮。


    兩人最終發乎情止乎禮,隻停留在了親吻的階段,並沒有過多的深入。


    無論如何,此生又是新的一生,她還小,在成親之前,孟承淵不會褻瀆了她。而她自己,也依然會做一個純潔的好女子。


    孟承淵上一世等了她三年才成婚,這一生,又怎麽會等不起,何況,兩人麵前橫亙著重重大山與深淵,一不小心,不是泥足深陷就是粉身碎骨。


    成婚,在兩人終於相認後,反而成為了最不著急的事情。


    現下,最重要的還是各自奮戰著的沒有硝煙的戰場。


    孟承淵,要搗毀西國奸細的巢|穴,沈靜璿,要粉碎馮家的陰謀,兩人雖然看起來各自為戰,卻有著相同的敵人。


    西國,是前世導致安國公府被栽贓陷害,導致沈氏全族覆滅的最直接導火索,沈靜璿不會輕縱了去,而身為皇室子弟的孟承淵更不會坐視不理。


    他和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一對不食人間煙火的逍遙鴛鴦。


    話別的過程總是依依難舍的,沈靜璿最終溫順地上了馬車,去了上遊,孟承淵落後幾步,暫時不想與柱國大將軍莫等閑正麵相對。


    坐在顛簸的車廂裏,沈靜璿還在回味著清風那深情的目光,他留在她腰間與雙唇的觸感還是那麽明顯,以至於她努力想去忽略,卻怎麽也做不到。


    這個男人,是她的全部信仰,如今,他終於與她相認了,她是高興的,也是悲憤的。


    為了共赴白頭,她要努力啊。


    感慨著,拿起車內備著的鏡子與梳子,整理好頭發,沈靜璿好整以暇地閉上了眼。


    馬車在距離她落水的地段還有些腳程時已經停下。


    駕車的女子一身夜行衣,跪拜在地上:“小娘子,快到地方了。末將名為白影,是錦衣衛暗衛中的小首領。殿下交代過,由末將親自護衛您的安全。隻是,在小娘子沒有生命安危的前提下,不準末將及手下現身,隻在暗中保護即可。請您速速與大將軍匯合,我等這就隱匿起來。”


    沈靜璿輕輕應了一聲,掀開車簾。在白影的攙扶下踩著杌凳,下了馬車,斂起裙裾,緩步向落水地段走去。


    她剛剛離去。馬車便調轉了方向,白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靜璿迎上了莫等閑等人焦急的關切目光,她愧疚地服了服身子:“大舅,靜璿沒事了。”


    莫等閑不是糊塗人,瞧了瞧雪竹等人,已經明白了些許;再看二皇子那玩世不恭的嘴臉,結合柳三光給出的消息,他還有什麽看不穿的。


    他憐惜外甥女,濃眉大眼睨了睨一旁的孟承津,轉身忙讓沈靜璿起身:“丫頭。你大姨回宮了,這事,她會親自麵見聖上,為你主持公道。你外祖母若是醒來,可要擔心壞了。快,隨大舅一同去看看。”


    沈靜璿輕輕應了一聲,卻說有東西忘在湖畔了,在征得同意後,她便起身去了藏匿書本的草堆處。


    頂著孟承津故作驚訝的目光,沈靜璿淡然地取出那卷線裝書,匆匆問安。就要離去。


    孟承津卻忽然拽住她的袖子:“小娘子性子挺烈,可要跟莫大將軍說清楚了,本殿隻是逗你玩玩,可沒想真的逼你落水,你說說,是與不是?”


    “二殿下。請自重!讓秦小姐看見,小女豈不是要蒙受不白之冤?”沈靜璿奮力一抽,將自己的袖子拽回,卻聽撕拉一聲,整整半截袖子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若不是清風準備的這身衣裳用了心。內外共計兩層,想必她此刻就要露出雪白的手臂了。


    孟承津這個畜生!心裏暗罵的時候,她氣鼓鼓地深吸一口氣,揚聲喚道:“大舅,靜璿來了。”


    莫等閑聞聲扭過頭來,卻見孟承津正將小娘子的半截衣袖湊在鼻端聞著,那動作那神情,下|流至極。


    莫等閑冷喝一聲:“還不快來!”說著已經邁步向湖畔走來,逼得孟承津不得不收斂了些許,眼巴巴地看著沈靜璿全身而退,除了,這半截衣料別致的袖子。


    柳姨娘看向沈靜璿的眼神,不經意間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盯著眼前沉默自持的背影,心中驚詫不已,更是豔羨十分。方才那個撲下水去的男子,不就是今日下午來接七公主回宮的太子殿下嗎?


    原來二小姐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嗎?得到這一結論的時候,柳姨娘心跳漏了半拍,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又高興又心慌。


    高興的是,今後隻要好好攀住莫欽嵐與沈靜璿這兩棵大樹,她的日子一定不會難過;心慌的是,沈靜璿到底才十二歲,而太子,已然二十了,這兩個小兒女能不能成,還真的很懸乎呢。


    柳姨娘心事重重地,不知不覺就落下了好幾步,直到柳芽嬌滴滴地喚了一聲,她才加速向莫等閑派來的馬車走去。


    湖畔,孟承淵總算是走到了落水地點,他看著笑嘻嘻地雙生弟弟,不由分說將那半截袖子奪了過來:“無恥!”


    孟承津笑了,很是歡樂:“哎?大哥話不能這麽說,這下你可算與我打平了。我有箏妹,你有什麽月兒,嘖嘖,多好。”


    “閉嘴!”孟承淵猛地掐住雙生弟弟胡亂拍過來的手臂,沉聲威脅道,“再敢喊一次她的閨名試試!你跟秦品箏的醜事,不需要為兄多說!你好自為之!”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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