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退兩難,這是沈靜璿給沈駿杉最後的考量,也是給他的最後機會。


    如果他走向馮萱,沈靜璿會徹底從心頭抹去這個所謂的父親。


    是,她知道自己有點自不量力,一個被丟在外麵十二年的女兒,拿什麽來要挾沈駿杉?


    她在賭,賭那一密室給她準備的耀眼財寶,到底是不是出自沈駿杉的真心。


    哪怕他心裏還有一分對女兒的愧疚,他會挽留。


    沈靜璿生性倔強,上一世一直固執地不肯回府,但是這些天,她深刻體會到了同胞手足之間的溫暖,雖然日子很短,但是,她很珍惜,也很重視。


    不同於大表哥給她的關懷,這些自己血脈至親的關懷,才是真正讓她接受得理直氣壯的。


    麵對大表哥,終歸是要顧忌的,自古表哥與表妹成親的比比皆是,沈靜璿一直為了把握好分寸而時刻小心著。


    既不想因為疏遠而失去大表哥,又怕因親密而讓大表哥有別的想法。


    這樣的矛盾心情,在與親哥哥沈正陽接觸時,是完全不會有的,她隻要注意男女大防,不要與哥哥有肢體接觸即可。


    此時此刻,她聽著馮萱嬌滴滴的嗓音,惡心得眉頭緊鎖,她恨透了身後的這個賤女人。


    沈駿杉聞言身子僵直了片刻,最終,他還是俯下身去,將沈靜璿扶起,讓她站好,麵帶羞愧地說:“孩子,父親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靜璿紅著眼睛,毫不畏懼地與沈駿杉對視著:“那父親告訴我,您到底是怎樣的父親?靜璿長到十二歲,沒有父母陪伴。.info[]從小到大,我在清冷的秋月閣,不斷地質問自己,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我的父母會不要我?為什麽表哥表妹可以有父母寵著愛著,我卻沒有?父親要靜璿怎麽想?您倒是教導教導我啊。”


    沈駿杉被問得無言以對,尷尬得咳嗽起來,手足無措,幾番想要拍拍女兒的肩,以示安慰,伸出去的手卻總是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馮萱依舊在身後哭哭啼啼地,沈駿杉始終不曾再轉過去看一眼。


    他與沈靜璿,就這麽對峙著,明知解釋無用,卻還是希望能化解一點隔閡。


    隻是,馮萱那一聲聲的,未免太掃興了些。


    沈靜璿這一賭,贏了,可是她卻贏得不開心。非要她撕破臉才會引起父親的重視,她開心不了,痛快不了。


    夏氏心疼外孫女,眼刀子毫不留情地刮著沈駿杉,就連一向表麵和氣的錦妃,也不由得厭惡起這個妹夫來。


    高氏瞧著心裏卻是高興,不管怎麽說,孫女算是將沈駿杉給穩住了,她便叫人將馮萱架住,下令掌嘴。


    唐嬤嬤正鼓足了勁兒,準備好生教訓一下這個恬不知恥的女人,卻聽門房急急地傳來通報聲:“貴妃娘娘駕到!”


    話音方落,眾人但見盛裝打扮的方貴妃,坐於鳳攆之上,興師動眾地來了。


    身側跟著的,除了馮家姐妹,還有二皇子孟承津。


    腳步停下,鳳攆卻未曾落下。(..info)


    孟承津笑著跟沈仲庭招呼一聲,說是軒宇帝不放心方貴妃深夜出宮,便讓他拿上腰牌,出來護送一下。


    如果問題可以早點解決,他還得再將方貴妃護送回去。言外之意,他會全程參與這場紛爭。


    沈靜璿聽著這奇怪的借口,冷笑不已。依她看來,孟承津不過是偷溜出宮時被方貴妃碰上後,又被順便拉來撐場子的吧?


    軒宇帝怎麽會讓成年皇子護送一個妃子,除非他已經色令智昏,不顧倫理。


    孟承津與方家和馮家是什麽關係,在場的人,沒有比沈靜璿更清楚的了。


    想必孟承津出宮的目的,就是要看看馮萱的嘴巴到底緊不緊吧?偏偏他高估了沈家,直到此時此刻,沈家也沒有人察覺到馮萱暗地裏的肮髒交易。


    隻是,沈家注意不到,負責將馮萱捉回來的李嬤嬤卻是清楚的,這也就代表了鎮南王王府會知道合|歡居下麵藏有貓膩。


    孟承津一向謹慎,定然會遣人確認一下情況。然而沈靜璿未曾料想到,他竟然會親自前來。


    握著書的手緊了又緊,沈靜璿看著生死存亡的仇人,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讓自己衝動壞事。


    收回視線,她隨著眾人齊聲給方貴妃和二皇子請安。


    馮菀在對麵,笑得深不可測,而隨同前來的馮薇,也在不懷好意地看著沈莫兩家。


    馮家姐妹倆的目光,掃視一圈,隨後不約而同地鎖定了地上的沈靜璿。


    這姐倆好大的派頭,一點不像是客人,就那麽咄咄逼人地走上前來,挑釁一般,一邊瞪著沈靜璿,一邊將馮萱攙了起來。


    有所憑仗的人,向來跋扈得厲害。


    方貴妃乃宮中風頭正勁的貴妃,方相的妹妹、馮菀的小姑子方秋莎。


    一定是聽說安國公府這邊有錦妃撐著臉麵,所以馮菀一不做二不休,搬出夫家在宮中最厲害的底牌,強勢來襲。


    馮家姐妹一左一右簇擁著方貴妃的樣子,可笑之極。


    馮菀放縱自家妹子做外室,隨後又死皮賴臉要求進府,還恬不知恥地攛掇馮萱爭取一個貴妾的位分。


    如今,一切計劃成空,馮菀總算也是急了,竟然連方貴妃都請來了,那麽今晚,想必會有得鬧騰了。


    沈靜璿看著眼前的地麵,無奈地笑笑,還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呢。


    區區一個外室,竟然如此難以對付。即便是今生借著先知的優勢,處理得還是這般費勁啊。


    至於其他的事,想必應對起來隻會更加艱難吧?清風會不會已經在著手布置了?真想見他一麵啊。


    沈靜璿感歎著,覺得膝蓋上一片冰涼。該死的方貴妃,還是不肯開口讓眾人平身,架子大得有點離譜了。


    快到七月十五了,今晚的月光異常皎潔,月華如練,將方貴妃驕縱的麵龐襯得是那麽的不可一世。


    妃子出宮不易,錦妃是借著鎮南王夫婦回來,以探病的名義才得以出來;而方貴妃,在晚上皇宮下鑰後還能趕來,可見寵冠六宮的盛名,毫無虛假。


    方貴妃鎮場,沈家與莫家都沒有能與之比肩的人物,隻得齊齊拜見,就連年邁的夏氏,也不得不忍受這般屈辱。


    一個貴妃,隻要不是太不懂事,是不會讓鎮南王王妃行禮過久的。


    奈何,方貴妃像是根本沒有看到夏氏一般,眼光一飄,落在了沈靜璿姐妹那裏。


    “本妃今日前來,不過是湊個熱鬧,聽說國公爺納了本妃嫂嫂的妹妹為妾,本妃一向敬重嫂嫂,豈能缺席?”方貴妃小小臉盤笑得打顫,頭上的月明珠步搖在月光下搖曳生輝,晃得沈家與莫家眾人眼睛生疼。


    “錦妃怎麽也在?哦,對了,陛下說了,錦妃的妹妹身體有恙。這樣也好,讓馮家妹妹早點進來照顧國公爺,免得國公爺孤獨寂寞。”方貴妃說著,這才抬了抬手,讓行禮的人站好。


    沈靜璿有些懊惱,倒不是她忘了宮裏還有個狐媚惑主的方貴妃,而是,她實在沒有想到,軒宇帝會讓方貴妃夜晚出宮,這,於禮不合啊。


    看來重活一世,她還是沒能擺脫那些條條框框的禮儀和規矩。


    她忘了,煊赫的權勢之下,是可以產生許多的特例的,而此時,方貴妃的到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手中握著那一卷線裝書,沈靜璿低著頭狠狠地反省著,也顧不得理會方秋莎在說些什麽。


    少頃,沈靜玲拽了拽她的衣袖,急切喚道:“二妹,方貴妃跟你說話呢。”


    嗯?沈靜璿詫異著抬頭,對上一雙刁鑽含笑的鳳目,不是方秋莎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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