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大哥話裏話外的意思,二房大小姐沈靜玲頗具當家主母的氣質,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而沈靜璿更是集膽識與謀略於一身,有手腕,有魄力,是能撐得起大場麵的巾幗女傑。


    柳三光不是糊塗人,京都的暗湧,他其實都有數,更是清楚都有什麽樣的人瞄上了二小姐沈靜璿。


    因此,他很是坦誠地表明了他的意思:“給咱的卿哥兒爭取一下大小姐。”


    柳姨娘驚訝得連回來的路上都是飄乎乎的。


    她家哥哥,是不是異想天開過頭了?


    大房或三房的嫡小姐以及幾個庶女的話,她還可以爭取一下。


    對那幾個嫡小姐,自然是要費大力氣去籌謀的,即便如此她都沒有三成的把握。


    她也就對庶女有稍稍多一點的信心。


    如今她哥哥卻跟她說想要二房的大小姐做兒媳婦?而且聽那意思,他一開始考慮的,就直接是二房的兩個嫡小姐?


    沈家是什麽人家?滿朝文臣功勳裏的頭一個,祖上享受的恩寵,那是獨一份兒的。


    二房呢?沈氏安國公府如今的當家人啊,二爺的女兒,那是隨便的人可以想的嗎?


    大小姐沈靜玲就不用說了,肯定是要與權貴之家聯姻的;倒是二小姐,可以在夫婿的選擇上,不那麽過於注重家世一點。


    這樣的兩位嫡小姐,他大哥居然還挑三揀四,細細評說了一番才決定?


    柳姨娘的心情很沉重,覺得這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再者,柳子卿曾經親自送沈家的表小姐方誦雅回府,這兩個小年輕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麽情愫,她還不清楚呢。


    到時候,事情裏再夾雜上方家的這位庶女,一下子牽扯進來方家與馮家的話,柳三光想替長子求娶沈靜玲,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柳姨娘忽然覺得頭很痛很痛,痛得她想罵人。


    好幾年不曾這麽為難過了,真是的!柳姨娘歎息一聲,讓小草退下:“去看看小姐在做什麽,叫她過來陪我說說話。”


    小草聽命而去,少頃,沈靜珂走了進來。


    “娘,什麽事?”到柳姨娘膝下蹲著,沈靜珂聲音柔柔的,聽起來比柳姨娘的聲兒還要嬌弱。


    柳姨娘訓道:“跟你說到少回了?不管有沒有外人在,都要喊姨娘,不能亂了規矩。這府裏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等著看你娘出錯呢!”


    “姨娘,知道了。什麽嘛?都是爹爹的女兒,為什麽我就要比姐姐低一等,連自己的娘親都不能喊,真煩人。(..info好看的小說)”沈靜珂起身,小嘴撅著,滿臉的委屈。


    柳姨娘不得不哄著,本想叫女兒陪自己說話,最後卻顛倒了過來,反倒是她要苦苦安慰小娘子了。


    歎息一聲叫沈靜珂離去,柳姨娘軟在了榻上。


    男人的恩寵,不靠譜,女人的情誼,更靠不住。


    這些年,要不是她苦心鑽營,小心伺候,怎麽會在二房站住了腳跟?


    說起來,不過是彼此利用罷了,區別隻在於,誰利用得不動聲色,利用得深入人心。


    想要給娘家侄兒定下這麽樁明顯是高攀的婚事,柳姨娘愁得真怕自己一夜之間白了頭。


    總不能叫柳子卿倒插門吧?這安國公府,也不缺郎君啊。


    哎。


    困倦經年累月地積攢下來,她總覺得自己再這麽操心下去,命不久矣。


    柳姨娘很快睡了過去,夢中依然緊鎖眉頭。


    國公府正院裏,沈靜璿披著碧葉白荷的披風坐在遊廊上。


    夜深露重,她卻睡不著。


    方才,她看著莫欽嵐心如死灰的模樣,很是心痛。


    她不禁問自己:你不是恨她的嗎?怎麽還是會心痛呢?怎麽還是在處處為她著想呢?難道不應該是她為你操心嗎?她累,難道你就不累嗎?


    心中的問題,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她。


    她托著腮,靜靜地坐著,直到最後,竟然依在遊廊下的抱柱上睡著了。


    秋香本想將她抱回屋裏去,視線裏卻闖進一雙蟒靴來。


    眼風上揚,秋香抬起頭來,站直了身,看著麵前的人,瞬間戒備起來。


    來者見她不肯讓開,倒是沒有在意。


    他隻是俯下身來,將沈靜璿肩上斜落的披風朝上掖了掖。


    秋香時刻警惕著,生怕這個專著地看著表小姐的男人,下一刻就會做出迫害表小姐的事來。


    然而,秋香藏在袖中的暗器終究還是沒有發出去,她看著那個人起身離去,與早起的四爺一道出了門。


    四爺臨走時對她比了個手勢,那意思是在說叫她保密?


    秋香困惑地看著那兩道背影,不清楚到底要對什麽保密。總不能是四爺的早起需要保密吧?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吧。


    那麽,是要她對那個神秘男人的出現保密嗎?


    秋香有點茫然,卻還是選擇了沉默。如果那個人是個奸佞之人,想必是不會與四爺走在一起的。


    那就再觀察觀察吧,順便叫人打聽一下最近四爺都在跟誰應酬。她相信憑她自己的見聞,可以一點點推斷出那人是誰。


    心思流轉間,秋香已經抱著熟睡的沈靜璿去了客房休息。


    天際已然泛白,這一夜就要過去,表小姐活了十二年,終於在她出生的地方留宿了一次了。


    秋香歎息一聲,支著腦袋,守在一旁睡去。


    天亮後,秋芬帶著百靈急吼吼地趕來了國公府,一見睡得沉實的秋香,氣得跳腳不已。


    不由分說將秋香弄醒,秋芬拽著秋香一直跑去了院子裏。


    “秋香姐!你不厚道!”秋芬跺著腳,委屈得別過身去,不想看秋香。


    秋香哭笑不得:“你這個傻丫頭,我以為什麽事呢。昨晚那事,你在隻會壞事。表小姐沒事的,有我在,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你!好,你厲害,總是你在表小姐麵前得臉,因為你話少是吧?那成,今天開始我也不說話了,我就不信表小姐隻喜歡帶著你一個。”秋芬擰巴著回過頭瞪了下秋香,隨即又別扭地轉移了視線。


    秋香揉了揉眼睛:“秋芬,別鬧了。曹嬤嬤的事怎麽樣了?表小姐不是叫你留意著的嗎?”


    “哎呀!我給忘了!”秋芬拍了下腦門兒,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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