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子,不用她去請了,不用她暗中籌謀了,外祖定然會連夜趕路,入京朝拜。


    交給大表哥的信函,一夜之間成了廢紙一張。


    清風……他怎麽做了太子了?他不是要在半年後與她相遇了,才會應下的嗎?而且,他堅持要與她完婚後才接受冊封的啊!


    完婚,上一世,是要等到她及笄之後的啊,還有三年呢。


    沈靜璿的腦海中,不斷盤旋著這個疑問:清風,他到底怎麽了?這位太子殿下,與上一世的還是同一個清風嗎?


    戴氏瞪了半天,見外甥女沒有反應,剛想說些什麽,卻見秋香已然上前,在沈靜璿的後背輕輕捋了幾下:“表小姐,可是嗆著了?奴婢扶您出去緩緩吧?”


    沈靜璿這才回過神來,自知失態,便順著秋香的話頭咳嗽幾聲,點點頭,站起服了服身。


    在秋香的攙扶下,沈靜璿步子虛浮地出了花廳,探手撐住了遊廊下的一根抱柱。


    額頭緊靠在抱柱上,沈靜璿的眸中泛著淚光:完了,完了,這一定不是她的清風,她沒有機會再在半年後遇到他了。


    再者,一旦他此時就做了太子,軒宇帝勢必要盡快給他納太子妃的。


    她才十二歲,遠不符合太子妃的年齡要求。難道要死乞白賴,主動送上門去嗎?不,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這麽做。[..info超多好看小說]


    清風!孩子!她的心似被鈍器擊中一般,一下,一下,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視線被包著的淚水模糊,她的腦袋嗡嗡地轟鳴起來。


    她似乎又看到了祭台上怒吼著不準她做傻事的清風,她的清風。


    溫潤如玉的他,總是寵著她,溺愛著她,知道她一直不得生母生父疼愛,便傾盡所有地愛護她。


    耳鬢廝磨,紅袖添香;對坐西窗,共剪鳳燭;把盞對飲,詩詞相和。


    他給了她最美的四年,即便最終她慘烈死去,但是與他在一起的四年,她從來不曾後悔過,從不!


    這樣的清風,這一世,她竟不會再遇到了嗎?她的孩兒,終究是要讓她抱憾終身了嗎?


    心痛,無法停止;窒息,如蛆蝕骨。


    最終她雙眼一閉,軟倒在秋香懷中。


    將軍府再次亂了套,戴氏好巧不巧地又染上風寒了。


    章太醫搖頭歎息著,丟下一句“心病還需心藥醫”,對著大將軍拱一拱手,無奈離去。


    這一日,沈靜璿高燒不止,昏睡不醒,所有的謀劃與布置,隻得因為她這個首腦的倒下而中斷。


    秋香卻不忘囑咐百靈再次走一趟國公府。


    然而這一次,百靈卻沒有請來國公夫人,因為莫欽嵐又去了柳葉巷,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


    是夜,通往京城的大運河上,一艘官船正淩波而行。


    船上燈火通明,兩位老者依偎在一起,凝望星光與水岸,靜默不語。


    良久,兩鬢斑白的老嫗開了口:“老爺子,你我這兩把老骨頭,如此晝夜不停地趕去京城,到底要做什麽?”


    “誰知道呢?接了密信,老夫便馬不停蹄地趕路。哎,難為夫人了,本就身子不爽,還要跟著老夫奔波。”一頭鶴發,麵部略顯鬆垮的老爺子歎息一聲,緊了緊摟住老嫗的手臂。


    星月黯淡,月初的夜晚,天色總是昏暗無比的。


    大運河兩岸不見燈火,如果此時有人沿著河岸行走,便會發現有一艘循著王公儀製的大船,正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向北。


    同一個夜晚,子時將過,四個身穿夜行衣的男人出現在了將軍府後山。


    遙望山下的秋月閣,其中一人歎息一聲,叫另外三人去製造點機會,引開秋月閣守著的人手。


    三道黑色的身影如風一般卷向山下,落在後麵的人則緩步而行,一點點靠近秋月閣。


    秋月閣內的丫鬟,秋香善使暗器與**,秋芬舞得一手好劍,百靈雖然沒有功夫,但勝在跑得快。


    加上一個力能扛鼎的彭奎,住在了秋月閣與前院之間的罩房內,因此,秋月閣的防衛還是滿叫人安心的。


    奈何,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沒等那四個人反應過來,他們已經一個個倒下的倒下,躺下的躺下。


    三道黑影完成了任務,當即散去,遠遠地守著秋月閣。


    黑衣人靜靜地走進了沈靜璿的閨房內。


    小娘子滿臉通紅,緊咬嘴唇,眼角還掛著淚痕。


    黑衣人摘下蒙麵的黑紗,俯身坐在榻上,緊緊握住沈靜璿的手。


    “月兒……”呼喚聲哽咽在嗓子眼,黑衣人清俊的麵龐上布滿憂愁與焦灼。


    他伸出另一隻手,在沈靜璿的額上輕拂。


    他將貼身帶來的寒玉用黑紗隔著,貼在了沈靜璿麵龐上幫她降溫。


    少頃,他又將寒玉換至沈靜璿的另一側臉龐,握著小手的大手,卻始終不曾鬆開一下。


    這般努力到天色將明,黑衣人再次探了探沈靜璿的額頭,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依依不舍地鬆開手,他在沈靜璿的額上親親一啄,轉身離去。


    “清風!”睡夢中的沈靜璿忽然驚呼一聲,眼淚再次溢出,滴滴答答墜向芙蓉吐蕊綢緞枕。


    黑衣人的腳步不由得踉蹌一下,他急切地走回床邊,在看到小娘子緊閉的雙眼時,麵上露出痛苦難耐的神色。


    他將被角掖好,撫摸著沈靜璿的麵龐,嘴唇翕動著說了些什麽,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大踏步離去。


    黎明將至,秋月閣內的丫鬟與罩房內的彭奎幾乎在同一時刻醒來,似乎都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


    一個個懊惱著以為自己貪睡,誤了照顧表小姐的正事,忙不迭起身,匆匆張羅各自的任務。


    秋月閣二樓的堂屋內,原本端著水、想給沈靜璿敷毛巾的秋香,醒來後發現自己竟然抱著水盆撲倒在地。


    她罵了自己一句該死的,連忙彈跳而起,端起水盆進裏間去伺候。


    秋芬與百靈本就在樓下忙別的事,倒也沒有什麽,秋香就不一樣了,她可是一等大丫鬟。


    犯了這麽大的過錯,她很是自責與愧疚,卻在摸到沈靜璿的額頭時忽然收回了手:燒退了!


    秋香還記得沈靜璿落水那次醒來後,不準她們透露她已經清醒的消息。


    因此,這一次,秋香留了個小心,隻是安靜地守在榻前,並沒有聲張。


    沈靜璿醒來後,恍惚了一陣子,直到柳管事請求拜見她的消息傳來,她才回過神來,將見麵地點定在了重華門附近的天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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