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夜琉璃怎麽使勁,那個風箏死死纏繞著荷葉,拉也拉不動。


    這讓夜琉璃感到一陣煩惱,她走到水塘邊上幾步就彎下腰想要看清事情的真相。


    端詳良久,卻見風箏的聲音纏繞荷葉枝幹。


    夜琉璃無可奈何地歎息起來,看著天要下雨,似乎這個風箏非要扔掉不可。.


    夜琉璃立刻把手中的風箏線拋了下去,本想挺直腰回去的,誰知道這一使勁別理會呢,塘邊淤泥疏鬆,夜琉璃隻覺身子失重,腳下再踏不實,轉不動,整個人站得晃晃悠悠。


    她急匆匆的台階踩到了石磚地上,誰知道上麵粘了層青苔更光滑了,立刻有隻腳滑了下來。


    這下糟糕了,夜琉璃變成金雞獨立一足,本來失重的軀體這下完全失控。


    「啊!!」隨著一聲慘叫,夜琉璃身體向後麵的水塘裏仰麵。


    站在岸上的三人嚇得連忙跑過來想抓住夜琉璃,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夜琉璃已是萬念俱灰,認命地死死閉上雙眼,等落水全身淋濕。


    但突然間,夜琉璃感覺到了身體停在半空中,仿佛有東西擎著。


    詫異地睜開眼,眼前浮現厲坤麵容。


    這一刻,厲坤立在岸上,一雙手環住了夜琉璃的手,姿態不變,停駐了下來。


    如此舉動,甚覺含混。


    夜琉璃顯然是一陣驚慌,她被厲坤胳膊綁住了,完全站不起來了,忙說:「快扶著我呀!」


    厲坤淡淡一笑,直挺挺地把夜琉璃扶住。


    夜琉璃連忙褪開厲坤胳膊不好意思地咳嗽起來。


    夜琉璃正要說話時,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嘩嘩嘩——」


    簡直是一點征兆也沒有,就像有人在空中潑了水。


    大家連忙逃開亦如尋找避雨之所,終於來到一個涼亭之下。


    夜琉璃身上有一絲濕潤,燕春用絲帕給他擦去,厲坤作為男兒並不在乎,悠哉地坐到石凳前。


    夜琉璃瞧著厲坤,現在的樣子真的是有些落魄了,卻又無計可施,隻能用絲帕擦拭濕漉漉的臉龐,說一聲謝謝:「感謝你們呀。」


    厲坤無所謂的笑了一下:「本打算回府的,便看到你們幾個在岸邊,本想看看熱鬧,沒想到倒是救了個美人。」


    在厲坤挑逗下,夜琉璃有了幾分不快,沒好氣地扭頭就走。


    厲坤看出夜琉璃在想什麽,笑著說:「放心,連四哥都知道了,就不生氣了。」


    夜琉璃看著厲坤的臉,說了句:「你這性子和端莊柔雅的賢妃娘娘一點都不像,也陛下也不像。」


    夜琉璃原本隻是無意的言語,卻讓厲坤的臉一下子就沉了,好像不介意這種話,冒出來的句子:「賢妃不是我親生母親。」


    !!


    夜琉璃特別嚇了一跳,天下皆知,賢妃娘娘乃厲坤之母,厲坤工作日還叫賢妃娘娘做皇兄,這句話要不是厲坤的嘴,夜琉璃怎麽也不信。


    厲坤望著夜琉璃詫異的麵容,卻冷笑道:「您不了解嗎?」


    夜琉璃搖搖頭,對這件事她還真沒聽說過。


    厲坤歎了口氣:「哎,看來是沒人敢說了,都以為我是賢妃親生的兒子呢。」


    這段私人的事情,夜琉璃都不好張口追問,這一刻隻默默看厲坤一眼。


    用不著夜琉璃去問,厲坤本人也曾表示,他還知道,那本來就是一個不露聲色的機密:「我的生母隻是個宮女,是當時父皇酒後發醉,臨幸了那宮女才有了我,那個宮女生下我便死了,賢妃一生無子,便收我於膝下。」


    夜琉璃才知道賢妃不過是厲坤養母而已


    。


    暴雨濺起,隨著這一聲,夜琉璃在厲坤臉上看見落寞。


    他叫生母是那麽隨意,隻是一句「那個宮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他又在說別人的故事。


    夜琉璃亦不可多加議論,安撫了一句:「事已至此,你還是別多想的好,賢妃娘娘帶你也是仁厚,倒是一件幸事。」


    怎知厲坤聽到這話後苦笑道:「幸事?,你知道從小賢妃對我有什麽好嗎?」


    夜琉璃立刻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厲坤那張有些憤恨的麵孔,便知道這裏麵有些蹊蹺。


    厲坤看著亭子外麵傾盆大雨,語聲如此涼薄:「就不明白了。」


    夜琉璃倒是抽了冷一眼,這一下可把厲坤給好奇地轉了個臉兒看。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懂?」夜琉璃反問了一句。


    是的,如果論生活的荒涼,又有誰能比得上她呢?


    厲坤臉色漸深,他在夜琉璃的話語中,聽到另一種意味,他為使夜琉璃更加了解而不斷地說:「賢妃不過是因我如今長大成人,身為東仁王掌管邊關有些權力了,她這些年才對我好一些。」


    「當年過繼於她,她何曾給過我一絲溫暖,她一心想要和父皇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可是老天卻不成全她,倘若她如今膝下有子,她怎還會待我仁厚?」


    夜琉璃明白厲坤心中之苦,賢妃待自己,無非是趁火打劫。


    但是夜琉璃的語氣是如此的稀薄:「那麽呢?還有什麽?」


    厲坤又道:「父皇從來都未曾看得起我,在他眼裏,我不過隻是一個卑賤宮女所生的孩子,根本沒資格與其他皇子相較,也因此我也被眾皇子所看不起,所以我隻能容忍一切的活著。」


    「旁人都說我看淡權勢榮華,那是因為我不敢爭不敢搶,因為我沒有這個資格。」


    夜琉璃忽然言道:「這世間最軟弱的不是別人輕看你,而是你自己輕看了你自己。」


    「成王敗寇,成功者權勢在手,無人敢責難,而失敗者卻有口難辯,隻能任人宰割。這一切就像虎吃狼,狼吃兔,兔吃草一樣,弱者永遠會被強者吞噬。」


    這樣的一句話,竟然令厲坤無言以對。


    他坐著看夜琉璃的臉,看了看這麽個纖瘦女人,雖然渾身微微濕透了,但他覺得她心裏湧動。


    他突然發現她還是個講故事的。


    初秋暴雨常常隻一陣兒,這一刻已變成了冰激淋。


    夜琉璃不想再逗留,對厲坤道:「今日多謝東仁王殿下出手相救,雨小了,我就不耽誤殿下了,告辭。」


    夜琉璃輕輕含腰,一回頭就從台階上下來,在細雨中離開。


    厲坤倒是一直坐著,眼神看了看那個弱小的影子,直至銷聲匿跡,厲坤倒是還在看那方向,眼中頓時一陣迷離。


    扭頭至次日,夜琉璃正呆在大殿上,熾翎趕到。


    夜琉璃麵色亦變,明白熾翎來了一定有什麽事。


    熾翎上前向夜琉璃鞠躬:「啟稟於王妃、殿下有事召見。」


    夜琉璃沒有太大的詫異,問:「何事?」


    熾翎解釋道:「東仁王殿下中了毒,眼下危在旦夕,勞煩王妃您前去醫治。」


    這時已出來的夜琉璃倒吸了一口氣。


    什麽?厲坤被毒死了?


    昨天不也很好?為什麽此刻會出事?


    救人是當務之急,夜琉璃沒有做出拖延,急忙加快腳步跟在熾翎身後。


    當夜琉璃跨進寢殿時,蘇澈已是神情焦灼,後來發現婉玉公主亦在場,繼而看到臥榻之上的厲坤。


    這一刻厲坤狀態非常糟糕。


    他臥榻如死灰、唇紫齒白、氣息如此之弱,和昨天那個神采飛揚、判若兩人的少年。


    夜琉璃急忙給他把脈,皺了皺眉:「他是中毒的嗎?」


    婉玉公主起身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瞧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中毒了。」


    原來婉玉公主專程到厲坤家看望厲坤,終究還是好久不見,在婉玉公主看到厲坤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吐血身亡。


    婉玉公主似乎想到了什麽,又道:「對了,六哥說他是喝了茶沒多久就中了毒,我特地讓人把那碗茶拿來了。」


    婉玉公主果然聰明伶俐,思緒萬千。


    夜琉璃拿起那碗茶葉,先認真地看了看,再聞其聲,取出隨身帶著一根銀針,放進茶葉裏,銀針頓時發黑。


    夜琉璃湊到銀針前看,然後用手輕按茶水,滴落到旁邊的綠葉中,樹葉頃刻間被點破。


    夜琉璃望著窗外天色,一下子嚇壞了:「快來不及了,我先拿幾味藥先給他服下,遏製體內毒素發作,再去弄解藥。」


    似乎真的迫在眉睫了,夜琉璃這一刻心都懸了起來,終究還是個活生生的人生,沒有人願意厲坤出什麽事。


    蘇澈此時來到床邊鼓勵厲坤:「六弟,您打起精神來一點吧,王妃在這裏,您就沒事了。」


    厲坤無力地睜開了眼睛,呼吸如此微弱,聲音也很輕微,需極其仔細才可聽到:「四哥別費力氣了,我很累,不想活了。」


    蘇澈立刻不高興地皺了皺眉:「不要胡言亂語!」


    厲坤卻萬念俱灰的回道:「臣弟沒說胡話,臣弟真的累了,活的太累了。」


    「六弟,你難道就不想知道是誰害得你嗎?」


    「知道又如何?臣弟又能把他怎麽樣?」


    看來厲坤確實放棄反抗。


    夜琉璃看到厲坤如此生氣,走上前一步便生氣地說:「堂堂七尺男兒說這句話不怕別人笑話!」


    這樣的句子引蘇澈不悅:「不準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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