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翻滾下舞台的我,頭也不回,立即趕去奮進班位置。蜈蚣女的出現必定會帶來動亂和傷亡,這裏是絕對不能待了。


    “簡初!”


    “班長!”


    我沒跑出幾步,就被喊住。回頭一看,這群人竟然不逃跑反倒擠來舞台附近,“正好大家都在,我現在要給大家一個任務。”


    陳江雲第一個站出來,拍著胸說道:“什麽任務都保證完成。”


    我點點頭接著喊道:“好,我要你們全班人去引領全校人去食堂,那裏很空曠,足夠全校師生暫緩下來。能不能辦到?”話音剛落,全班已經沒了底氣,紛紛看向對方,沒推脫也沒同意,這樣的僵局讓我隻能再次大喊,“這或許是學校的工作,但整個學校全亂了,老師已經自顧不暇,軍隊也沒有來。隻有我們全班人都去做,才能保證全校人的安全,相信我。”


    麻勇怒吼一聲:“怕死是王八蛋!豁出去了!無敵組出來,我們聽班長的!”說著喊上自己小組的人跑出去了。他的聲音紛紛得到效應,全班分為六小組,全員出動。


    “大家趕緊跟著我們去食堂!那裏是安全的!警察會在那裏保證大家的安全。”


    “不要出校門!外麵危機四伏!歹徒很有可能在那裏進行伏擊!”


    “請大家配合我們的工作!!有序撤離到食堂!不要發生踩踏!”


    “……”


    慌亂無比的人潮漸漸有序推進,不得不說這些人辦事效率極其的高,這才幾分鍾就拉緊全校師生撤退。整個操場就剩我一人和三具已經死透的屍體。這時,燈光底下走來十幾個人,他們裝備精良都配置了槍械,恐怕之前的射擊就是他們做的。


    其中三人我還認識,正是車禍事件救我的那三位,分別是吳十月、方間、張傑瑞。當初吳十月也提到他們的秘密小隊,現在看來,恐怕他們是來打頭陣的。


    吳十月率先跑來,不分場合的拍了我一下,笑著說道:“這才一個月不見,你長大很多啊,了不起。”其他人則一臉嚴肅的奔向舞台,檢查那被打爛的衣服,以及附近是否有讓人瞬間出現,瞬間離開的機關。然而所有人都搖搖頭,表示一無所獲。


    其中一個人說話了,“全員立定!現在可以肯定,目前出現的異人有兩個或兩個以上。敵方很有可能具有超控空間的異人,現在我把事件等級定性為‘a’級。目標:殲滅在場的所有異人!”


    十幾個人同時喊道:“是!”


    接下來,站在舞台的隊長韋神給他的隊員發布指令,輪到吳十月時候說道:“你帶著這個學生前往食堂避難,並協助那裏的警方保護全校師生的安全。”


    吳十月似乎很滿意這個命令,大聲喊道:“好嘞!”但是卻被隊長韋神劈頭蓋臉的訓斥“保持嚴肅!”


    話音剛落,黑暗中走出五六個人,高矮胖瘦不一——有四米高的巨人,也有一米五的矮個子,有三百斤的胖子,也有骨瘦如柴拄著拐杖的老者。然而這些人無一例外帶著黃鼠狼的麵具,穩健的踏步而來。


    “全員戒備!”


    命令下完,這十幾個人立即行動,迅速果斷,不拖泥帶水。


    對方六人裏麵走出一個一米五的,辨別不出男女,聲音也經過變聲器處理,我姑且把那人當成女性,她揮揮手說道:“喲喲喲,別著急咯,坐下來擺個龍門咯。”


    “你們這些‘異人’到底有什麽陰謀?為什麽攻擊學校?不說的話,老子一槍崩了你們。”小隊中一個脾氣暴躁的舉起槍,瞄準對方,一臉橫肉緊緊繃緊,看得出來他有點緊張。


    “你很歪筽!知道我是幹啥子不咯?舉個嘰兒對著我,小心我錘爆你腦殼!”她跳起來,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很生氣的模樣,然而在我看來卻很搞笑。她這番話激起了全隊人的警惕,紛紛舉起槍對著她。


    “你們中性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有什麽目的?”隊長韋神出聲製止了隊員,上前一步說道。


    “哎你這娃兒還算落轎,不似那些瓜娃子不懂禮數。說實話,這麽多年來東奔西走呐,也累咯,想找個家。‘驚蟄’賊娃子們占了這麽多地盤也不懂得分分,我們隻能出來自己找咯。”她慢慢走來找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一搖一擺毫不在乎落在她身上滿身的紅外線。


    “據我所知,你們中性的首領已經是失蹤很多年了。”


    “所以咯,我們這大家庭需要新家長呀……”


    “王並!‘異人’目標是王並!全員進入戰鬥!”韋神大喊一聲,手下十幾人紛紛開槍射擊,目標明確,集中槍火迅速把她覆蓋。


    “停!”


    隨著韋神喊停,小隊隊員無一不停止射擊,讓人大吃一驚的是——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的子彈竟然全懸浮在空中停滯不前,也沒掉落。與此同時,她背後的人也開始動了,四米高的巨人大聲嘶吼著,舉起拳頭朝隊長韋神奔去,我甚至能感覺到地麵在震動。韋神麵對這四米巨人也絲毫不懼,收起槍支,揮拳,猛地擊向巨人襲來的拳頭。


    嘭——大地顫抖,那兩人的周圍形成一道可見的龍卷風,把靠近的椅子全部卷飛。拄著拐杖的老者用極強的格鬥技巧,硬生生抗住方間、張傑瑞兩大漢的配合雙打,竟還能穩壓他倆一頭。其他人也同樣陷入戰鬥。


    吳十月也在他們開打的一瞬間扯著我開始往外麵跑,邊跑邊喊道:“神仙打架啦!我們快跑!”


    我一臉汗顏:“大姐,你不去幫忙?”


    哪知吳十月十分厚臉皮說道:“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呀!帶你走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當我們來到食堂時候,所有人麵如死灰,除了哭聲就沒了,似乎被什麽打擊到了。食堂周圍也圍上著警察,他們把警車開進學校,用車當作保護牆圍住裏麵的人,每個人神態緊張,隱隱透露出恐懼的眼神,他們看見我們跑來,瞬間拔槍對準我們。


    吳十月趕緊站住,舉起我的手,大喊一句:“自己人,別開槍!”並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


    警察半信半疑,商量一會兒後派一人上來檢查吳十月的工作證,確認無誤後,先是敬禮,再是抱歉說道:“對不起,現在事態緊急,我們不能不這麽做。望諒解。”


    “沒事沒事,大家都好樣的。”吳十月揮了揮手表示毫不在意,緊接著帶我進到人群裏。


    我一看地上大麵積的血漬,立即明白,恐怕這裏又有人中毒喪命。中毒人已經被送往醫院,所以才沒看到屍體。即便是保護人民的警察來了也不能製止這股絕望與死亡的氣息蔓延。誰也不會知道,下一個倒地的會不會是自己。正是這份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最具有殺傷力的。


    我進去後,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奮進班,不停大喊班裏人的名字。不一會兒,我的呼喊得到了回應。


    “班長,我們都在這!”一個人舉起手來,朝我揮舞。


    我趕緊奔去,一看,果然全員在這,但還不放心問道:“全班都齊了吧?”可全他們沉默了,我心下一緊,聲音也低沉下來,“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們沒找到王並。我們已經找遍全場,就是沒看見他。”一個聲音怯怯說道。


    雖然很擔心王並,但他畢竟是軍方的人,是有組織的,相信他不會有事,然而我又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在此我隻能安慰大家說:“我會去找王並,放心,我會把他找到的。現在大家最重要的是安穩住自己的情緒,克服恐懼。”


    吳十月見慣了生死,對這些反倒並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隻有吃。剛來到食堂就前往那裏的小賣部,此刻那裏已經沒人守店。她想也不想直接從櫃子抽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直接吃起來。而且吃的津津有味,還遞上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我在一旁看的很是無語,心想這家夥真是吃貨。


    剛吃到一半,她神情緊張地捂著耳朵的傳話器,生怕漏過什麽細節。她緊張的表情也讓我緊張起來。我此刻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幹擾到她。沒一會兒,她表情變得放鬆下來,甚至輕輕呼了一口氣,一副“心裏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似的。我好奇地問:“怎麽回事?”


    吳十月搖了搖,說道:“也沒什麽大事,‘異人’襲擊了看守王並的人,王並也在這起事故中逃走了……”


    她還沒說完,我突然打斷道:“等等,王並為什麽要逃走?王並不是你們的人嗎?”


    “哦,你還不知道呀。因為王並也是‘異人’啊。他的能力是操控別人的行動。”


    “什麽?!”


    “王並從小就是孤兒。在他很小的時候,為了吃飽飯,對一家餐館老板動用了自己的異能,但沒成功,差點被打死,後被當地警官懷疑他得了精神病而送進精神病院。再後來精神病院發生暴亂——王並操控自己的主治醫生跳樓自殺。了解到這麽個人後,軍方把他接出來,對他進行研究,但害怕他暴走就給他戴著能夠控製異人行動的項圈。一旦他做出什麽有危險的舉動,項圈就會要了他的命。這幾年,他就像狗一樣被人指揮來指揮去,沒有自由。我曾和他處過一段時間,對他的經曆也知道一些。其實我心裏是希望他能逃出去,但我的職責是必須殺死他這樣的‘異人’。”


    從她的語氣中,我讀出了吳十月和王並感情很深,甚至希望王並能有一天脫離苦難,重獲自由。她單純的為朋友著想,也沒什麽可以指責,但是放在這件事上,就不得不讓人往深處想。


    王並叛逃,意味著有人來救,會是誰?這答案可就問題大了,“異人”襲擊學校,引來多方關注,而這時候王並叛逃。這兩者間說沒有關係換誰都不信。我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異人營救異人的行動。從蜈蚣女首次在車禍事件現身,拿我作人質起,就已經注定會發生今夜的這一幕。


    甚至每個細節他們都已經考慮到了,校慶不過是一個契機,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今晚會出問題的契機。然而誰也沒想到,王並會選擇叛逃。深謀遠慮的布局,欺騙與被欺騙兩者之間進行激烈的博弈,我在裏麵又充當什麽角色呢?


    我此刻的心情很亂,腦子變得沉甸甸的,很想一頭栽過去。事情演變成這樣,誰又能想到呢?


    “我想出去靜靜。”麵對警察的攔阻,我是這麽說,然而被警察劈頭蓋臉一頓罵。


    “讓他去吧,沒事的,我會跟著他。”吳十月從後麵出示自己的工作證,警察紛紛立正敬禮。顯然吳十月官級比他們大一些,說話也好使。


    我不知道去哪,就瞎逛逛,已經明確了蜈蚣女的目的,我的心反倒輕鬆不少,至少這裏的人已經沒有性命之憂。可我還是無法原諒,難道這家夥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我?他說的每一句都是謊言是欺騙嗎?我無法接受,我把他當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兄弟,然而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嗎?我有點想哭,但是卻又哭不出來。


    “哎呀,我腳扭了。哎呀,我管不了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吧。哎呀,痛呀。”吳十月突然摔倒,一邊咋呼一邊捂著腳,拙劣的演技讓人忍不住想打她一頓。


    但是我明白,這不過是一個借口。


    我點點頭,什麽也沒說,更沒去扶她。緊接著,她低聲喃喃似在沉吟,“要快,他在那等你。”


    等我反應過來,卻發現吳十月已經掏出零食吃起來,望著天表示什麽話也沒說。我笑了笑,差點笑出豬聲。


    明確了目標,我以百裏衝刺的速度奔向“那”,我當然知道“那”指的是哪。


    我們相遇相識的地方——奮進班。


    一路馬不停蹄,氣都不帶喘的。可剛跑到教室門口一停下來,瞬間喘如老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仔細想想我已經很久沒運動了,幾百米路程讓我跑成這樣,真是丟臉。


    然而我還來不及感覺到丟臉,抬頭一望,三個人影瞬間映入了我的眼簾。憑借著微弱的月色,我也能清晰的看見那三個人中的兩個。左邊的不認識,蒙著麵,但是傲人的身材卻凸顯出身為女人的魅力,極為吸引眼球;右邊的那位當然是做夢都忘不了,蜈蚣女竟然現身於此。兩位猶如左右護法,保護著中間稍微顯矮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個全裸的女人,一絲不掛的側對著我。微微起伏的胸部,瘦小的胳膊和長腿無一不彰顯青春少女的活力。但是覆蓋在她背上觸目驚心的大大小小的疤痕讓人怎麽都無法想象,這麽個小女孩究竟經曆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在她腳底下有一個已經停止閃光的金屬項圈,和王並脖子上的一般無二。


    這三個女人對我的到來絲毫不吃驚,似乎早料到如此,甚至還有點嫌棄的眼神在裏麵。蜈蚣女抱著胸道:“喲,還知道來啊。你不知道我們等你等了多久?”


    她這麽一問,問得我一臉懵逼,啥?


    中間的女孩笑了笑,朝我走來。


    這時我才看清她的容貌。那是多麽清純的臉,沒有一絲人工改造,未被汙染的淨土,美如東珠。


    這時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不經回路,張嘴說出一句話:“對不起,我走錯片場了,請問你知道一個叫王並的家夥嗎?我在找他。”


    女孩捏了捏我的臉,由輕轉變成用力,似乎懷著什麽深仇大恨,掐得我直痛呼。這時她才心滿意足的停下來,低下頭附耳輕輕說道:“我不叫王並,‘王並’是別人給我的身份,我不想要。我真實的名字你老早就給我起好了,好好想想。”


    “麻瓜?”


    我話音剛落,她又開始使勁掐我的臉,我被掐的流出眼淚,“名字什麽的最難想了,要不叫冰棒好了?既貼切書名又不至於被人看作偏離主題。”


    “嗬嗬,傻瓜。名字怎麽能隨意更改?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那回到夢境去尋找吧。”


    此時教室外燈光閃耀,照的裏麵的人睜不開眼。蜈蚣女大吃一驚,趕緊拉上窗簾,教室這才恢複了黑暗,她急忙說道:“他們來了,我們時間不多了,有什麽話現在就說了吧。”


    那個蒙著麵的女人不知從哪拿出一件貂皮大衣,套在王並的身上。王並貼著我的臉繼續說道:“傻瓜,以後相見,我們可能就是敵人了。這幾天我都在默默看著你,你的成長讓我很高興,但是僅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後麵的路還很艱辛。你已經被拉進這個世界,你必須比所有人都強大,強大到所有人都畏懼你。這樣你才有資格活下去。”


    左邊的女人給王並穿好衣服,低聲說道:“主人,我已經聽到‘黒鴿’的腳步正在趕來,帶著很深的敵意。如果我們現在不走,恐怕他會受到牽連。”


    蜈蚣女捂著嘴笑道:“既然舍不得他,幹脆把他給綁上山不就好了?做壓寨相公。”


    王並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背對我。透過窗外閃來的燈光,我看見她眼角流出了晶瑩的淚水。


    “好好活著。”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至始至終,我一直趴在地上,想動卻無法動,身體不受自己控製。這難道就是“異人”的能力嗎?這就是王並的能力嗎?還真是強大到讓人無法抵抗,像被施了魔法咒語,即便我拚盡全力也不能動彈絲毫。


    什麽事情也做不了,眼睜睜看她離開。


    其實我還有一肚子話還沒說,一大堆數學問題沒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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