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我本來就不是主角。光環什麽的別人背著就好了,和我無關。”


    這下,心情徹底放鬆下來,從未有過的放鬆,或許這才是活著。然而輕鬆沒過兩分鍾,我就剛回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喊進辦公室裏。我現在的班主任是個胖胖的女人,脾氣很不好,遇見調皮搗蛋的學生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班的,先拉出來教育一頓。攤上這個班主任是所有學生都不想的。我剛踏進辦公室的第一步,就看見氣的臉發黑的班主任宋大寶正惡狠狠瞪向我。同在辦公室的還有各個班的班主任,他們此時坐一旁停下手中的工作,用看戲的眼神看著我,恐怕他們早聽說了我缺考的事。


    “怎麽回事?腦子沒病吧?竟然缺考?你知不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對我的名聲損害有多大?這關係到我評教!你拿什麽賠?”一上來就劈頭蓋臉臭罵一頓是她的招牌手段,為的就是從心理上有主動壓力,我對此已經司空見慣。


    我低下頭,陪笑道:“我早上吃冰棒吃壞肚子,身體很難受,進了考場隻能捂著肚子,考試都考不了,所以……”我理所當然的把罪過推向不能說話的冰棒,這招我早就想到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就不怕跟豬一樣!你爸媽送你上全市第一高中就是讓你來吃嗎?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回家食屎吧你!”


    聽到這,我怒不可遏,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震耳欲聾的聲音似要響徹整個教學樓。這一刻,辦公室的所有人全都安靜下來,靜止得仿佛被施了咒。宋大寶更是驚呆了,瞪大眼睛,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往下一瞧,竟然發現桌子已經被我拍出一個大坑。我這才意識到我情緒波動如此大,甚至破壞了公物也渾然不自知。


    “對……不起,剛剛……有蚊子在上麵……”


    這次考試當然不僅僅是選拔重點同學那麽簡單,還有就是剔除害群之馬,選出每個班成績倒數的同學,然後組成一個“奮進班”。沒錯就是這麽殘酷,拉出來當成全年級的笑話,然後逼迫你學習,直到你在期末或期中等重大的考試考取的成績超過全年級百分之五十的人的成績,才讓你進入重點班。


    比起設立“金牌班”來說,決定設立“奮進班”更遭到社會各界的炮轟,但十幾年來這個傳統始終如一,換過的校長一批又一批,沒人敢撼動半分。


    今年也一樣,成績單還未出來,就有人擔驚受怕得睡不著。所以這幾天,基本都沒怎麽上課,多是自習課,年級老師都投入改試卷的工作中。選拔工作這期間是每年最重要的時候,容不得半點差錯,一分之差可能成就一個人也可能毀了一個人。形式堪比高考,讓老師不得不繃緊神經改試卷。


    而我絲毫沒有擔心,該吃吃該喝喝,仿佛一切都與我無關。大概這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意思吧


    成績單一出來,我已零分的成績單在裏麵是墊底的存在。這倒是引來不小的轟動,然而轟動完則是嘲笑了。全校師生一再奔走相告,看勢頭是要找出是哪個牛人敢在這麽重要的考試考零分。就連校長也在周一的早上中把我的名字念出來,在全校師生麵前點名批評,一再強調這是一次嚴重的教學事故。


    “這位學生如此交上這份答卷是非常不尊重考試的表現,是不尊重老師的表現,是不尊重別人勞動成果的表現,更是不尊重父母的表現,他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成人,把你送進全市第一高中,你就這樣回報他們嗎……”


    說到最後,校長氣得話都說不完整,隻能讓副校長代勞把報告講完。最後,我以“零分哥”的名聲在校內火了起來。


    往後的三天裏麵,所有換班工作包括文理科分班都已經完成,除非有大的變動,不然基本保持這樣的形式結束後麵三年的高中生涯。


    我把我的書桌搬進一個簡陋的教室,一個破舊的牌子寫著“奮進班”。牆壁上奇奇怪怪的塗鴉書寫著前輩們曾在這裏奮鬥過的痕跡,我第一次來認路時候,還看見上麵貼有各種成人小廣告,現在已經被清掃幹淨了。而做清掃工作是一個瘦弱的女生,戴著口罩,穿著樸素麻衣。她一舉起掃帚,牆上的灰塵全落在她身上,但她卻絲毫不在意。嫻熟的清掃動作讓我第一眼以為某個清潔工阿姨,直到她清掃完坐在最後一排的一張椅子上看書時,我才反應過來——感情她是我們班的同學。


    搬來“奮進班”的人陸陸續續的來了,有染頭發,有穿金戴銀和首飾的,也有追求極致非主流風格的……各種各種的人搬著座椅進了教室,我疑惑的看著他們,他們也都疑惑得看著我,仿佛都在看動物園的動物一樣。


    他們其中一個人大叫一聲:“哇!是零分哥耶!”


    話音剛落,一群人馬上圍上來,一一和我握手,弄得我摸不著頭腦,“你們這是幹嘛?”


    一個矮個子的小子站了出來說道:“當然是向你致敬了!我們今天特意穿成這樣,要是以前非得被我爸打死。”他的話讓在場的人都表示讚同,不住的點頭。他也說上癮了,繼續說道,“我們都聽說你不僅交白卷還拿試卷甩班主任一臉……不僅把辦公室的桌子打爛,還有人說你把老師打殘進醫院了……氣得校長心髒病複發……”


    汗!這都什麽鬼傳聞,是哪個閑得蛋疼的人在那瞎編?站出來看我不打死他。


    我舉起手投降,搖搖頭說:“這些都是假的,其實我是個好人,沒有甩班主任也沒有打人,更沒有氣校長,校長心髒病複發也不關我的事,我更想祝校長長命百歲……”


    我剛說完,現場陷入一片死靜,突然很有默契的爆發了一聲“切!”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有的玩遊戲有的看小說還有的舉著手機玩直播,各忙各的。我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把書本放好,結果我旁邊擠來一張桌子,“嘿,同桌。”


    我循聲看去,一個帥氣直爽的少年站在我的身後,微笑著看著我,那張笑臉似乎在哪見過,但一下子想不起來,我不敢肯定的說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那少年楊起秀長的發梢,把整張臉漏出來,晶瑩的耳墜閃閃發亮,他貼近我的耳朵輕輕說道:“學弟,記性不是很好啊。”


    在他說學弟的一瞬間,我的臉立馬僵住了,下一瞬間拉著他的手衝出教室,全然不顧桌子的磕磕碰碰。


    我把他拉進一個陰暗的角落,確保沒人後,用力錘了牆角,生氣吼道:“這是怎麽回事?”


    他一臉無辜的抱著胸,一副自衛的樣子,弱弱說道:“哇,別生氣嘛,我給你的是真的答案,誰知道你不抄呢?”


    我更氣了,為他的答複很不滿意,“我說的是為什麽你在這裏?你不是畢業了嗎?”


    他從口袋裏取出畢業證書,翻開,用真誠的眼神看著我說:“沒錯呀,確實畢業了,隻不過又回來複讀。確切說,我是換個身份回來。現在的我不叫畢業書上的名字,而是叫王並。”看著我仍不相信,他繼續說道,“誒,好吧,我直說了吧。其實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保護你。我想你應該還記得二十天前的車禍吧……”


    我心情開始平複下來,說道:“你是軍方的人?為什麽之前我從未聽說過這回事?”


    王並想也不想的說出來:“軍方對待‘異人’一直是保持沉默的聲音,絕對不能引起慌亂,當然不能明目張膽的把你保護起來。由於考慮到‘異人’報複心理強,極容易從你下手,所以才暗中派我來。我的能力雖然比不上‘蜈蚣’但是保護你綽綽有餘。這回你放心了吧?”他一提到蜈蚣女,我內心的恐懼瞬間記憶起她那張恐怖的臉,在我的噩夢裏怎麽都消散不去,那全身盤滿蜈蚣的瘙癢,我現在還能感覺得到。


    “那你給我提供試……”說到這個字眼的時候我心虛的環顧四周,再次確認沒人後,繼續說道,“你給我試卷又是什麽意思?你在挖坑讓我跳?”


    “不不不,試卷是真的,你也是知道的對不對?我說了,無論你去哪個班,我都跟著你。隻不過你放棄了去重點班的機會,說實話我也弄不明白你啊,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為什麽要放棄?但是你來了這個班,而我也就跟著來了。”王並說著摸了摸脖子套著的環,似乎是個機械金屬環。我沒細想,可能是個性追求炫酷才套上去的吧。


    他說的半真半假,讓我弄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假,或者全是假的。不管怎麽說,我要提防這個人,從那時刻起,我就對他留有戒心。這人心機太重,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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