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塊青磚依次推動後,石輪運轉的聲音響起,石牆陡然轉動,一道石門顯露而出。.info[]


    “快走!”秦相柳道。


    二人趕忙衝進門內,幾乎沒有給他們停留的時間,石門之上就落下一塊千斤巨石。


    “轟”的一聲,將門口完全封住。


    這一道巨石,將方才的密道完全封死,蘇青珃卻是心中一跳。斷龍石落下的那刻,眼前陡然一暗,這間密室之內竟然看不到一絲光亮。她不敢點燃火折子,鼻中嗅到的濃重火藥味讓她隱隱約約猜到些什麽。


    “咳咳,咳咳”秦相柳有些氣息不穩,猛烈的咳嗽了幾聲,在這密室之內傳來有些沉悶扭曲的回聲。


    “站在這,等我一會兒。”秦相柳握住蘇青珃微涼的手,自己的手卻比她的更涼。


    蘇青珃的眼睛漸漸適應了些,卻隻能在黑暗中隱約看見他的輪廓。看見他微微佝僂著背脊,似乎在強忍著什麽,一步步靠著牆麵雙手摸索著走過去,然後在某個地方停下來,有些艱難的扭動了什麽。


    “哢”輕輕地一聲脆響,眼前透出一絲光來,而後便是幾縷光從四麵照射過來。並不強烈的光芒,透著隱隱約約的瑩綠色,帶著幾分清冷之意。


    蘇青珃這才看清,在密室中的四堵牆上都嵌有一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四顆珠子的光芒剛好鋪滿整間石室,讓人將其中的東西看得一清二楚。


    一箱箱,堆積如山的霹靂火和火器。光是靜置在那裏,都像是隨時會嘭然爆炸一般,帶著生人勿進的危險味道。若是有人丟個火星子進來,蘇青珃毫不懷疑這火藥山爆炸之後的威力。方圓百米寸草不生並不隻是秦相柳說的虛話。


    “莊園的底下真的埋了這麽多的火藥!”蘇青珃忍不住驚道。.info不隻是魔門門主,就連她先前也以為秦相柳說的隻是緩兵之計。


    “不是刻意埋的。”秦相柳捂著胸口朝她笑道:“這裏本來就是庸王府儲藏火器的庫房。這間石室特殊設計過,幹燥通風。四麵都是隔火的岩石所鑄,就算整座莊子都燒著了。這些火器也不會受到影響。”不過他剛才如果真的引燃第二枚霹靂火,結果卻是無人可知。在密室上方最薄弱的入口處,在斷龍石還未放下之時,這間密室並不是真的那麽無懈可擊。


    隻要再燃一枚火藥,爆炸的威力足夠波及至此。


    蘇青珃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有些沉默不語。他如果狠心一點,可以直接派死士過來,隻要偷偷引燃了下方的火器庫。魔門必將損失慘重,甚至魔門門主也很可能折損在此。他依舊可以運籌帷幄的在西京王府,坐看天下大勢。


    他根本不用跳入這個一眼就看穿的陷阱,根本不用隻身犯險,落得這樣慘兮兮再看不到半點兒雲淡風輕瀟灑從容的境地。


    蘇青珃目不轉睛的看了他一會兒,卻沒有問他這樣做值不值得。隻是與他並肩坐在地上,靠著厚厚的石牆,突然覺得就算不能獲救,就算困在這個密室中死去,好像也沒有什麽好讓人害怕的。


    “在想什麽?”秦相柳看著她微微帶笑的側臉突然開口道。


    “在想……”蘇青珃頓了頓。清亮的眼睛對上他眼中的溫柔,突然像小女孩兒般天真的笑道:“如果我們真的逃不出去,如果我們一起在這個密室中死去。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好的。”生未同衾死同穴。我們終於兌現了彼此的諾言,牽手到最後。


    秦相柳看著她眼底的深情,似乎在壓抑著心中的澎湃,好一會兒才牽著她的手笑道:“傻妞!”聲音幾乎帶上一絲讓人察覺不到的哽咽,緊扣著她的手喟歎般道:“咱們還有一輩子呢。”


    “你可要一輩子都對我這麽好。”蘇青珃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宣告主權般的命令道。


    “那可不行。”秦相柳斷然道。


    蘇青珃猛的將頭抬起來,張大了眼睛瞪著他。


    “嗬嗬。”秦相柳被她的樣子逗樂,抬起手想要捏捏她的氣鼓鼓的小臉,卻發現手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氣。又再頹然的垂落。蘇青珃卻是放下矜持,雙手將他的手握住。輕輕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會對你更好的,今天比昨天要好。明天比今天要好,明天的明天比明天更好。”秦相柳的指腹動了動,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就算我已經是對你最好最好的那個人還不夠,每一天,我都要對你越來越好。好到,你再也找不到比我對你更好的人;好到,你這貪吃挑嘴又好動的丫頭再也離不開我;好到,配得上你對我的好。”


    “我對你哪有這麽好。”蘇青珃可沒被他的情話衝昏頭腦。


    “我覺得好就好。”秦相柳依舊用要把人融化的眼神看著她道:“你願意陪在我身邊,就是好。”


    “口甜舌滑,好聽的話信手拈來。”蘇青珃明明聽得麵紅心跳,卻故意板著臉朝他道:“趕快從實招來,騙了多少小姑娘了?”


    “目前為止,就騙了一個。”秦相柳亦是順著她的意思笑道:“最漂亮的那一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是強行打起精神和蘇青珃說話。


    二人並非真的這麽無聊,像十六七歲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一般這麽肉麻。隻是密室內比上頭還要冷,蘇青珃感覺得到秦相柳越來越涼的體溫,他的精神很差,像是隨時會昏睡過去。這樣一直找話題聊天,可以驅散一些困在此處的恐懼,更多的則是想讓秦相柳打起精神來,不要睡過去。


    “四哥。”蘇青珃開口道。


    “嗯?”秦相柳撐起不斷往下墜的眼皮,應聲道。


    蘇青珃聽著他的聲音,似乎想起什麽道:“現在你怎麽又不介意了?”


    身上感覺越來越冷,似乎因為這冰冷,腑髒內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不知掉是不是已經麻木。秦相柳的腦子變得有些遲鈍,思量了一會兒才讀懂她話中的意思來。輕輕的笑道:“現在不介意,是因為我知道了自己在你心裏的位置。先前‘四哥’就是四哥……”他的話有些斷斷續續道:“現在‘四哥’卻不僅僅是四哥。又怎麽還會還小家子氣的非要介意……”他喘了口氣,眼神溫柔的看著她道:“你怎麽喚我,我都開心。”


    “四哥。”蘇青珃突然認真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騙了我的話,一定不要讓我知道。如果你要騙的話,就騙我一輩子。”


    秦相柳臉上的表情微怔,半晌,才艱難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幾不可聞的道:“傻丫頭。”


    ……


    秦相柳沒來得及發射信箭,但是斷龍石一動,西京庸王府便察覺到動靜。屠千江雖然不知道莊內發生了什麽,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清點人馬往城外而來。在城門口恰好遇上了持著秦相柳令牌而來的幾名護衛,得知自家王爺單刀赴會,屠千江心中立刻一提,快馬加鞭的帶著人朝城外奔去。


    庸王府屬下的反應極快,隻在瞬息之間就做好了布置前來營救。但在蘇青珃的心中卻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年般讓她心內如焚。


    “四哥!”蘇青珃推了推閉著眼睛許久都未說話的秦相柳。


    “嗯。”秦相柳無知無覺的應了一聲,與其說是回應,更像是一聲沉睡時的夢囈。


    “四哥!”蘇青珃的聲音帶上幾分焦急,加重了語氣道:“秦相柳!不準睡!”她肩頭的血已經止住,但因失血過多身上感覺到一陣陣的冷。發涼的纖手握上秦相柳的手,卻像是握著一塊冰。自從他閉上眼睛之後,身上的溫度便在急遽下降,像是比這冰冷的青磚巨石還要冷,像是真正的嚴冰一樣觸手生寒。


    秦相柳的眼睛仍舊沒有睜開,嘴唇已經呈現出帶著幾分灰色的白。


    “秦相柳,聽見沒有!我不準你睡!”蘇青珃心中焦急,聲嘶力竭的喊道。靜謐無聲的密室內她的聲音尖銳的回蕩著,連回聲中都帶著令人揪心的心疼和祈求。


    蘇青珃不敢隨便移動他受了重傷的身子,隻能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裏,不斷的搓著雙手哈氣,然後將他的手一點點的捂熱。


    蘇青珃突然有些痛恨,痛恨自己內力全失,痛恨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隻能成為他的拖累。她就這樣一點點的重複著,將自己一直冰涼的手搓熱些,然後又捂上更冰涼的他的手。不斷做著這樣做無用功的事,想要給他她僅能給予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兩個傷橫累累的人,在這冷如冰窟的密室裏,互相取暖,卻終究抵擋不了越來越盛的嚴寒。


    終於,秦相柳的眼睛微微動了動,仿佛千鈞重的眼皮分開一條細縫,然後被他用盡了力氣睜開。不知道是不是凍得太久太麻木,明明渾身冰冷秦相柳卻感覺不到冷,反而覺得全身反常的滾燙。他使不出力氣,也感覺不到身上的疼。但是從蘇青珃的懷中睜開眼的瞬間,看見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秦相柳卻覺得心髒好像被人用緊攥成拳的手捏住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疼到連最能忍疼的秦相柳都承受不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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